四

江寧是個地級市。

轄六縣一區，位於京廣鐵路和107國道交合處，從高空鳥瞰，市區就好像一個深深的羊蹄印。相傳楚懷王的孫子熊心在此牧羊時，遇見一位採蓮少女，相互傾慕，結為同心。不久，項羽將熊心劫去打天下了。這位少女日日苦等不着，溺荷塘而死。天神為其感泣，便將此地化為羊蹄之形以告少女之靈；後人為紀念這位忠貞的少女，便在此地廣泛種蓮，世世代代沿襲至今。

許是少女生前流淚過多的緣故吧，江寧水澀不能飲用，市民吃水早已定量供應。市物資局前任局長為讓該局職工方便用水，在局偏院內打了一眼深水井，並在井旁邊蓋了一個別致的看井房。

誰知，這個看水井房竟成了我第一次受辱的地方！

物資局前任局長姓郭。

在我印象中，郭局長是位慈眉善眼的老者，從沒看見他對哪個人發過脾氣，工作上總是事事帶頭做，生活也沒見搞過特殊化。不知為啥，他惟一的兒子在我上初二那年，竟開槍將一位劇團女演員打死了。

他的那個不爭氣的兒子叫郭超，比我長八歲。

當時全局上下都覺得此事蹊蹺。

我至今還深記得那天下午放學，我正在我爸的辦公室裡間做功課，突然聽見爸對局辦公室主任高世安發脾氣。我放下手中的筆屏氣細聽，高世安低聲嘟噥：“這就是最好的法兒了，楊局長——”下面的話壓得很低，又聽到我爸長嘆了一口氣：“老郭畢竟就這一個兒子呀！”

高世安蘭大畢業，因為文憑好，人又精明，上班不到一年半便坐上了主任的位子。

我爸常常在家裡，當着我與媽媽的面誇他如何聰明、如何能幹。

我媽卻說：聰明的蛇是會咬人的，並規勸我爸要遠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