涵爸涵妈和我们家做了十几年的邻居. 从我记事的时候起, 就知道他们爱吵架. 常听见他们互相不厌其烦的劝对方先去见上帝. 去年底涵爸去了, 我以为涵妈终于称了意了, 却听涵说涵妈一有空就拿出涵爸当年写的保证书看. 老想着涵爸.
涵妈是上海人, 爱看小说, 爱听越剧. 家里天天放着红楼梦的唱片. 越剧5女拜寿的电影, 她看了5遍. 连我都陪她去看了一遍. 她还订了好多杂志, 收获, 译林, 小说月报, 读者文摘什么的. 看到感伤处就哭天抹泪的. 涵爸是扬洲人, 爱跳舞, 爱喝酒, 爱说讽刺话. 经常在他们家见到的画面就是, 涵妈拿着书流泪, 涵爸拿着酒盅笑眯眯的说:”又撒猫尿了? 我们家这一大家子人你不管, 老替那些没影的鸟人操心, 我这老婆真好, 真贴心”.
有两件事印象特别深. 一次是涵妈心动过速, 每分钟跳120多, 就住院了. 我们去看她的时候, 就见涵爸在病床边看着家里搬去的电视, 喝着小酒, 吃着小菜. 把自己伺候的舒舒服服的. 另一次是他自己被劈飞的木材把眼睛打了, 也住院了. 大家去看他, 他躺在床上左眼睛上盖着纱布挺严重的样子. 晚上却见他从医院溜回家, 拿下纱布换好衣服, 人该干嘛干嘛的跳舞去了.
涵爸不仅嗤儿涵妈, 连涵也搭着嗤儿, 酒一喝高了就说:”女儿呀, 好看你比不了晓晓, 聪明你比不了虫虫, 都怨你妈给你喝多了面糊糊, 脸孔带心肝都糊住了呀”. 涵也从来不恼, 在这么个环境中长大, 她太经得起风浪了.
我当时觉得他太过分了, 现在想来他还真懂得生活的幽默. 和任何认识涵爸的人说起他, 大家都会情不自禁的笑出来的. 以前不知道他们吵完架, 涵爸还会道歉写保证书. 要知道了更要笑了, 他那保证肯定是诚恳道歉坚决不改.
涵爸后来是栽在肝硬化上了, 最后全身臟器功能都衰竭的时候, 他自己半夜将针及氧气都拔了, 就那么去了. 很象他的性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