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到了。
今天开毕业典礼。很多家长来。校园里很热闹,到处扎着帐篷,有各种活动。
从图书馆走回宿舍,一路看宿舍楼前数不清的爸妈和孩子往车里搬东西。国内的时候,总听人说美国爸妈不管孩子,但是现在眼前的情景却并不是这样。天下父母一条心,有谁不疼孩子的,只是疼的方式不同罢了。
走着走着,鼻子有些酸。我想,我一个人在这里,要搬家,是没有什么人开着车来帮忙的。都得靠自己。
吃美国吃到要吐,决定自己煮饭。加上春夏学期间两个礼拜的假期,学校食堂不开饭,所以不会做饭也得做饭,不然没饭吃。
之前直接用瓦斯灶煮饭总煮不好,所以买了一个电饭煲。
有了电饭煲,煮饭变得很容易。但是一煮一锅,一个人吃来吃去,直吃到胃口再次倒掉。想给自己弄几个菜,走很久的路去小镇旁的食品超市买,拎着很重的塑料袋再长途跋涉回来,洗,切,煮,忙乎一阵,又是天热,大汗淋漓,等到几个菜做好,人也好像被蒸熟了,头顶直冒热气。望着桌上几个菜,又是一顿一顿总也吃不完。只这样一想,还没动筷,胃口就没有了。
所以,这两天趁玉林还没有回新加坡过暑假,每天都和她粘一块。白天我要做工,做一整天,傍晚收工了,就走去她住的地方,然后两个人手拉手去超市买菜。在美国,本来同性之间,如果不是同性恋,是要避嫌的,但我们也管不了那么多。一路上聊东聊西,有这个朋友,心里有些话还算有人说说,真也算满幸运了。
走去超市的路上,一路上都是镇上的居民区。太阳落得晚,可是毕竟是傍晚钟点了,日头已经没有了正午时分咄咄逼人的凌厉气势,柔和地挂在天角边上,草坪,花丛,绿树,在霞光里特别好看。
可惜天太热。穿着吊带衫短裙子,浑身还是热得粘搭搭。听人说,现在这天还不算是最热的,等七月份气温还要再升高十度。气温再怎么高,总也要穿衣服吧?总不能打赤膊吧?哎,不知道到时候怎么熬。学校收这么贵的费用(四万三美元一年),教室里连空调也不装。只有中央图书馆有空调,其他几个小点的图书馆,虽然是图书馆,也没有空调。真要把人热死。想想美国应该是发达国家啊,怎么连空调也装不起。
明天玉林一大早就要坐车去赶飞机,今天晚上她请了我和两个男生一起吃饭。我收了工就往她那里赶,早到了,和她一起去买菜做饭。有些下雨。空气倒是新鲜。
饭做好了,屋里小,又热,几个人于是做到房子门口的台阶上,边吃边聊天。居民区挺静,半天没一个人,又有些风,还飘着些雨。下雨的时候,坐在屋檐下,有饭捧在手里吃,这种感觉真幸福,好像是在家里一样。
我不由地想,如果玉林不回家,我们每天都这样坐在门口吃饭就好了。
可是她在新加坡找到了很好的实习,明天一早就要走,是现实。
我留在学校里念夏季学期。都怪自己,一直没上心找实习,结果夏天不知道该干什么好,就留下来念书了。
念书念书,成绩确实一直下滑。好像脑子坏掉一样。真是想想就很急。这学期成绩网上查询出来以后,郁闷得抓狂,但是抓狂又怎么样呢?这荒凉小镇,连个发泄的地方都没有。又不能总是去缠玉林。只好一个人跑到学校后面的湖边去走,一边走一边眼泪就下来了。觉得自己真是一无是处,这一年做什么都失败。要是连成绩也没有,以后靠什么立足?还不如那些安稳在国内念大学的老同学了,他们至少有父母照顾。而我在这里,钱也花了不少,亲戚朋友面前挂着面子呢,不能说回去就灰溜溜回去的,死活也要在毕业后在美国留几年,总要把学费的本给赚回来吧,不然,我的大学,国内估计也没有什么人听说过的,找工作,还不如那些国内好大学的同学。就好像是一场大辛苦,却一点小结果都没有,真是要多闷,要多急,就有多闷,有多急。
明天玉林就回国了,我这一个漫长的夏季学期,真不知道要怎么过。好像失掉一条臂膀一样。
刚刚给玉林打了电话,喊她起床。她要赶五点钟的车,所以得早早起来,还有东西没打理完呢。这一年,要说有什么收获的话,恐怕就是碰到了这个好人。男生靠不住,还是女的朋友好。
可是,为什么每次经过他窗口,还是忍不住要抬头去望,看窗里有没有点灯呢?
明知道是没可能的。他再过两个礼拜就要永远离开了,而且永远也不会晓得(更不会在乎)我是一直在望着他的窗户啊。
一想到那扇窗户将要永远地黑漆漆一片了,我心里就好像被什么塞住了一样,闷得喘不过气来。
可是,就算再不顺利,日子,总还是要一个人努力过好的吧?好过歹过,拼死拼活,咬咬牙也要坚持下去的。
只有我能对我的人生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