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地域歧视

歧视不一定就是跨越种族的，一个城市之内就会存在这种歧视。一次去朋友家吃饭，主人住在伦敦西南区。几个客人费了好大的劲才找到，进门就翻出地图来辨别方向。忽然，一个客人说，怎么你们这里算是河的北面？可是我们明明从北面过了桥才到的你这里啊？主人解释，这河到了西面转了好几道弯，你们以为自己在北面的时候，已经到了南面，过了桥，其实是回到了北面。客人意识到自己在北面，如释重负。他为什么会这样？因为很多年以前，伦敦以泰晤士河为界，北面是有钱人居住的地方，南面相对贫困。但是过了这么多年，伦敦不断改造，贫民区和中产阶级居住的地区基本交错分布。河北面也有治安混乱的贫民区，河南面也不乏环境和条件都优越的地区。可是问问住在伦敦北面的人，哪怕是来自贫民区的人，他们中至少有一半的人一辈子也没过过河。以为河南面就是苦大仇深的地方。刚才说倒的那位客人，恐怕就是一例。但是在长舒一口气、庆幸自己还在北面的时候，他没有意识到自己刚才就踏在河南面的土地上，却把它当成了北面。

我来伦敦之前对所谓的南北之分并没有概念。作学生，当然是那有合适的房子就住哪里。庆幸一个学校的老师家里有住房，住得远，也是中产阶级聚居的地方，条件也不差。但是渐渐发现，到了社交场合，只要跟人家说出自己住在河南面，对方就是一脸的同情，立刻就没有了一切平等交谈的可能性。

如果说早期住在伦敦北面的人对南面的人的看法是建立在经济差别的基础上，现在这种差别已经在日益缩小，而且就是住在北面治安混乱的贫民区的人见了南面的所有人都要摆出一副同情怜悯的样子，这就是真正意义上的歧视了。因为前者并不了解除了他所在的北面，还有外面的世界。

这种歧视这些年已经有所缓解，随着伦敦房价的不断上涨，越来越多的中上收入的人也迁移到南面。这些人的家住在这里，对周围环境有所了解，会从很多细节上对南北进行比较，对日益发生的变化就有更深的领悟，不会盲目地感到走在大街上一定会给别人抢劫。到了单位里，同事之间聊天，一传十，十传百，更多的人意识到南面也可以是个不错的地方，甚至有发展潜力。歧视自然也就渐渐弱化了。

同样的思路也可以用到欧美国家的人对中国的看法上。记得一次看到一部美国的《悲惨世界》剧组到中国上海演出。剧场给演员们提供了新型的洗衣机，一位美国演员表示出12万分的惊奇：中国还有这样的洗衣机！这显然暴露了她的无知，以为只有美国人才用洗衣机。不过我觉得她在演出前后出出进进地看一看，以后就不会再说出这样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