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曾经 |
| 送交者: 佚名 2005年11月05日10:34:44 于 [茗香茶语] 发送悄悄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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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年轻的岁月可以称之为光芒四射,那么以婚姻为分界线,朱颜的生活也从绚烂归于平淡。以朱颜的性情,一旦有了孩子自然就是贤妻良母,更何况失业以后,她便没有出去工作了。
家里常常只有她和儿子两人,朱颜渐渐也了无梳妆打扮的兴趣,蓬头垢面中日子过得更潦草了。有一天突然看见镜中的自己,吃了一惊之后心里有些微痛,然而那微痛也只不过一瞬便淡忘了。变化似乎是不知不觉中到来的。连身边最亲近的人也没有在意。只是在偶然的一天,才突然有些惊觉。 然而总是有些什么会打破这种沉静。 比如电话。 一个男人的电话。一个朱颜已经淡忘了许久的男人,或许说是放在记忆深处的人。电话里乔奇的声音很阳光,呵呵地笑着,他说几天前刚刚回来,发现自己最想见的人便是朱颜。 无论如何,请见上一面吧。乔奇这样恳求。 放下电话,朱颜怔忡间想起和乔奇的往事。所有的回忆似乎都定格在一间小屋,他们总是在那间小屋里做爱,一间黄昏的时候,阳光才会光顾的小屋。 正是青春安好的时候,他们在一东一西两个大学里读书,周末约会的时候要穿越整个城市,换三趟车,但他们从来不知疲倦,他们约会的目的是那么简单,又那么急切。当他们初尝男女之欢后,最初追求的心灵的契合变得无关紧要了,年轻的身体充满热情,暂时掩盖了心灵的追求。而这最后成了他们爱情的致命伤。 临近毕业的时候,朱颜认识了现在的丈夫耿昕,一段时间接触后,她爱的天平开始向耿昕倾斜。三年的时间,她和乔奇对彼此的身体太过熟悉,而一向忽略了的心灵的契合在这个时候开始显露弊端,她发现自己和乔奇在一起唯一剩下的事情便是做爱。 分手是必然的。虽然她和乔奇抱头痛哭。然后她嫁给现在的丈夫耿昕,乔奇远走澳大利亚。 澳大利亚的阳光想必很温暖吧?电话中的乔奇似乎比过去爽朗多了。朱颜的脸微微有些发烫,往事是如此历历在目,此时她才突然发现,十年的婚姻生活并没有让她忘却那些肉体的快乐。 时针指向十点,耿昕还没有回来。放在往日,朱颜也就睡下了,但今天却无论如何无法睡下,心里竟有等待的感觉。她很久不等待了,因为已习惯丈夫的晚归或不归。朱颜终于忍不住给丈夫拨了一个电话,电话通后丈夫一声“喂”过来,伴随着嘈杂的说话声和歌声,可以想象饭店包房里混浊的酒气和烟气。 电话那端的纷乱使朱颜失语片刻,一时想不起来到底要对丈夫讲什么,耿昕有些不耐烦地催促:“有话快说吧,客人等着呢。” 说什么呢?早点回来?说了也是白说。说自己整天呆在家里,感觉累,不是身体累,是心累,觉得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情好像都是自己一个人在操心,有时候觉得这个家只有自己和儿子两个人,这样说就更没趣了,丈夫随之而来的回答自己也非常明了“我一天忙到晚,还是为了这个家。” 朱颜挂了电话,以为丈夫揣摸到妻子心情的纷乱,会把电话打回来。然而电话终是沉寂。 朱颜觉得自己的心,一下子空洞洞的。 到了约定的日子,朱颜在梳妆台前手忙脚乱。梳妆台上竟然一层薄薄的灰,朱颜看着指尖的灰叹气,让梳妆台结尘的女人,让丈夫忽略了多久? 仔细收拾,朱颜仍是个风姿绰约的女人。打扮完毕后站在镜前,前尘往事和那飞扬的青春一起跟着显现了,模模糊糊地好像在镜子后面晃动。 朱颜来到乔奇指定的咖啡馆。两个人都变化太大,但彼此都一眼认出了对方。乔奇竟然长高了,胖了,朱颜带着一身阳光一进门就落入乔奇的视线中。眼前的女子,黑发披肩,浅灰色套装裙,白衬衣领口衬着桃红丝巾,化了淡妆的脸微微笑着,带点保守的妩媚,很吻合乔奇,或者,乔奇这样的中年男人。 乔奇殷勤地拉椅子,在她耳边说:“你让我吃惊,你仍然那么漂亮。”朱颜微微一笑,女人永远是需要恭维的,偏偏作为家庭主妇的她,很难再听到一句恭维话。她刚落座,乔奇为她点好的咖啡也跟着送上,“我为你要了卡巴基诺,不含咖啡因。” 朱颜心里有微微的感动,但这点感动却是深藏的,已婚女子的矜持是必要的道德。 还好吧,你太太和孩子? 很好。 怎么突然想到要回来呢? 想你了。朱颜心里激荡了一下,手里的咖啡却纹丝不动,这么多年她也历练出来了。 其实是那间老屋要拆了,我回来处理一下。乔奇说,一件小事,本来也不需我跑这一趟,可是说来你也许不相信,我真的想你了。他的手覆在朱颜的手上,眼神真诚,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就是想知道你生活得怎么样,过得好不好? 朱颜扬起脸,那你看我过得怎么样? 80%的满足,20%的不甘吧。乔奇说。朱颜一征,乔奇接着说,其实很多人的生活状态都是一样的,说不出来有什么不满足,却总有那么些不甘。 阳光下,朱颜和乔奇一起去看那即将被推土机碾过的小屋。小屋依旧,房间里的摆设也没什么变化,主人多年在外,小屋寂寞着。 “我回来也没有住宾馆,就住在小屋里,很多往事,父母,童年,还有你。”乔奇说。 往事突然回首,那穿越整个城市的约会,小心翼翼的初吻,第一次的慌乱,朱颜泪眼婆娑说不出话来,她和眼前的这个男人有太多的往事,她面对的是一个努力收拾旧梦碎片的男人。 乔奇正忙着为她烧水沏茶,她却站起身来告别,他看见她眼中的泪水,温柔地抱住她。现实突然消失,朱颜仿佛置身在多年前,那时的小屋是专属她和乔奇的,他们在一起,总是在做爱。 朱颜象被催眠一样身不由己,从前做爱的场面在眼前浮现,她感觉自己好像回到了多年前。那时,她是心思清浅的快乐女孩。 乔奇的眼中也涌出泪水。他们哭泣着做爱,不由自主的。就像他们分手的那个夜晚,两个人都知道分手是必然的事,然而分手让他们都感到痛苦,两个人相拥着哭了一个晚上,然后在哭泣中做爱。 她躺在床上,抬眼便能看到高高的天花板。乔奇点燃了一支烟,朱颜在烟雾中看到了变化,从前的乔奇是不抽烟的。她看着烟雾发呆,乔奇的声音伤感而苦涩:“明天这片区便开始拆了。” 朱颜开始穿衣服。她觉得自己还是深爱着丈夫,可是竟然那样自然地就和乔奇重温旧梦了,并且从中获得真实的快乐。她已经走过不可控制的年龄,但谁能和自己的青春往事说断就断呢? 她开门的时候,乔奇没有挽留,他还沉浸在往事的缅怀中。 回到家里,朱颜身心俱疲。意外的是,丈夫竟然在家里,坐在饭桌边看报,桌上放着还在冒着热气的炒鳝丝和土豆泥以及一锅罗宋汤。他说:“我在等你回家一起吃饭。亦没有问朱颜去了什么地方。” 你今天不用加班吗?朱颜问,洗了手坐下来和丈夫一起吃饭。 丈夫嘿嘿笑了两声,有些不好意思,“忘了告诉你,今晚是我们大学校友的聚餐会。其实是故意瞒住你,你想毕业十年第一次相聚,我心里当然激动。我就想去见见我的同桌,我们班的班花,我大学时代暗恋了她整整四年呐。” 那你怎么回来了? 我到的时候,她和几个女同学已经先到了,她们好像在等什么人,所以脸正好对着马路,我一下子就认出她了,准确地是看见了一个比她母亲当年还要老的中年妇女。丈夫深深地叹了口气,完全就是个中年妇女啦,人发胖不算还一点不打扮,穿的衣服样子也是多少年前的,看上去,她好像是上一代人了,她和我同岁,只比你大两岁。 他看看镜子里的自己和朱颜,以为她会嘲笑自己,可她却专注起来,等着听下文。他沮丧地放下碗,我车都没下,又开走了。补充道,几乎是逃走的,自嘲地笑了。 那天晚上,朱颜和丈夫都沉浸在同样的情绪里,没有心情关注对方。每个人都想到了自己逝去的青春,知道自己在老,却没有办法阻止,这个问题让朱颜和丈夫都感到了无奈,事业成功的男人和家庭主妇的无奈是一样的沉重。 三天后,朱颜在机场送别乔奇。乔奇依旧伤感,却也和朱颜一样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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