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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怖档案37-44
送交者: one250 2005年12月15日19:59:03 于 [茗香茶语] 发送悄悄话

《恐怖档案》37-40


三十七

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而全力投入到这个案子中,没有想到,弄得自己越来越紧张,甚至感觉到一只看不见的手掐住了我的脖子……

这种感觉源于我对这些档案袋有了种异样的感觉。

对于自己的党员或者官员的管理和控制,没有一个国家和政党能够像中国共产党和政府那样使用如此简单而又行之有效的方法——档案袋。从你参加工作甚至之前(大学)的某一个时刻开始,人事部门就悄悄把你的名字写在一个牛皮信封上,那里面最初会放进你的出生证明、学历证书和社会关系,然后是你的政治表现,领导评定,入团入党申请……不几年里面的材料渐渐地多了起来,一旦有运动爆发,会有更多的材料被放进去——但无论是你哪个级别的干部,无论你在共产党内部有多高的职务,你永远无法看到自己的档案袋里有什么——

你自己看不到,但却每时每刻都感觉到它的存在,它就好像是你的影子一样,若即若离永远跟着你。正如影子总是出现在光明与黑暗之间,档案袋也总是在你人生的重要关头出现——当它出现时,它不但能够决定你的悲欢、荣辱和富贵,甚至能够决定你的生和死!

当我在档案库的时候,有那么一刻,仿佛感到这些档案袋里装着的是一个个活生生的灵魂——那些被牛皮信封封住的扭曲的灵魂!

我感到窒息!


三十八

第二天一早,我和夏海鹏来到档案库,夏海鹏不知道我要如何找那些“滴血的档案袋”,但我看出,大概是要接近破案,他有些紧张和激动。

档案库里由于前一天的清理,档案有些凌乱,但基本上还都放在原位。我带着充满疑惑的夏海鹏来到第三个拐角处。路上,我第一次注意到档案库的地上有好几块木板覆盖的地方。

我踏上三角梯,抽出一叠档案,慢慢走下来。我把十几份档案袋铺在地上。夏海鹏疑惑地看着我:“你找什么?你知道,我们不能打开这些档案袋的——”

“我知道,”我仔细检查几个档案袋的封口,“我在找‘滴血的档案袋’,就是当时老岳开启过的档案袋——”

“什么?杨子,你不是开玩笑吧,”夏海鹏很吃惊,“老岳会干这种事?”

我边检查,边告诉他小岳告诉我的故事。在一次整理档案袋的时候,老岳发现一个袋子的封口自动打开了,这种事情当然以前也发生过,按规矩,他暂时保管档案袋,等领导到场后一起重新封存就可以了。就在老岳准备照章办事的时候,他瞥了眼档案袋上的编号和字,那是一个熟悉的名字——这个人就是经常上省电视台作有关共产党先进性和反对贪污腐败的报告的人。就是这个人,曾经在大会上公开表扬老岳,列举他身在组织部从来不开后门搞特权的例子,来印证广南省的保先教育搞得好。

老岳一瞥见这个名字,先是怔了一下,随即犹豫起来。当他看到档案库里就他一人时,他产生了一个念头。于是他偷偷抽出档案袋里的档案,就着昏暗的灯光看了起来……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就是这一念之差,他走上了不归路。

一个高级干部的档案里能够看出什么呢?这点无法说得清楚,但据小岳说,他的父亲竟然一发不可收拾,在接下来的两个月里,接二连三打开了四十多个档案袋,这些都是广南人民耳熟能详的党和政府领导干部的档案袋!

“杨子,这不可能,你停一下,”听到这里的夏海鹏忍不住打断了我。“你现在手里就拿着这些档案袋,你也知道,这些封口不是可以随便打开的,就是打开了,也很难再原封不动封好。老岳不可能不知道吧。”

我已经把地上的十几份档案袋仔细检查了一遍,除了留下一个外,其他的又放了回去。下来时,我又抱了十几个档案袋。我看看夏海鹏,没有立即回答他。

“到底怎么回事?”他问。

“‘滴血的档案袋’就是问题的关键,” 我说,随即拿起那个留下的档案袋。“你看出这个档案袋的封口和其他的那些有什么不同吗?”

虽然灯光昏暗,但我相信夏海鹏仍然一眼就看出了不同之处。这份档案的封条、签字和印章看起来一模一样,然而,颜色却浅了很多。夏海鹏看出了不同,但还是不明白地看着我。

“海鹏,”我说,“我们这种封存档案袋的方法看起来简单,其实却很实用,这是从苏联老大哥那里学来的。除了档案袋,就只有上个世纪六七十年代的外交邮袋是使用这种封存方式——如果你读过几本冷战时期美苏间谍战的书,就知道为什么会有滴血的档案袋了。美国中央情报局和欧洲的情报机关当时获得情报的重要来源之一就是从苏联散布在全世界各地的使领馆传递到莫斯科的外交邮袋中得到的。……西方情报机关想方设法从苏联外交信使手里得到了一些外交邮包,可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打开并重新封上这些邮件就成为最重要的问题——你知道他们的科技手段都很先进,可是,无论多么先进,都不能不留痕迹地打开这些用原始方法封存的档案袋……”

看到夏海鹏把玩那个档案袋,我继续说:“你知道他们想到了什么办法?他们想到了最简单的办法,就是使用一盆水,一把火,用火把水盆加热,把外交邮袋的封口放在水蒸气上,不一会,外交邮袋就打开了。情报机关的人拍照了外交邮袋里的各种材料后,重新封上,除了签字和红色章子的颜色稍微淡了点外,其他一切照旧——”

“你的意思是,老岳使用相同的方法打开了档案库里的档案袋?”夏海鹏看看我,又看看手里的档案袋,还是有些不敢相信的样子。

“还记得当时留在现场的半瓶矿泉水和一截蜡烛吗?老岳不是不知道,任何情况下,这种档案重地,都不能带蜡烛进来,除非他另有所图。”

“我明白了,”夏海鹏说,“那些‘滴血的档案袋’,就是他刚刚重新封好的档案袋。由于水蒸气还没有完全干,所以他就把它们封口的部分留在架子外,就是在这个时候,他出事了。直到小黄进来时,有些档案袋上被水蒸气蒸过的红色印章仍然在向下滴‘血’……”

“不错,而且,我们以前的推论也是对的,他不是被杀,而是自己摔下来的。”我说着把一包档案袋递给夏海鹏,示意他放到架子上层去。夏海鹏爬上梯子时,我走过去站在他的下面。

他把档案袋一个个插进去,几分钟后,我看到他晃了一下,好像站不稳的样子。“感觉怎么样?”我问。

“我有点昏,眼睛也有点花,甚至有点幻觉,怎么回事?”

我扶他回到地上,才解释道:“这些档案袋都是特制的,放的时间长了会释放出氮气和二氧化碳。这里是地下室,通风设备一般不好,结果靠近顶棚的一层积存了这些让人昏厥和产生幻觉的气体,这种情况很多档案库发生过,有的管理人员甚至因此要求特殊补贴,听说现在要重新设计档案袋……至于老岳,紧张加上手里还拿着蜡烛,摔了下来,也就没有什么奇怪了……”

“既然是摔死的,为什么有人那么怕?要冒险转移尸体呢?”夏海鹏皱着眉问。

“那就要从这些档案袋里找答案了!”我拍拍手里的那些“滴血的档案袋”说,“老岳称这些档案袋为‘恐怖档案’!”


三十九

这些档袋看似普通,实际上却象征着至高无上的绝对权力。谁控制了这些档案袋,也就控制了这些档案袋的主人,通过他们又可以控制全中国。

当初国家主席刘少奇的灾难就是从他自己的档案件袋开始的。专案组经过研究这位国家主席厚达六百页的档案后,不但公然篡改了他的履历,把他下安源的经历安到毛泽东的身上,而且,他们还从他过去的政治表现中找出了他是“汉奸、工贼、特务”的证据……共和国总理周恩来在知道了“四人帮”从他档案中发现了“伍豪”叛变的证据后,吓得尿湿了裤子,颤微微地跪在了那位最终掌握他档案袋的毛主席的脚下……

这普通的档案袋也是共产党员和国家干部存放他们对领袖的衷心,对党的忠诚的地方。长期以往,这小小的袋子里竟然充满了谎言!

然而无论是政府还是党组织正是通过档案袋控制了党员和干部的思想、灵魂。这些党员和干部也有抗争过,然而,历次的政治运动让他们彻底地放弃了,他们任凭掌握他们档案袋的人把自己的灵魂塞进牛皮信封里,在他们的思想上涂写鉴定——

于是,一个党就通过这小小的档案袋控制了十几亿人,掌握了绝对的权力……在这种代表集权控制人民思想的档案袋的统治下,中国人民渐渐迷失了自己……


四十

小岳说,他父亲自从偶尔偷看了一个领导人的档案后,一发而不可收拾。到他告诉小岳时候,已经偷看了四十多份。于是我推测,到死之前,老岳应该开启过超过六十份领导的机密档案。经过一个上午的对照和查找,夏海鹏和我找出了五十九份“形迹可疑”的档案袋。

看着面前一堆档案袋,我们两人都陷入了沉默。这些档案袋上的名字连我这个外来人都不感陌生,从副省长到税务局长、国土局长、法院副院长——他们都是在地方新闻上经常出现的广南省的共产党领导干部。

“这些就是老岳所说的‘恐怖档案’吗?” 夏海鹏问,嘴角带着一丝嘲笑。

“是的。”

“他到底发现了什么?”

“小岳说,他爸爸开启了那些他后来称之为恐怖档案的档案袋,发现了一张‘网’!”

“一张‘网’?”

“是的,”我说,“老岳感到很恐惧,说这张恐怖的网,迟早要断送共产党政权,迟早会激起广大中国人民的愤怒甚至起义。据小岳说,他父亲决定冒受严重处分甚至被开除党籍的危险,也要把这张网暴露出来,他决定向党委反映这一情况,粉碎这张网!”

“你说了半天,等于没有说!”夏海鹏有些不耐烦地说,“他到底在档案里发现了什么?”

“小岳确实讲了一些,但我也没有完全搞明白。” 接着我告诉他那天小岳所说的话。他说,父亲偶尔看到一位高级共产党干部的档案,一开始也被档案袋里塞得满满的歌功颂德冠冕堂皇的材料吸引住,但他却觉得那么不真实,于是他又接着阅读下去。不久就发现了问题。于是为了证实,他继续开启档案。他就是透过这些充满谎言的档案材料发现,广南省高级干部之间几乎都是密切联系的……主管人事的副省长,把自己的人安排到各个重要岗位,这些人互相勾结,为对方的人安排最好的位置,最后形成了比黑社会还严密的组织,欺上瞒下,鱼肉人民,无恶不作……。在广南省当官,你就必须挤进这张网里,否则你就别想混下去。在这张网中,这些共产党官员狼狈为奸,瓜分党政军里最有油水的位置,有些甚至把自己的情妇安排到下属机关的党委书记的位置上——优秀的共产党员,把自己的一生都献给共产党的档案事业的老岳感到责任重大,预感到共产党要败在这些人手里,于是决定抛弃自己一生坚守的原则,冒险开启更多的档案袋,整理材料,准备上报……

我也只能讲这么多,然而,很显然,我不是太明白的东西,夏海鹏听到一半就明白了。我是从他突然心不在焉的表情看出来的。我停下来,看着他。

“就这些?”夏海鹏不以为然地说,“这个老岳也太死板了,哎,也难怪,他一直在那些档案袋里穿梭,早就脱离实际了,他发现的那些东西算得了什么——我一看到这些名字,就能逐一告诉你哪个厅长把自己的儿子安排在最好职位,哪位局长的情妇成为另外一个局的办公室主任,以及哪些国企公司的老总都是哪个省领导的子女……没有想到,老岳竟然要靠偷偷摸摸盗阅机密档案,才能发现这些广南省人民早就知道而且也渐渐习惯了的风景图。哎,可怜的老岳头,死得冤枉呀!”

我吃惊地看着他。听他继续说。

“那些掌握绝对权力,不对人民负责,只需要‘搞定’上面的共产党干部,有几个是有信仰的?他们利用目前改革开放和不伦不类的社会制度,大肆发展自己的势力,贪赃枉法,几乎达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中央决定改革人事制度,限制用人上的腐败,结果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你只要去简单调查一下目前整个广南省稍微掌握点权力的职位就知道,又有哪个不是有权有势的共产党干部的亲戚朋友?广南省的地盘都被瓜分完了,党委会成了黑社会的堂会,连处长职位都得经过他们私下安排和瓜分,更不要说厅长了!”

夏海鹏说着使劲朝那些“滴血的档案袋”上砸了一拳。我饶有兴致地观察着这一切。

“老岳这个没有用的东西,偷偷摸摸,还以为发现了天大的秘密,最后还送了命!”他说着,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抬起头看着我。我也看着他。

“杨子,老岳既然干出偷偷打开档案袋的事,那么说不定就是他偷偷带出档案袋去威胁那些贪官污吏,造成了两个高级官员死在自己的档案旁边。”

我好奇地看着夏海鹏,平淡地说:“海鹏,你刚才不是自己都承认这老岳没有用吗?再说,我也从他儿子那里了解了情况,他绝对不会这样做。”

小岳讲了他父亲的故事后,我问他为什么不早点告诉公安局的同志,他说他们没有问到这些,又说,他和父亲关系不好,不久前还吵了架。我问他为什么吵架,他有些为难。在我再三追问下,他才吞吞吐吐地说,他听了父亲说的档案袋的事,心里开始打起了小算盘。下一次见面时,他对父亲说,父亲干了一辈子就要退休了,什么也没有留下来。不如偷偷拿出一些高级领导人的档案,复印一些重要材料交给自己,也许今后会有用处的,说不定能为自己换个好工作……小岳没有想到,父亲还没有听完,就伸手打了他一巴掌,喊道,他绝对不会干这种丧天害理的事情。小岳说,你都偷看了档案,还说什么丧天害理?老岳流着泪说:他这样偷看档案,是为了发现躲藏在共产党内部的蛀虫,他是为了维护党才这样做的。等事情结束后,他愿意接受任何处分——他说,这些干部的档案袋只有党组织和领导能看,如果流传到人民中间,共产党就完蛋了——他绝对不会干对不起党的事……——小岳想利用档案敲诈领导干部的希望破灭后,对父亲更加不满,两人见面更少了。

我没有告诉夏海鹏这些事,我看着他说:“除非老岳的鬼魂复活,否则盗取档案袋的必另有其人。”

话音未落,一阵阴风吹来,我们两人都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寒颤。

“如果找不到尸体,你的推理有什么用?我们什么也不能干……”

“谁说找不到尸体?”我说,“尸体就在防空洞下面,还记得吕副部长的故事吗?大水淹了档案库……经过那次事件后,他们为什么没有撤走档案库?”

“除非——”夏海鹏紧张地扫了眼档案库,把眼睛停留在几个木板上。

“是的,除非他们已经在档案库新挖了排水道。”

“尸体就在那里?”

“是的,如果不在那里,那么也是经过那里搬走的,从小黄跑出去,到我们进来,有三个小时之久,搬运一具尸体是轻而易举的。如果你愿意,我们现在就可以翻开那些木板……”

“不!”夏海鹏脸上露出惊惧,“不,你知道,我见不得尸体,还是等明天我吩咐刑警来处理吧。”

《恐怖档案》41-44


四十一

绝对的权力导致绝对的腐败。

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国家杜绝了腐败,然而也绝对没有一个国家比当今的中国还腐败的。这是铁的事实,当然事实并不止这么多。

事实是,中国并不是历史上最腐败的国家,很多国家包括现在那些标榜清廉的西方国家,也曾经腐败透顶过,所不同的是,他们已经找到了对付腐败的方法,那就是人民的监督和舆论的监督——

中国当局引进了一切可以引进或者偷偷获取的科学技术知识,终于把几个军人送上了美国和苏联宇航员四十年前访问过的太空。然而无论引进什么,他们绝对没有意思要引进防止腐败的机制。防止腐败最有效的机制就是人民监督和言论自由,就是废除用一个主义、一种思想灌输、控制十三亿人民……


四十二

第二天,我一觉睡到十一点。我很奇怪,夏海鹏什么时候走的?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他为什么不叫我?

昨天我们都说好了,今天要挖出尸体,面对吕副部长,给他一个机会,迫使他投案自首。

想到广南省这个腐败网要牵扯出多少贪官污吏,势必会震惊全国,我们两人都很兴奋。我们要了瓶洋酒庆祝。半瓶下去,两人都飘飘然。

等到一瓶下去,两人都有些醉了。“杨子,”夏海鹏眼睛含泪地突然抓住我的手,“谢谢你,谢谢你帮我破案,我知道你是最强的!明天一早,我要带领最好的刑警赶赴现场,走之前还会偷偷给电视台和媒体打电话——你一定要去,是的,你一定要去——我要让你看到那些贪官污吏的狼狈相……你知道吗?就是这个姓吕的副部长,他为了安排自己的人,一直卡着我,甚至找机会抓住我的鸡巴,把我的处长职务也撤掉了,要不然,老子早就是副厅长了……哈哈,善恶有报,时候已到!明天我倒要看看他的丑态,我要特地为他准备一副小号的里面已经磨尖了的手铐!”

说着,老同学兴奋地哭了起来,我也激动地流出了眼泪……我为老同学高兴,虽然我知道这个案子还有很多疑点,而且,从档案库盗窃档案的人还没有出现。然而看到老同学的样子,我高兴能够帮助他破案,帮助他找回自己……我边哭边想,到后来,就把我的迷茫一古脑地讲了出来,告诉他,我不知道自己是谁了,我找不到自己了……于是,我们两人继续喝,继续哭,我也不知道夏海鹏听明白了没有……

可是现在已经十一点了,为什么没有叫醒我?我拨打了夏海鹏的手机,竟然是关机。

我匆匆起床,在楼下买了面包,边吃边上了一个出租车,我可不想错过广南省反腐倡廉历史上最激动人心的时刻。出租车半个小时后在省委组织部门口停下,我急忙下车,准备进去的时候,门卫拦下了我。我告诉他,我是办案的,和公安厅夏海鹏同志一起的。门卫看了看我,说需要请示。接着他打电话请示。过了一会,他走过来告诉我:“案子已经结束,都撤了,如果你需要进去,请出示证件,说出被访问者姓名,我帮你联系。”

我犹豫了一下,随后说出了吕副部长的名字。门卫又去打电话请示,我忐忑不安起来。

门卫很快就过来了,他告诉我,请等一下。

等了大概十分钟,从办公楼那边走过来一个人,我一看,是组织部办公室梁主任。我还没有来得及开口,他先开口了:“杨子同志,你是不是已经加入美国籍了,至少有绿卡吧?你知道冒充公安人员是什么罪吗?你还混进去看了那些机密材料,那就更是罪加一等了!”

我怔在那里,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应对。这时,他皮笑肉不笑地说:“你还敢要求见吕部长?要不是你老同学袒护你,我们肯定要控告你的!你走吧,走得越远越好!”

说完,他嘿嘿地笑了两声,就走了。我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从这里看过去,可以看到办公大楼一楼的档案室,那里什么动静也没有——难道我推理错误,尸体没有找到?难道他们以我身份暴露来要挟夏海鹏?又难道夏海鹏根本没有来过?……

我带着一串的疑问离开了组织部。为了不错过夏海鹏的电话,我赶回了酒店。在酒店等夏海鹏的电话和盼着他回来的时候,我又把案子前前后后想了一遍。

由于一直没有电话进来,我打电话他又没有开机,打他的办公室和家里的电话,都说他在忙,我不得不一遍又一遍地重新推理案子,直到晚上十点,他还没有过来,也不知道是俄的,还是被自己推理吓的,我浑身被虚汗湿透,头上滚下豆大的汗珠……

我失眠了,还做了噩梦。但第二天天蒙蒙亮,我就从床上爬了起来。我需要到省图书馆去看书,去查资料,去翻阅当地的报纸,我得到街上去走走,总之,我不能这样干等。下到酒店大堂的时候,我准备给夏海鹏留个言,结果大堂经理给了我一张纸条,竟然是夏海鹏给我的留言。留言说:“杨子,那件案子已经结束了,我也接到紧急任务,非常忙。酒店已经安排好,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我恐怕不能到机场送你,请老同学原谅!再见,老同学夏海鹏。”

我的震惊可想而知。跳到我脑袋的第一个想法是他出事了,随即我不情愿地推翻了这个想法,然而,接着而来的想法让我更加不安……

我决定继续留在广南省,直到见到夏海鹏。我要把把这个案子搞个水落石出。不过,没有了“公安”身份,自然无法东奔西跑,好在这里有图书馆,我可以在那里找到智慧和灵感,这里还有网吧,我可以在那里找到有用的资料。


四十三

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中国共产党领袖毛主席提出的道理,难道他的追随者都忘记了吗?如果仅仅是记住了他的另外一个句话——枪杆子里面出政权——显然是不够的。

回到中国,任何人都不会对经济的进步和发生在其他层面的进步视而不见。然而,让我更加不能视而不见的是弥漫在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上的绝对全力、贪污腐败,社会不公和贫富差距。

在中国大陆的调查,让我震惊。这个党和政权里的腐败分子何其之多,他们利用高高在上的共产党政权,几乎把手中的所有全力都变成了交易的筹码。主管贸易的官员在协助自己的妻儿做国家的生意,建设部门的共产党官员几乎从每一个砖头上赚起利润,政法战线的干部在拿法律做文章……就连主管计划生育的街道办公室主任也在收取回扣——在共产党绝对权力笼罩下的中国,呈现出一副地狱末日的景象……

社会不公被少数官商勾结造成的富有掩盖了,这是一个怎样的社会呢?一个骄傲地发明了纸张的文明古国,至今竟然有三千多万失学的儿童,其中绝大多数是因买不起纸张——无钱购买课本而失学!我们的军人已经可以自豪地在太空翻跟头,可是我们的农民兄弟却要背着同胞的尸体千里跋涉回故乡……?!

被社会不公和绝对权力欺压的是十几亿农民、工人、士兵和城市平民,他们被剥削,甚至被剥夺了基本的知情权,他们中至今有人还活在“翻身奴儿把歌唱”的虚幻的宣传教育之中。

然而更让我震惊的却是我回到国内后见到的亲戚朋友和同学同事——他们绝大多数成了社会精英,成了共产党的中高级领导干部,面对我的质疑,他们先是不解,后来是生气——先是不理解我怎么了,后来是对我生气……

本来是为了寻找真我的,却没有想到搞得自己更加迷惑。我不明白,到底是世界改变了,还是我潜移默化了?!


四十四

一个星期就这样过去了,我的头脑越来越清醒,我心中的不安也越来越深

六天中,每天晚上都有漂亮的女孩子来敲我的门,她们说有人买了单,是来帮我放松的。我确实很紧张,但一点心情也没有,我都把她们打发走了。

六天中,每天早上起来,我都比前一天更加忧伤和紧张,更加想放弃。然而,我还是留了下来。

我要见到夏海鹏才能走,我不能半途而废。我两次到公安厅,都被他们拦在了大门外,我给他打电话,连手机号码都换了。我想,作为一个公安厅的高级刑警,如果他有意回避我,我是没有任何办法找到他的。

最后,我不得不使用了绝招。

我拿起路边的一个公用电话,拨通了110,没有等报警台的警察小姐问完话,我就开口了:“听着,我知道电话是录音的,我叫杨子,我有建设厅厅长自杀案的线索,也有组织部档案库密室失踪案的新发现——但我只能和公安厅刑警大队的夏海鹏同志讲,请你们通知他,必须马上找我,他有我的地址……否则,我会在互联网上贴出我所知道的一切!”

放下电话,我感到一阵轻松,在外面吃了一碗牛腩面,又散了一会步,然后慢慢走回酒店。进入酒店后,我在大堂整理了一下头发,然后上电梯,走向自己的房间。

我没有拿出房间的锁匙,直接扭门的把手,结果门轻轻打开了。

“让我等这么久?”夏海鹏站起身,随手放下一叠报纸,那是我这几天收集的《广南日报》新旧报纸。我看到放在床上的最上面一份是我昨天才买的。在那份报纸的第二版上面有一篇报道,题目是“广南省公安厅副厅长夏海鹏亲自带队在火车站部署三打(打抢,打偷,打骗)”。

“你看我真是很忙的。”在我进来前,他已经调暗了房间的灯光,但我仍然可以看见他脸上有愧色,这让我受伤的心感到些许的安慰。

“我知道你很忙,当了厅长,能够不忙吗?”

他没有说话,我们两人僵持了一会。他说:“杨子,别那么紧张好吗?我们都放松一点,这些天你住在这里,也不叫小姐,难道都靠手淫解决吗?记得你告诉过我,禁欲会让人精神紧张的。你这人就是活得太累!”

他是在关心我,还是在表现他的幽默,我说不清。他说过之后自顾自地笑了两声。然后,他沉下了脸,说道:“杨子,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你从来没有在我面前正面提到过你手淫,为什么?”

“因为,我不愿意像有些人那样,为了给人一种无话不谈的诚实印象而把自己的鸡巴拉出来!”我压抑着气愤,小声说。

“杨子,老同学,你也不要一棍子打死人,我真不是想欺骗你,至少我一开始没有想瞒住你……对不起,老同学,我欠你的——今后广南省有任何事,家里有任何需要帮忙的,你尽管开口——”

“闭嘴!”我吼了声,却不知道下面该说些什么,我能对一个连自己如何手淫都告诉我的人讲大道理吗?我差一点就哭出来了。夏海鹏递过来一张纸巾,接着他又递过来一杯酒。

“你的厅长升得真快!”恢复了一点冷静后,我冷冷地说。“现在如愿以偿了?”

“你不用讽刺,那是我早该得到的。”他顶了我一句。

“恭喜你,夏海鹏副厅长,其实,你一开始就盯着这个职位,只是你还不知道如何得到它——”

“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不想当厅长的干警能是好干警吗?不错,我想得到这个职位,现在我得到了,我还会追求更高的。老同学,你应该为我高兴才是!”

“是的,是的,你还会一直奋斗的,而且你已经掌握了方法,你已经进入了那张升官发财的网中……毕竟你也走了弯路,我同情你,老同学,我们毕业出来,除了一张文凭,就是满腔热血和抱负——”

“不错,你看到了我的热血和抱负是如何让我碰得头破血流的!”夏海鹏恨恨地说。

“是的,我知道,你走了弯路,你为了升职,或者说为了进步,决定搞好业务工作,而你的业务就是抓贪官污吏——可是你哪里想到,你正好抓到他们的痛脚上。我已经做了调查,你抓的那些小贪官污吏,表面上没有触动那张大网,可是其实都和上面的领导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可想而知,抓这些贪官污吏,不但没有让你升上去,还硬是让他们抓了个鸡巴的理由把你死死压在下面——”

“你等一下……”夏海鹏说。

“不,让我说吧,老同学,你不是请我来破案的吗?案件还没有水落石出呢,为什么让我停下?让我说,你被他们压着,就是那张网压着。以你的聪明,你当然知道是被谁压着的,并且你还知道组织部吕副部长正是卡住你向上爬的人,所以,当组织部突然发生了命案后,你发现反击的时候到了……”

“你停一下,老同学,”夏海鹏大声打断我,“你又开始分析我了,对不对?你还记得你自己在大学时候把我们分成两类人的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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