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年前的寒流——
作为第九百一十一号寒流的直接受害者,我于凌晨赶上火车,在车厢中取火暖手。突然被撞到,当时我身边出现一个枯黄色头发的小男孩。身高到我肩膀,小脸脏兮兮,眼神冷峻。我拉过他的手,不出所料,他袖管里掉出一个钱包——我的。我把信用卡ID取出,钞票连带皮夹递给他:你要这个是么?拿着。
小男孩瞪了我很久,久到我足以被他一言不发的嘴唇冻僵掉。我心里不停地打上哆嗦,肌肉在皮夹克和三层毛衣下面紧缩成一堆,背脊高高耸起,指尖上脉搏跃动得夸张:嘭,嘭,嘭,……他突然转过头,挥动灵活的肢体,一溜烟跑出我视线范围。我立时苏醒过来,低头一看,皮夹不见了。
这个糟糕的冬季,刚一开始就特别显得漫长。尤其是今年。我深信,今年是所有冬季里最难敖的一个。一踏入室内,暖湿的气体通过内部血管涌入面部、直达眼眶,发梢上隐然发出微小冰块逐一化掉的声音。我闭上眼,以不再打算睁开的方式。今天的车厢特别安静。噢!这不是那个记忆种吵嚷噪杂污秽的大本营,我查点忘了自己身在其中之所。这节车厢里可还有别人?除了我跟刚才的小男孩。
我闭着眼,身子一摇一晃,被动地。解除冰冻刚一秒钟的草原上,一股子清香,已经随着风的拂动而诞生,四处飘荡。我随着它们攀上云梯,把手牢牢地插在身体两侧,沿裤缝稍下。眼睛被一道金光刺得睁不开。这飞的感觉,是我熟悉的。至少有十种我知道名字的药物可致此效,按照世界相较人之所知为无限定律,所有人,在其一生中,都有机会至少飞上一次。
哪怕只有一次。那是最快乐也最悲哀的时刻。吹着口哨,哼不知从哪个山的背面传来的小调。在云里或云外,都无关系。
我闭着眼,一样特别温暖的东西落在我脸上,光滑的天鹅绒,孩子的脸。突然地,一个声音在我耳边说出话语——我不能知道它来自世界哪个角落的话语。它持续不断地说了很久,我渐渐在这话声中睡去,趁长眠不醒之际,流下满面的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