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爬上倒塌的城牆
—————北京人系列

想在護城河邊爬上倒塌的城牆
拐角處
沐浴火紅色晚霞的地安門東直門西直門安定門永定門
地安門外護國寺廠甸驢打滾焦圈豆汁糖耳朵滿街流油
廣安門牛街黃銅火鍋冒着熱氣誘人的
涮羊肉水煮羊頭

再往前走
張一元茉莉花茶不再一元
都一處燒賣配上乾隆白菜
想坐在北海仿膳來一碟艾窩窩小窩頭
眺望瓊華島半月城白塔
昨天湖上盪起的雙槳散落斑駁陸離的塵埃
離開北京最想吃一碗炸醬麵
那景泰藍瓷碗裡的切面默默撿拾什剎海捆成 一團團的黃昏漁火

挽着前門灰色粗壯手臂漫步於步行街
大年初一街景
我的童年
掉落天上飛來風中

很久沒在天橋茶館穿着布衫聆聽評書
為了你
想握着紙扇看一場廣和劇場的貴妃醉酒
首都劇場聞名遐邇的孔雀膽

丟下東四才覺得傷感
廣渠門暴雨如注的時候
想喝一杯最後的酸梅湯

我承認
我放不下
砂鍋居砂鍋白肉
鴻賓樓松鼠桂魚
爆肚馮牛百葉
大柵欄滷煮火燒

想和古老的北京城吸一袋煙
淡淡清煙消失在金水橋日冕消逝的雨燕

平谷鄉下栗子熟了
剝開紅棕色果殼
懷抱燕都郊外不落的夕陽
夕陽下
只留下
地下的母親
滴血的父親
大地搖晃
人面桃花開了
一隻桃子紅了
另一隻桃子青了
鼓樓躲在安定門腳尖
午後
當故都疊成文字的時刻
很多人目送遠遊的文字中的北京人

2022-07-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