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记忆·偏见·女性视角 |
| 送交者: 苇浦丽薇 2006年05月03日09:15:52 于 [茗香茶语] 发送悄悄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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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昨天上午到现在,一直感到非常疲惫。昨天一整天,一直有倒霉的事情发生。首先是上午来这里看帖子,有被人暗地捅一刀子的不爽,伤不伤倒在其次。我讨厌一切不干净的感觉,这是我自己的问题。昨天晚上出去打牌,回家时开了一半路,发现车子一个轮胎瘪了,瘪透了,当时刚下起雨,闪电和雷声在我上方相继出现,没有手机,只好走很远的路找电话,湿透一身,等朋友过来救难。 当时在加油站底下躲雨等朋友过来的时候,就想起对于朋友的信任这个问题。有很多意义上的朋友。很多人,你未必见过,却会当作是朋友,尤其在这所谓的网络时代。对不同的朋友,可以给予的信任也不一样。对有的人,你可以信任他会一接到你的电话就不管多远开车来帮你;对有的人,你可以信任他能理解你说的话你遇到的事,并且给予意见或建议;对有的人,你可以信任他为人不低劣,不会在某个瞬间突然露出其吓人的一面出来;对有的人,你可以信任他不会暗地里对你动手脚。就算小心计较,还是会有不得已而上当的时候。而这时,你不过是上了自己的当,你自己对别人发生错觉,你只能无尽地自责下去,假如你还想追究责任的话。 很快地,那位朋友就来了,帮我换了备用轮胎,说了几句玩笑话,这时雨也停了,各自归家。 今天急着把轮胎换新的,因为一般来说,备用轮胎不是可以长久用的。换轮胎的时候,顺便检查了旧的,发现轮胎侧面有几个整齐的针孔,不可能是在路上撞了什么东西造成的,唯一的解释是:有人故意陷害。那人这么作,只可能是在我们打牌的那段时间,那时我的车就停在NEWTON地区中国人联宜会的楼下。可能的一个原因是,美国人群情激奋,已经到了荒谬的程度,打上普通中国人的主意了。这只是一个开始,天知道还会发生什么。懒得管。 我唯一指望的,不过是能安稳地活着。年纪越大,生存需要就越显得重要,至于别的,都不知怎的隔了好厚的纱似的,只能依稀保有一些记忆,偶尔在被提醒的时候记起。我怀念所谓激情洋溢的过去,虽然那些激情,不必等到现在来看也知道都不过是用来浪费青春里过剩的生命罢了。 以上都是题外话。下面让我试着来探讨一些具体的问题。首先是,记忆。 按照荣格对无意识的分类方式,记忆也可以分成两类,一种是集体记忆,一种是个人记忆。集体记忆,我现在还相信那是有益无害的,而个人记忆,经常不能用太肯定的态度去对待。因为个人沉醉于自己的记忆久了,正如一个人只流连在镜中自己的影象一般,多少否定了他对当下自己的存在的信任度。说到存在,我因对萨特其人的反感(也可以说是偏见,偏见的问题容后再述),对存在主义了解不多,但刚好看到一段话,可以引用: “……我们既不可能确切有知,也不可能绝对无知。我们是驾驶在辽阔无垠的区域里,永远在不定地漂流着,从一头被推到另一头。我们想抓住某一点把自己固定下来,可是它却荡漾着离开了我们;如果我们追寻它,它就会躲开我们的掌握,滑开我们而逃入于一场永恒的逃遁。没有任何东西可以为我们停留。这种状态对我们既是自然的,但又是最违反我们的心意的;我们燃烧着,想要寻求一块坚固的基地、一个持久的最后据点,以期在这上面建立起一座能上升到无限的高塔;可我们整个的基础破裂了,大地裂为深渊。” 引自帕斯卡《思想录》。同样是帕斯卡说过,“我不过是自然界中的一支芦苇,一支会思想的芦苇。”出于对人本哲学家的偏爱,我联想到同样是天才早熟的克尔凯郭尔在文中自比枞树的事。他们为人之存在这个终极问题纠缠终生,似乎是不可避免地停留在这样一个中间论点上(在我看来)。但这是一块不坏的歇脚石,我相信。让我们关照自然,但不要试图一下子看到极高、极远。让我们停留在这里,看着自己身周围的一切,面对它们,强调自己在思想着这个前提,发出自己的思考。思考,思考,过去的能量就是这样被耗尽,就让当下生存的不可忍受,用这方式去获得缺口和出路吧。对存在的信任,当不是从对过去的缅怀中能够获得。它应该被当作一条没有尽头的路的尽头来对待,它需要被以极其乐观的方式去摸索。 无疑地,每个人有他自己吃果梨的方式。对个人的偏见我只能说,它们是一定要存在的,它们是逐渐消亡又逐渐新生的。每个人只能从自己的视角出发看待问题,因而我有时希望从别人的视角那里有所借鉴。这是一点。还有,所谓大众观点的问题。 好比一个人如何如何,你要从大众观点那里去找寻答案,你将看到什么呢?你能指望看到这个人真实的一面么?或者可以换一个角度来考虑。 好比我们经常看到,严肃(这个例子很可能不确切)到哪怕是代表国家的言论,都经常是逻辑混乱、甚至前后自相矛盾的。这说明什么,代表国家发言的人缺乏逻辑?理论上说,逻辑,不过是一个人经由几年学习就可掌握的工具,它有那么困难?事实上问题不在于此。事实上,不管是什么言论,严肃的,私下的,艺术性的,公众的,都不过是一种姿态。 我如果打算出门去一个地方说话了,我在家准备好了一套姿态,拿着出去,然后别人看见的,将是我的这套姿态,具体到说的是什么,就根本不重要了。因为人们对具体的话语可以一人一个解释方案,而对于姿态的接受方式,却是约定俗成、众口归一的。这些姿态,要总结却也不难,不过是圆滑或棱角分明,亲善或冷淡或恶意,认真严肃或轻佻活泼,等等。在人群中,我始终面带微笑,就可以给别人印象这是一个温和的人,一个无害的人,哪怕我带着微笑说出的,根本是谁都不觉得可亲的话题。 因此,我不算悲观地认为,要想从大众角度去了解人或事是没有指望的。在一个难有结论的地方寻求结论,唯一能依靠的便只是自己的眼睛、自己的耳朵,自己的大脑。“我思故我在”,这后面有一句不必说出但必需存在的前提:“我只相信我所思考的。”个体的思考不能被任何集体的思考所代替,不管后者较之前者有多简洁、干脆、丰富,不管它多么有吸引力。 因而我珍爱自己的偏见,并不余遗力为之添砖加瓦,因为我深知,如果去除了这些偏见,我脑袋里将是空空如也,至多遗留些个古旧书籍上灰尘的余味。 *集体记忆,意思是上溯可至远古积累下来的记忆,它们在个体出生时便存在于个体内部,仿佛是一个人上辈子留下来的储存物。集体思考稍有不同,指的是古人有过的思考的集合,它不是一个人能天生具有的。 从自己的偏见出发,你始终可以推论出一整个世界。这是它美妙的地方,也是悲剧的起源。正因为这些个人偏见,使我们远离真理,甚至哪怕发自内心地去拥抱,也只能拥住一堆虚假的影象。举个简单的例子,好比一个人说出真理,而你对这人的偏见是讨厌,那么你对他说出的真理也会感到由衷的厌恶,不管你本心(那遥远的尽头处冷笑着的本心)里是有多拥护真理来着。 承认这事实的同时,我依旧庆幸,正是这些偏见,使我可以接受到很多尼采所谓“相同血统”者所发出的讯息,使我尽量不错过它们,而且将它们当作我有限的可贵的财富。
世界是由事实所构成,一些我根本不打算去改变的事实。但是同样的事实底下,不同的人,不可避免地思索着属于自己的那些问题。我对妇女运动素无兴趣,对所谓妇女改变自己地位不抱幻想。我以前的文章,很多是想表达女性对这世界加予东西的“反抗”,以为那就是一种胜利。现在想来,“反抗”这态度本身,就在发出一种自视弱者的讯息。我下一篇小说,如果写完了,能收到“歧视男性”的批评我是最乐意的。 话说回来,我个人相信,出自女性视角发出的思考,不可能从本质上被男性所接受,在某种既定意义上,也就是不可能被世界所接受。但再多的事实也无法迫使一个人陷入悲观失望,只要他自己保有信念。在网络上在现实中我认识的女性优秀者数量之多,足以使我对世界充满希望。我将坚持我所坚持的,只要我还有坚持我的坚持的能力。 这里说的,都是我平时一直在思考的一些命题。自己通读一遍,尚无发现自相矛盾之处。幸好如此,可以收手了。
很久很久以前,我已经有一个论点:人和人相互理解是困难的,几乎不可能。我刚才发现现在我还是这么认为的。人和人之间的隔阂,比山高,比海深,——不管什么样的两个人。 差别是人们对待这命定的隔阂的看法。我想主要是有两种的。一种是忽视其存在,只是做自己应该做或者想做的事,对他人有一些看法,对世界有一些认识,而且这看法和认识在逐渐变化中,但基本不影响自己要做什么的信念,基本上只有自己是会影响到自己的人。一种则是会注意到其存在(如我一样),并曾经探索过“为什么会有这隔阂?”的问题,曾经困惑过人人相隔的世界是如何达到融洽的,曾经郁闷于无法找到通路,因没有力量打破这堵坚实的墙,如此等等。 我想说的是,女性思维一定是存在的,而且有一个鲜明的判别方式,就是女性以世界为参照物、而男性以自身为参照物这两个坐标体系的不同。 而“愤怒”,是我相当赞同的。简直是没有理由的愤怒,缘由追根结底竟仿佛是自身的过分敏感,——不应该的敏感。但它时时困绕着我,并因它的纠缠我更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困兽的力量。看来注定是要跟它纠缠不清一辈子下去了。 别跟我说“以柔制刚”什么的话,“以暴抗暴”更象真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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