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任何先兆和缘由地突然想到她。
她和我们这拨人一样,是在咱党颁布了有人情味儿的“陪读”政策之后,匆忙(生怕咱党变卦)溜出国门的。
出国前她在大学任教,不是直接从村里蹦到国外的。母亲去世较早,和娘家人不是太亲近,把自己的小家看成生存之本。
出了国她才发现先生有了别人,介入他们之间的是一位正在读博士的,已婚并有孩子的女士。她和先生吵,让系里出面干预,到学生谊联会哭诉,堵在家门口不让先生出门,到女博士住处抓现行等等。在我们那座直角U型,奶黄色,专供带家属的研究生居住的公寓楼里,差不多所有中国人都认识她。那时候中国人的两性关系还不象现在这么活份。
在为她的婚姻据理力争的时候,她还在一家餐馆打工。每每在楼道里遇到她,总是苍白削瘦,行色匆匆。那时候大家带出来的,绝大部分是独生子女,都处在含在嘴里捧在手上的宝贝状态。只有她的女儿,还不到上学的年龄,常常一个人在大门口,在楼前的儿童游乐场里寂寞地游荡着。和她一样,也是瘦瘦的,白白的。
不知过了有多长时间,先生终于回归到家庭,女博士又有了新的绯闻。先生找到工作后,他们搬出了那个伤心地。然后她有了儿子,一个她重新获得先生的心,重新拥有了家庭的证明。那时候我们的第二胎们都能打酱油了。她用母乳精心喂养儿子。奶水不够,她用吸奶器吸,一次次把血都吸了出来。她是用血来滋养她的婚姻,她的爱情。
得了乳腺癌后,她贩依了宗教,帮助自己战胜病魔。先生一直对她很好,带着依然削瘦和苍白的她,去参加各种盛典或聚会。女儿很懂事,分担着父亲的责任,照顾着病中的她,照顾着幼小的弟弟,学习出众,还打着工。父母的朋友到家里聚会,都是女孩子在操持。
癌细胞慢慢地向全身蔓延着,她很平静,也很幸福。她什么都有了,爱她的先生,懂事的女儿,可爱的儿子。对自己生命的心倒淡了。
她终于还是走了。在家人的爱中,满足地离去了。其实,她哪儿舍得走。在那安静的墓园里,她时刻都在守望着她那可爱的孩子们,她亲爱的先生和她视为生命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