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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蝉儿:痛悼二伯 (一九二七-二零零七)
送交者: 柳蝉儿 2007年05月19日17:48:30 于 [茗香茶语] 发送悄悄话

痛悼二伯 (一九二七-二零零七)

今年对我们高家来讲,真是多事之秋。去年十月七日,大伯住进了重症监护室至今。早上给家里打电话,听说二伯两天以前因为呼吸问题住进了医院,目前情况好转,他要求在医院里多住几天,医生同意了。公寓管理人员这几天帮他换了新地毯,一屋子的书,暂时装在了纸箱子里。可是谁能够想到,晚上得到噩耗,今天下午旧金山时间两点二十分,二伯因心肺衰竭,永远地离开了我们。

父亲四兄弟名字取“云,风,龙,虎”四个字,曾祖父全都加上了三点水。二伯生于一九二七年八月,名沨字望之,望是姜太公望。

一九四六年二伯毕业于沪江大学附中,同年进入圣约翰大学,四七年被清华录取,转学清华大学外文系,主修法文,副修德文,1947年起在清华以学生身份从事中共地下党工作, 隶属彭佩云领导,是清华大学文理学院地下党党总支书记。(当时朱镕基任清华大学工学院地下党党总支书记。)一九五一年毕业,去军委外事组短暂工作后,即去北京大学任校长办公室主任。宋运郊先生在《回忆我们的老校长——马寅初先生》一文里有提到二伯。(见附一)

二伯后来去了北大历史系,又调中国社会科学院任世界宗教史研究所办公室主任兼基督教史研究室主任。出国后,一直在做学问,这几年在研究“孝经”.

二伯懂得很多门外语,在哈佛大学东亚系做过访问学者,我先生刚去的时候,找过他,那时候我们还没有结婚,二伯跟我说,这个年轻人心好,有学问,可以嫁给他。

二伯最好的应该还是英文。我的小姑婆艾其,燕京大学毕业,英文也很好,那时候跟她后来的先生(美国人)谈恋爱,可能是因为懒得写,二伯在上高中,就包揽了为她写情书。

二伯有过两次婚姻,无子女,对侄儿侄女视如己出。记得他两次结婚,都把新娘子带到南京三弟,四弟家里,大家欢聚一堂。

我读大学的时候二伯在金陵神学院工作过一段时间,我常常带着同学去他那里玩。他每次都会把我们带到新街口的冰激凌店,买很多冰激凌请我们吃。

二零零四年我在旧金山,跟二伯住得不远,他请我去他家里吃饭,那时候有一位沈先生照顾他,每天给他送饭,我们吃的就是沈先生送来的饭。父母来的时候,我们带着二伯一起去了优胜美地,二伯玩得非常开心。离开旧金山前,二伯来送行,请我去馆子里吃饭,我问他能不能写一些从前家里的事情,他说:“我有更重要的工作要做。”

二伯更重要的工作就是写书,如今他的几本书的手稿,留在旧金山的公寓里,还有满满一屋子书,这是他的遗产。

二伯在去年写了遗嘱,主要内容是,遗体火化,海葬,不办葬礼。二伯一生都在帮助他人,家财散尽,所剩钱款,仅够办最简单的后事。

漫漫长夜,吾不能眠,泪流满面,唯有思念我的二伯。

柳蝉
5/18/2007

高望之著作:

高望之《北京大学与民主运动》。该 文于一九八八年五月在纽约哥伦比亚大学的「二十世纪中国民 主运动史」会议上宣读。

高望之:《中国历史上的犹太教和犹太人》,刊《第十六届国际历史科学大会中国学者论文集》,北京:中华书局1985年版。

高望之:《关于中国犹太人的若干问题》,1983年打印稿。

[埃及] 阿•费克里著,高望之等译:《埃及古代史》,商务印书馆,1973年版。科学出版社1956年版

世界史编年手册, (美)威廉•兰格主编;高望之等译, 三联书店, 1981

《英汉大词典》(The English-Chinese Dictionary)上海译文出版社,1993年八月,主编 陆谷孙,参加部分编写

附一: 宋运郊《回忆我们的老校长——马寅初先生》段落:

片段一:

1956年,我被系学生会委派到校学生会文化部工作,协助组织大型文化活动。秋季伊始,有文科同学提出今年是鲁迅先生逝世20周年,建议邀请许广平先生来北大谈鲁迅。这是个好主意,大家商量如何实现这个愿望,后来的结论是应该以校长名义邀请,只有这样才能体现北大的诚意,才能实现愿望。有人怀疑,马老会答应吗?大家的意见是姑妄试之,不成再说。有人问,找得到马老吗?校长办公室不会挡驾吗?高年级的说,找马老根本不用去办公楼,只要不是生病,一般马老隔一天来学生生活区一次,边走边看,有求必应有问必答。就按这个思路我们办好了邀请许先生的全部事务,许先生按时到了北大。

我都记不清在哪里开的会,好象是在哲学楼,只记得会议晚开了一会,因为要等马老。会议主持者是校长办公室的一位领导,可能是高望之先生。到了约定时间,他问为什么还不开会,有人告诉他要等马老,他立即说,不要等了,马老来不了啦。马老果然没有到会。

事后我们颇觉遗憾,为什么马老邀请许广平先生,自己却不践约。有人问到校长办公室主任高望之先生,不料得到的是当头棒喝:你们还是北大的文科学生呢!我们一惊,怎么能这样说?后来经高手点拨,稍加思索就明白了,也许是因为三十年代马老和鲁迅先生在观念上有分歧,有过笔墨官司,碍于情感方面的因素,马老才没有到会。这个事情让我们好一阵子感慨:为了同学们的要求,为了体谅许先生的情感,马老做了他该做的,我们却丝毫没有领会。

片段二:

马老讲演那天,台下有一张条子传到主持人(记得那天的主持人是大学办公室主任高望之先生)手里后就中断了历来的传递流程,这时台下传来嘘声不断,马老立即停止讲演前后左右光顾,发现这是针对主持人的,立即说“拿来拿来,你不要贪污嘛”。高先生红着脸立忙从提包里拿出一个条子,双手恭敬地把它送给了马老。马老接过条子说“我看看这是什么不得了的问题”,当即举着条子表态:“我先念念吧:马老您是哪个马?是马克思的马,还是马尔萨斯的马?”,稍稍停顿,“我现在就回答:我首先是马寅初的马,也是……”此时马老的话被台下暴风雨般的掌声打断,哗,哗,哗,哗……一个60上下的老人,当众说出这样充满个性魅力的话语,让人赞羡不已。稍顷,马老接着说“也是马克思的马!”语言果断,声调铿锵。台下又是一阵阵雷鸣般的掌声。下面的话就是批判马尔萨斯的人口论,表示那和我马寅初的观点绝不相同。

事情过去了几十年,许多细节都不准确了,但当时这点插曲我却记得牢牢的,历历如在目前。马老的爽朗铿锵,高望之先生因为好意带来的尴尬,都是记忆犹新的事情,只不过弄不清当时那个条子有没有特殊的背景。

附二:《民族瑰宝马寅初》

第二部分
大俗大雅(3) 片段
作者 : 李正宏 黄团元

宋运郊和学生会副主席高兴极了,三步当作两步地赶到学工处,填写了请柬后,再到学生食堂。马寅初见他们拿来了请柬,便放下碗筷,拿起请柬,端详内容,抽出钢笔,在请柬后端端正正地写上“马寅初”。当宋运郊正要合拢时,一向果断的马寅初却又伸手拿过,在“马寅初”后加上“专呈”二字。

纪念活动准备得非常充分。到了纪念会这一天,在哲学楼布置的会场庄严而肃穆,连鲁迅当年在北京大学任教的教室也打出了纪念鲁迅的横幅。文科学生如数参加,甚至其它院系的学生也到了大部分。

纪念会原定时间到了,可是会议却没有开始。主持会议的校长办公室负责人高望之先生问是怎么回事。原来同学们想到马寅初校长对纪念鲁迅那样的热心,想到他事必恭亲,想必他也会来的,索性要等马校长到来后再开始。高望之先生听了,毫不犹豫地说:“不要等了,马校长出差了。”

纪念会开得很成功。然而,许多同学还是为马校长没有到会感到遗憾。

有的学生忍不住,还怪罪高望之先生。谁知高先生听了后,反倒笑起了学生:“为了北大和学生,马老才出面邀请许广平,否则,他才不请呢。这点都不知道,亏了你们还是北大文科生哩!”

过了一些时日,北大学生才知道一些点滴:原来当年马寅初曾经和鲁迅有过观念上的分歧,甚至打过笔墨官司。想到马校长的脾气和鲁迅的个性,学生们似懂非懂地信其有,不信其无。也许没见过鲁迅而常见马校长,学生们觉得鲁迅伟大,马校长也了不起。从此,对他更加尊敬,即便他有了怪异的言行,也能够偏袒地谅解。

附三:郝斌“牛棚”内外忆老罗 片段:

高望之的眼镜被打坏,看着都让人担心,不知道碎碴儿会不会掉进眼里,可是不戴又怎么办呢。我们戴眼镜的“牛鬼蛇神”,个个知道眼镜对自己的意义,

附四:南慎修 丁凯文隐名为哪般?片段:

文革前他曾多次向名教授周一良请教,文革中周倒了霉,他就动手打周。被他打过的其他人还包括:他自己的老师荣天琳,他同教研室的郝斌(当时已因被江青点名而成了“反革命”),研究日本史的夏应元,已被北大造反派首脑聂元梓打成“中统特务”、关入“牛棚”并打得半死的吕遵谔,研究中国史的高望之,已靠边站的系干部许师谦等。这些人平时都跟他业务上交往较多。他深知对这样的“落水狗”不仅打了白打,还可以邀功请赏,表明界线彻底划清了。

附五:王仁宇 与何兆武先生论冯友兰书 片段:

49年后,冯先生一直是被批判和被改造的对象。早在1952年1月,冯先生随访印代表团归国回京,刚到清华大学还没进家门,就遭到文科学生的围攻批斗,火力十分猛烈。当时的文学院领导高望之害怕发生意外,专门派中共党员教师李广田送冯先生回家。 同年2月参加“三反”运动,多次检查均未获通过。其间,金岳霖、周礼全曾来看望冯先生,金先生与冯先生两个老头为检查事抱头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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