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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数码羊皮书 (continued)
送交者: 林教头 2007年06月28日16:46:22 于 [茗香茶语] 发送悄悄话

让光达到效果

罗杰、比尔和基兹还有大量工作要做。然而他们不仅从批评建议中学到东西;而且根据自己的最初结果提出了一个“羊皮书”成像的新概念。他们针对分辨率的问题,决定成像时不用200dpi,而用600dpi。针对“对齐”的问题,他们决定干脆对光线不过滤。相反,他们决定在三种不同照明条件下采集图像:低瓦数钨丝灯(发出的光非常“带红色”),氙光频闪灯(发出明亮白色的短促闪光),“长波”紫外灯(发出的光波长大多为365纳米,刚好比人眼的短波极限稍短一点)。另外,他们摄像用的将是专业彩色数码相机,美国专业摄影记者广泛使用的那种。如果最新技术帮不了你的忙,就没有必要再用它。尽管比尔的柯达相机没有罗杰和基兹的相机那种光谱精度,它能达到的空间分辨率正是古典学者要寻找的,这意味着“对齐”的问题不再那么严重,比尔的实验演示还说明,区分祷告书文字和阿基米德文字不需要更多的处理。所以,拿刀的最终还是赢了拿枪的。概念验证成像是在2001年初进行的。我必须等几个月,接受成像人员的处理结果。

成功是通过不断摸索实现的,而这次成像人员得到了不错的数据,对古典学者的需求也更加了解。成像者处理的当然是数字。但在下面,我用颜色进行视觉性的解释。可以说,这种形象化更简单。

到目前为止,古典学者发现紫外光图像最有用。因此,科学家设法寻找紫外图像有哪些地方不为古典学者所喜好。这些图像有两个缺陷。第一,它们相当“软”;它们似乎缺乏清晰度。第二,它们本质上是单色的--它们是深浅不同的蓝色:羊皮纸是浅蓝,墨迹是深蓝。虽然文字比在自然光下更加凸显,可是区别祷告文和阿基米德文字比任何时候更难。基兹·诺克思将紫外图像作为他的出发点。他的目标是要清楚区分哪些文字是阿基米德的,哪些是祷告书的,而且尽量少用图像处理。此外,他还要恢复紫外图像中缺少的清晰度。

成像人员在概念验证成像过程中注意到,用白色频闪灯和用普通钨丝灯时手稿外观有很大区别。我提到过,跟白色频闪灯比,低瓦数钨丝灯显得很红,而在钨丝灯光下阿基米德文字模糊得多。图像由红、绿、蓝三色“频道”构成,他看到阿基米德文字在红色频道中几乎完全消失。对我来讲这是糟糕的事,对成像者来讲反而不是:他们得到两个简单、未经处理的稿页图像,这两个图像完全不一样。将它们组合起来会产生一个不同的合成图像。

就这样,基兹制作出一个全新的图像。他从一个空白的“数码画布”下手。他可以往这块画布上加入图像,他可以由三个数码频道这么做--红、绿、蓝。在红色频道中,他放入钨丝红色图像。在蓝色频道中,他放入紫外蓝色图像(在绿色频道中,他再次放入紫外蓝色图像)。对基兹来讲,阿基米德文字在钨丝红色图像中消失不是关键要点;关键要点在于,羊皮纸和阿基米德文字都是红色的。所以在他照片的红色频道中,阿基米德文字是浅色,羊皮纸是浅色,而祷告文是深色。在蓝色和绿色频道中,阿基米德文字是深色,羊皮纸是浅色,而祷告文是深色。将这些成分合成在一个图像的结果:羊皮纸是浅色,祷告文是深色,而阿基米德文字是深色带红晕。

这个很巧妙。它比刚开始试验时用到的图像处理少了很多,它根据颜色明显区别了祷告书和阿基米德文字,它还为阿基米德文字提供了比紫外图像更大的清晰度。这样的图像确实正是热维尔要寻找的。它的分辨率高于600dpi,它从颜色上清楚地区分了羊皮纸、阿基米德文字和祷告书,它的“人为假象”很少而且不模糊。这个过程还有一个很大的优点:它能够用于比较大的羊皮纸文字区域,很少需要局部的处理;实际上,这种处理可以自动化。花一整天得到的图像可以在基兹的手提电脑中通宵处理,基兹晚上在旅馆房间里将电脑留在书桌上运行。我们将这种图像称为“伪色彩图像”,将其制作方法称为“按键过程”,将基兹制作图像的软件工具称为“阿奇索引器1.1”。到2001年9月,我们已经有了打开“羊皮书”秘密的钥匙。自从热维尔和斋藤健于2001年1月6日来过之后,还没有人直接根据“羊皮书”本身做过任何严肃的抄译工作。


新匣子里的大脑

中世纪时写书是一件费劲的事。一名在法国圣艾格南修道院名叫雷欧的抄录人写道:“你不知道要写的是什么。这是一份很苦的差事;它使你后背变驼,视力变差,身形憔悴。所以祈祷吧,我的兄弟,你读这本书的时候,为上帝的仆人、可怜的雷欧祈祷吧,他在圣艾格南修道院回廊中全靠自己的手把它抄录下来。”

罗杰、基兹和比尔成了二十一世纪的雷欧,我们应该体谅他们一下。他们跟雷欧一样脚踏实地进行文字工作,虽然他们的步骤非常不同,他们对这个过程有一模一样的感受。从2001年开始,他们大约每隔六个月就要拜访一次华尔特博物馆,每次他们要一口气不停地工作十天,给阿比盖尔小组最新拆下的十五份对开页进行成像。阿比盖尔将书页“解放”的同时,我将科学家“关进”他们自己的小房间--一个没有窗户、毫无遮蔽、刷了白漆的水泥块房间,肯定比中世纪修道士的宿舍大不了多少。我必须将他们锁在那里面。他们时常要在下班时间工作,而博物馆存放着成千上万的无价之宝,他们要上厕所也得给我打电话放他们出来。

成像科学家每次来,都将小屋堆满仪器,那些仪器是由罗杰开车从罗切斯特带过来的。罗杰为了给古抄本摄像专门制作了一个台架:相机被架在一个由马达控制的X-Y平台上方,对开页被置于台面上进行摄像。成像人员至今没有触摸过“羊皮书”。每份稿页都是保管员用推车从五十尺外的保护室送过来的。每份稿页都装在一个特制的垫子上。保管员将稿页小心翼翼地放置于活动台上。一旦它放在台上,所有物体的移动便全由电脑控制。如果要翻页,成像人员必须给保护室打电话,然后会来人帮他们把稿页翻过来。

不夸张地说,罗杰是领军人物。他用马达驱动活动台,并控制专管成像的鼠标。每个稿页的每一面都要照三十次:为了得到600dpi的分辨率,每个页面要摄十张不同的像,而且在三种不同照明条件下。基兹在他们中间是掌灯的:他负责打开和关上频闪灯、钨丝灯和紫外灯。比尔负责记录每次的移动。我们目前的记录有一万五千多条。对每个所摄图像,我们的记录包括哪个对开页、那页的哪一面、那一页那一面的哪个位置、成像的日期、相机的厂家、相机的产品编号、镜头的牌子、镜头的产品编号、镜头的大小、照明波长以及是荧光还是反射、照明光源的生产商、产品编号和瓦数、相机光圈大小、快门速度、分辨率、像素横向计数、像素纵向计数、相机入射角以及相机到稿页的距离。记录表中还有更多项,其中有些到今天我还不明白。然而科学家需要将所有东西彻底备案,这不光是为他们自己所用,也是为了后代。这个可能性总是存在的:将来可能有人利用这些数据以更有效的算法得到更好的图像。

你也许认为这样很乏味无聊,不过这么想的可不止你一个。在一个密室般的小屋里呆上十天,时而在白色亮光下、时而在完全黑暗中不断摄像--比尔将这个过程戏称为“训练有素的猴子做的事”。这令人感到难以置信的无聊。同时它还令人沮丧:东西坏了得花时间修理;等人送稿页中间要暂停很久;最糟糕的是活动台从一个区域移到下一个时马达的嗡嗡叫声。他们无法给齿轮加润滑油。而对基兹这还没有结束。他每天晚上把白天采集的数据带回旅馆房间,进行创造性劳动:以紫外灯和低瓦数钨丝灯图像作为原料制成的全新图像。这一点在概念上很重要:这些不是“羊皮书”的影像;它们是“羊皮书”影像经过加工合成的图像。它们是艺术品。不管怎样,它们奏效。这才最重要。

在这个阶段,我们还没有真正的结果。所有的图像必须组合起来,古典学者才能使用它们。首先,每一页的十张照片必须“缝合”在一起,而且必须对频闪、紫外和伪色彩图像都这么做。罗杰·伊斯顿和罗切斯特理工学院的研究生必须进行五千五百二十次“缝合”操作。然后他们还要设计一种方法,能让古典学者比较容易地使用这些图像。罗杰和学生设计的浏览器,是古典学者获取使用“羊皮书”正文的工具。这比“羊皮书”本身不知要灵活多少倍。如果他们愿意,他们可以调整书页顺序开始阅读祷告书。只要点击一下鼠标,图像便神奇地自己重新排列,变成阿基米德文字的顺序,就像被擦掉重写之前那样。古典学者还可以选择,是否想要在普通光线、紫外光或是合成伪色彩下观看这些书页。而且,相比用肉眼看原书,他们现在能够看到稿页的更多细节:你可以在屏幕上对一块页面成比例拉近,将它“放大”而不丢失分辨率。

当然,我们的成像人员并不明白自己合成出来的文字。解读阿基米德的文字得靠奈杰尔·威尔逊和热维尔。他和热维尔正在整理《方法论》、《十四巧板》和《浮体》的全新版本。从许多方面来看,他们之间是一种理想的合作。奈杰尔比热维尔更熟悉十世纪希腊草书的抄译和解读。另一方面,热维尔通晓阿基米德数学,甚至能够猜出文本中完全模糊的字。当你进行一项高学术水准的抄译工作时,你需要说明哪些是你理解的,哪些是你猜测的。因此,要使我们抄译本中的字经得起推敲,奈杰尔和热维尔两人都得理解。热维尔和奈杰尔两人是相互独立地工作的,一个在加州斯坦福,一个在英国牛津。在完成一段后他们会协商讨论,交换意见。下面是一个典型的例子,第105对开页反面,其中包括《方法论》的命题十四。奈杰尔写道:

亲爱的热维尔,
在第二列第四行中,我认为这段表示PhANERON hWS EIRHTAI不尽人意,我盯住图像看了很久,建议将它改读为PhANEROI TO SKhHMA。这引入了一个动词,阿(基米德)在别处很少用它,但它看起来足够像希腊字。你再看一下,觉得怎么样。

热维尔回信道:

我确实看到了你的Chi,它使SKhHMA读起来很顺畅。再仔细看下去,我不知道是不是在PhANERON后面还有一个nu。你觉得TOUTO GAR PhANERON TWi SKhHMATI怎样?考虑到抄录人常常用omicron代替omega,然后再用那两个中性受格词,也许他从SKhHMA中就找不到缺陷了?我不确定TOUTO GAR PhANERON TWi SKhHMATI在希腊文里是不是别扭,但它没有TOUTO GAR PhANEROI TO SKhHMA那么怪(后者如果正确,倒是会很有意思)。或许,如果我们要求对这一点照一张超高分辨X射线图像,它可以用来显示该技术可能的价值呢。

热维尔兴奋的时候偶尔会给我写信。2003年11月20日星期四,阿比盖尔的准备工作结束后的第四天,阿基米德给埃拉托塞尼书信的第一页被拍摄成像;然而一直等到2005年10月12日星期三,热维尔才将它抄译。他把最难的稿页留到最后,等到那时他可能会更容易辨认手稿的模糊字迹:

我获得了一些进展。抄译《方法论》的引论给我一种有趣的感觉,就好比莎士比亚学者抄译《哈姆雷特》手稿一样。没想到有那么多细微的变化,有的比较重要(譬如,欧多克斯不是第一个“发现”、而是“发表”结果的人,等等)。如果我们告诉大家,解读画有赝品的第57-64页具有重大决定性意义,那应该有利于鼓舞士气。因此,请阿比盖尔把这个装饰页拆下来。再见--热维尔。

我已经有了两件阿基米德数码手稿的印刷品成果。第一件是奈杰尔印的一本书,很漂亮。如同阿基米德的信件一样,这本书是不公开的,只有奈杰尔的朋友才能得到。总共只印了五十本。这是他根据伪色彩图像制作的有关《论浮体》命题一和命题二的抄译本,并含有插图。它包括第81对开页反面的抄译,这一页被海伯格忽视了,现在是在画有赝品的某页背面,为胶水覆盖。我在奈杰尔的抄译本中看不到任何疏漏之处。但是,其中有些是来自穆尔贝克译本的拉丁文,这是因为奈杰尔是2004年印的书,那时他还没有得到第88对开页正面的伪色彩图像。

第二件印刷品是热维尔的巨著、三卷本中的第一卷《阿基米德的著作》,由剑桥大学出版社发行。这是阿基米德的《球体和圆柱体》以及欧托修斯对其评论的第一部正式英文翻译。它因为带有插图而更加精彩。我毫不怀疑,这些插图比任何其它发表的都更为精确地反映了阿基米德在叙拉古城沙地上的设计图。这就是为什么热维尔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是:“很好,我需要看插图,尤其是《球体和圆柱体》的。”很显然,我们为他提供了他所需要的东西,我们为世人提供了对有史以来最重要的科学家更进一步的了解。

数码“羊皮书”装在一个银色匣子里--一个可以插入任何电脑的300GB(千兆字节)的外接硬盘驱动器。古典学者研读阿基米德著作,不再需要面对羽毛和铁杆制成的笔在兽皮上刻出的印迹。阿基米德的论著如今以1和0的数码形式存储在电脑里。阿基米德得到了最新的IT升级。只有奈杰尔·威尔逊不用这个电脑硬盘。让成像人员惊讶的是,奈杰尔偏爱用打印出来的图像。奈杰尔属于阿基米德计划项目的“最终使用者”--他得到他需要的东西。即使现在,他大部分时间还是用这些打印的图像进行抄译工作,在夏日里光线很好的时候,他可以用一只放大镜。


新的观点

一份伟大的、然而大部分内容已被揭秘的古抄本--如果你还记得,这是“羊皮书”在克里斯蒂被拍卖时大多数专家的看法。鉴于海伯格作为古代文献学家的名声,鉴于海伯格之后“羊皮书”遭受的际遇,这种怀疑论似乎很能站住脚。连热维尔甚至都认为,他的工作主要只会在插图上。自从发现两张未知的《浮体》稿页以及对《方法论》命题十四产生新的解读之后,热维尔的观点才发生变化。很快,世上所有其他人也信服了。2000年12月6日星期三,我接到威尔·皮金的电话:他打算给《伦敦星期日时报》彩色版杂志写一篇有关B先生的书的文章。2001年6月17日出版的该杂志封面是一张“羊皮书”的照片,和一行标题“尤里卡:虽然只是几行潦草的希腊文字,然而新技术鉴定它出自阿基米德之手--结论正在改写历史”。但是我们还没看到任何东西。这只是开头。

直到2002年夏天我们都在不停地为阿基米德手稿工作。但这种情况快要改变。大约有三十张“羊皮书”对开页不包含阿基米德的论文。它们是擦掉的其它文稿。研究这些文字是娜塔丽·切内茨卡的任务。她从其中一页开始,海伯格在那上面解读过一小段成语,但以后都没人能识别它。当她得到此页的伪色彩图像后,她不辞辛劳又多抄译了几行。然后她试着从拜占庭文稿中找到与这几行匹配的文字。拜占庭文稿的一个丰富来源称为苏达--它是一部宏大的十世纪百科全书,包括古代和现代的作者。最终娜塔丽找到了一段很接近的文字:一份遗失演讲稿的引言,作者是位古人,名叫希佩里德斯。几天之后,2002年10月19日星期六,娜塔丽给我发来以下邮件。

亲爱的威尔,在我进一步研究非阿基米德稿页的过程中,我最近译解了一位希腊演说家的文字,关于他的其它方面都不了解。我能够确认希佩里德斯的遗失演讲的片断:对开页135-138包括一段法律诉讼演讲“反泰门德拉斯”;对开页136-137包括一段政论演讲,标题可能是“反底昂达斯”;对开页174-175可能是同一政论演讲的一段。此致敬礼!娜塔丽

娜塔丽从未听说过希佩里德斯;我也是一样。他听起来像《阿斯泰里克斯》(译者注:法国经典连环画册,又译《高卢奇兵》)里的一个角色,也许是《高卢奇兵:角斗士》里那个狡猾的腓尼基商人伊可诺米克莱西斯的表兄弟吧。当然这个猜想不对:它很快让我们醒悟归来,这真是一个轰动性的发现。希佩里德斯实际上是古代十大演说家之一。他出生于公元前389年,比亚里士多德大五岁。跟亚里士多德一样,他也住在雅典,是世界上影响力最深远的民主制度下一名政治家。

在古代,共有七十七篇演讲稿是希佩里德斯的,他以风格和机智为人称颂。他最著名的演讲已经遗失了。那篇演讲是关于芙丽涅的,一名以美貌出名的妓女。传说中,她的身体被普拉克西特列斯当作模型,创作出克尼多斯的阿芙罗狄蒂女神雕像。但芙丽涅也是希佩里德斯的情妇,当她被指控冒犯了伊留西的神秘礼仪,希佩里德斯为她进行了辩护。他当时辩护得不太顺利,所以他扯开她的衣服,将她的乳房暴露在陪审团面前。这一手不错,确实有效,她于是被开释了。但是,尽管希佩里德斯的风格和题材很吸引人,他的演讲稿在从卷书到抄本的过渡之中损伤严重。1998年,布达佩斯的拉斯洛·侯华特不辞辛苦地寻找一本据说包括希佩里德斯演讲稿的十六世纪古抄本,但他从来没有找到,那里的内容也从来不为人所知。的确,直到十九世纪,人们对希佩里德斯的了解,只是通过后来作者对他的引言。1847年,在埃及底比斯一座墓地的一份莎草纸上,发现他的文字。最近一次大的发现是在1891年。而现在,2002年,娜塔丽发现了新的希佩里德斯文稿,不但如此,她还是在古抄本中发现的。如果我们能够解读所有这些稿页,我们将使这位雅典历史上黄金时代的伟大人物存留下来的著作,一下子增加百分之二十多。

希佩里德斯坦言支持抵抗马其顿国王菲利普及其儿子亚历山大一世的军事力量。当亚历山大于公元前323年去世时,他策动全面谋反。结果起义失败:希佩里德斯的敌人割掉他的舌头,以嘲笑他的口才,然后将他处死。希腊哲学家布鲁达克在他的《演说家的人生》一文里,是这样描写希佩里德斯的:“他的纪念碑现在全然湮没无闻,随着岁月的流逝而被遗弃忘却。”现在不是这么回事。娜塔丽准备继续找出“羊皮书”中十张含有他的演讲稿的对开页。然而,获取这位伟人的文学遗产,其难度令人倒吸一口凉气。含有他的演讲稿的“羊皮书”稿页甚至比阿基米德的稿页还难啃。当我撰写此书时,一队国际人文学者,包括娜塔丽本人、帕特·伊斯特林、埃里克·翰德利、贾得·赫曼、拉斯洛·侯华特和克里斯·凯瑞在内,正在合作研究出版演讲稿的重要版本。

娜塔丽发现的演讲稿之一,提到一些古代的伟大历史人物--著名的雅典演说家狄摩西尼;马其顿帝国的菲利普国王和他的儿子亚历山大一世。那里还提到一个知名度小很多的人物--一个叫底昂达斯的人。娜塔丽对发表演讲时的情况提出了一个大胆的设想。马其顿国王菲利普的军事力量当时一直在不断增长,雅典需要进行对抗。狄摩西尼尤其反对菲利普,称他为“马其顿的杀人恶棍”,他并且与底比斯城邦成功达成结盟协议。希佩里德斯很高兴,支持一项为狄摩西尼的外交胜利而荣誉加冕的提议。但是在公元前338年,虽然有结盟协议,雅典和底比斯的希腊联军还是在切罗尼埃战役中惨败给菲利普的马其顿军团。在这个时候,底昂达斯开始指控希佩里德斯,他的理由是,希佩里德斯对狄摩西尼的支持是违反宪法的。同时伤害狄摩西尼和希佩里德斯似乎是一种哗众和讽刺性的政治手腕--他们俩人是在雅典掀起反马其顿气氛的带头人。我们知道希佩里德斯写过一篇为他自己辩护的演讲稿,从而被开释了。按娜塔丽的推理,这就是希佩里德斯遗失的演讲。它不但为切罗尼埃战役后灰暗日子下的雅典政治提供了线索,而且为古代最伟大演讲之一--狄摩西尼自己的演讲《金冠辞》提供了新的背景。这些文稿会被研究很多年,但我们目前已经取得了很大进展。希佩里德斯最难的稿页之一正在被布达佩斯的拉斯洛·侯华特破译。他发来邮件告诉我,在他研究的那一页中,当希佩里德讨论以前雅典和其它希腊城邦的联盟时,他对雅典在萨拉米斯战役中为希腊舰队贡献的舰只数目,跟希腊史学家希罗多德说的不一样。那次海战发生在公元前480年,雅典军事家地米斯托克利率领的希腊联军,战胜了波斯王薛西斯领导的入侵波斯军队。希佩里德斯给出的总数是220艘舰船,而希罗多德说雅典人提供了180艘。因为希罗多德说的全体城邦提供的舰只总数,跟他提的每个城邦各自的舰只数目不吻合,拉斯洛认为希佩里德斯的演讲稿对于评估西方文明史上最重要战役之一的细节,可能起到关键作用。

“羊皮书”的秘密看起来没有尽头。2005年6月11日星期一,我收到奈杰尔·威尔逊一封邮件,他说他又发现了另外几页,是一篇哲学手稿,他在其中一页里“足够清晰地读到了亚里士多德的名字”。“羊皮书”至少有六页是关于这篇文字的,它有待我们抄译和鉴定。我把这个消息转告了热维尔,他又多翻译了几个字。他无法用任何搜索引擎找到相吻合的希腊文章。这个听起来很熟悉。可能这是暂不为人所知的对亚里士多德的评论。既然奈杰尔认为这篇手稿写于九世纪晚期,这应该是古代流传下来的评论。不难提出一些假想。目前也许最令人信服的是马文·拉夏德的假设,马文是热维尔联系的一位法国学者。他认为这可能是出自一位早期基督徒作者的文章,他批评了好几种希腊哲学流派,包括毕达哥拉斯学派,因为它们没有考虑过无中生有的创造之可能性。这样说来,在“阿基米德羊皮书”中独一无二地保存着的,是一个早期基督徒对基督之前的世界观不足之处的看法。

现在我们知道,B先生的书其实不是“阿基米德羊皮书”;阿基米德古抄本只是它包含的重要手稿之一。B先生的祷告书是一个收藏了独一无二的古代文稿的小型藏书集。除了阿基米德手稿,其中还有五页是独一无二保存的雅典最伟大演说家之一的演讲稿,七页是独一无二保存的古人针对亚里士多德的观点。它还包括一些拜占庭的手稿:其中四页是一本十世纪后期的赞美诗,它部分是为了纪念一位重建其修道院的君士坦丁堡主持,圣约翰·赛切提斯,那座修道院在813年被有名的用人头骨做酒杯的保加利亚可汗克鲁姆所毁灭;其中两页是关于一个圣徒的生活。在撰写本书时,还有至少两个不同的手稿一共七页,仍未得到鉴定。

“羊皮书”中所有的秘密未必都能被揭示,不过我想要预言一下。我认为热维尔和斋藤健很有可能是直接从“羊皮书”本身发现新文字的最后两人,这是因为从那以后“羊皮书”的文稿经受了另一次改造。在二十一世纪,如果你想要阅读公元前三世纪阿基米德对埃拉托塞尼说过的话,或者想阅读更早一个世纪的希佩里德斯对雅典人说过的话,你不要去巴尔地摩对古抄本进行朝圣。你在那里读不到。你需要的是一个罗杰·伊斯顿的小小银色匣子。


帕伦提的孪生子

祷告书的抄录人--他究竟是在回收使用谁的藏书集?想必它是很不寻常的。约翰·劳登曾经对我开玩笑,说那是佛提乌斯本人的藏书集。当然那是不可能的:除了亚里士多德评论有这个可能,后来被擦掉的原稿是在佛提乌斯死后很久才抄写的。然而,希佩里德斯是佛提乌斯提到的作者之一。现代学者从未相信佛提乌斯真正读过希佩里德斯的文章,但现在看来佛提乌斯过去千年以来一直说的是实话。不论如何,跟佛提乌斯的藏书集一样,这些文稿必定是在君士坦丁堡收藏成集的。但这并不意味着它们就留在了君士坦丁堡。书同主人一道走。那么,当这些手稿变成祈祷书时,它们在什么地方呢?

也许可以理解,当我组织学者研究这本书时,我把注意力主要放在那些能译解被擦掉原文的人身上。直到很有名气的礼拜仪式权威罗伯特·塔夫脱找上门来,我才把注意力转移到祈祷书文稿。他建议我把照片交给一位意大利学者,斯特凡诺·帕伦提。斯特凡诺注意到祈祷书里有一些非常罕见的文字,包括一篇讲如何净化污染容器,以及另一篇讲如何储藏谷物。斯特凡诺曾在另一本手稿里发现过这些同样的祷告词,还有别的一些,那本手稿几乎可以说是我们这本祷告书的孪生子。那本手稿存放在西奈山的圣凯瑟琳修道院,德国人蒂申多夫曾在同一地点发现著名的“西奈古卷”。那本手稿是一名名叫阿克森丢斯的牧师于1152-1153年抄写的。其中一些祷告词的顺序完全一模一样。其它部分,譬如一组举扬圣体圣血的祷告文,和一则预先准备圣体礼仪剩余品消费的祷告文,斯特凡诺知道那些是中世纪的耶路撒冷特有的。最后,斯特凡诺注意到我们的祷告书频繁地引用祷告词“为这个城市”。因此,虽然这本祷告书在十六世纪最终出现在圣撒巴修道院,它似乎不可能是在那里抄写的。然而,它极有可能是在十五英里之外的耶路撒冷、于1229年4月14日完成的……

我们仍然不知道,“羊皮书”上被擦掉的原文是如何到达“圣地”的,可能我们永远无法得知。问题不在于这种可能性太小,而在于十三世纪将书从君士坦丁堡带到那里的途径太多。这个原因是,那时的“圣地”是欧洲基督徒的主要目的地--为了朝圣,也为了圣战。1229年的耶路撒冷是个非常吸引人的去处。神圣罗马帝国皇帝、西西里国王、塞浦路斯和耶路撒冷国王、德意志国王弗雷德里克二世,以他的精力、学识和宗教怀疑主义让世人称奇,最终实现自己的誓言,继续进行十字军东征。1229年2月18日星期日,离祷告书问世的日子不到两个月,他将耶路撒冷几乎所有地区从穆斯林控制之下解放出来,除此之外的是岩顶清真寺和其它一些城市,包括耶稣成长地拿撒勒,以及耶稣出生地伯利恒。这的确是值得基督徒庆贺的一件事。祷告书的抄录人怀着喜悦完成他的祷告文。既然我知道我们能够恢复“羊皮书”的文字,我现在对这位抄录人只有理解,感谢他用如此宝物来写书这个事实。我的确想以个人名义谢谢他。问题是,我不知道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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