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呆碩傻博:北京第二监狱里的查建国(ZT) |
| 送交者: Hoosier 2007年07月13日00:00:00 于 [茗香茶语] 发送悄悄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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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半以前,《纽约客》杂志上发表了一篇很长的人物特写,海龟(The Turtles),写的是北京房地产大亨潘石屹和夫人张欣的故事。两口子一个是华尔街回去的海归(张),一个是本土成长的企业家(土鳖),在公司管理、商业理念等事情上,经常有不同的见解,并引发激烈的口角,不过,最后他们总是会达成某种共识,为了生意,谁谁先让一步。 文章写得很好,有亲临感,有深度,有对中国当今整个房地产业、新兴私人企业、海归与本土企业家宏观的广度,不可夺得。最让我感到佩服的是,作为一位《纽约客》的长期忠实读者,这是第一次看到一位来自大陆的作家,在这份美国最高水准的杂志上发表的作品,先前,曾经有过高行键的短篇小说,但那是从中文版翻译的,译者也是美国人。 这期《纽约客》上,登出了查建英的第二篇人物特写,Enemy of the State,我在火车上一口气看完,不禁拍案叫好。 “国家的敌人”写得是查建英自己同父异母的哥哥,几年前因同徐文立等人一起在大陆组建中国民主党而入狱的查建国。写自己的亲人,是很不容易的一件事,因为往往会被亲情所左右,不易全方位描述对方,而查建英这篇的不凡之处,就在于她在字里行间的亲情流露中,冷静地剖析建国之所以成为今天的建国,所走过的心路历程,又从时代大环境的变迁中,看到建国这样的人个性中的悲剧性。文章很长,杂志网站又没有给出链接,这里摘译几段: 文章从查建英到北京第二监狱看望哥哥开始写起,然后回忆了家庭的情况,父母离异(建英是强国后母所生),从小受到爱国主义教育,誓做岳飞,精忠报国,后来父母被打成反革命,建国却成为学校的红卫兵骨干,很少回家。1968年,建国响应号召,离京去内蒙插队,亲生母亲(建英称钟阿姨)到火车站送他,他装做没有看见,只是一个劲儿地高呼:“再见!毛主席!” 强国在那里和当地农民打成一片,传播伟大领袖的思想,和一位北京同学结了婚,生了个女儿,起名“继红”。当别人开始对上山下乡产生怀疑,并纷纷找出路返城时,建国依然信念坚定,尽管和当地领导发生顶撞而没有得到提干,他还是认定在广阔天地里练红心,大有作为。直到1989年,六四事件前几个月,才在妻子的逼迫之下,举家迁回北京,却已经是一个与都市、与时代格格不入的人了。 文章写到:For Jianguo, however, their return marked a humiliating end of a twenty-tear mission. The idea of bringing revolution to the countryside had turned out to be a fantasy. He changed nothing there. It changed him.(对于建国来说,回城,标志着一个长达20年使命的不光彩结束,把革命带到农村去的理想最终不过是一个梦想,他在那里没有改变任何事,而那里改变了他。)(记得我评论电影Dreamer时,引用过一句评论家类似的话?) 这是一篇12页将近万字的文章,太长了,有兴趣的朋友去买一本吧。呵呵,后面大概是说,对于时代格格不入的建国被天安门事件猛击了一掌,20年前,他们的神是毛泽东,89年的年轻人在广场上立起的却是一个叫“民主女神”的东东。强国回城后,并没有立刻献身“革命运动”,没有技能,没有固定职业,他不得不为生活而奔波、为女儿念书而挣钱,先后几次生意失利破产,导致家庭分裂,幸而女儿孝顺,大学毕业工作后,把自己薪水的一半交给父亲,后来由于建国经商发达的弟弟早逝,他继承的一处包括一套北京的房子,才算安定下来。 可是没有安定多久,他就又投身“革命”了。文章描述了他和徐文立相识到组党的过程,在克林顿访华之前宣布,被官方容忍了几个月,不久就被逮捕入狱,判刑8年。查建英详细描述了她陪同钟阿姨探监的过程,母亲劝导儿子识时务,中国在发生变化,已经越来越好,不能一口吃个胖子。儿子听不进去,甚至大怒,把隔窗的通话机搁下,示意建英接听,然后说:“我和她讲话。”母亲一气之下,两年没有去监狱探望他。 查建英的文章里采访了许多与民运、法律、人权组织有关的人士,包括徐友渔,韩东方,专门和中国官方打交道换人的美国商人John Kamm,在试图帮助哥哥尽早走出监狱的同时,也从各方面反思建国这样的人在中国当前和将来的历史位置。人权组织的雷达上顾不及建国这样的无名之辈,大环境的改变使越来越多的人认同改革,而不是革命,从而是建国这样的“极端分子”得到越来越少的关注和同情。平心而论,作者本身不一定认同建国的主张,或是说,他们并没有处在一个大变动的时机当口,文章引用一位人士的话说:(大意)世上有这么两种人,先于大众一步的是领袖,先于大众三步的是Martyr。(实在不知道在这里应该怎样翻译它,先驱者?烈士?殉道者?人肉炸弹?) 在访问普林斯顿的林培瑞教授时,他说,象魏京生这样的人,他们是北极,冻住了。但是他们定义着北极。(People like Wei Jingsheng are the North Pole, They are frozen, but they define a pole)。这话的意思,我不能判断对错,也没必要判断它,但是,一位朋友在听到建英讲述强国和母亲的关系之后,说了这样的话:(大意)进了监狱的人,你不能动摇他的信念,他是靠着信念活下去的,否则,监狱里的日子,能熬下来实在不容易。 查建英希望自己的哥哥能够活下去,她宁愿将他想成是那类定义北极的人,这种念想,与其说支撑她盼望哥哥早日走出牢门的信念,不如说支撑着她对于这个与时代脱节的骨肉兄弟的亲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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