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代》杂志的大牌记者乔•克莱恩在《政治的失落》一书中曾经感叹说,作为一个中间派或者温和派,他在今天的美国政治气候中感到“无家可归”。
对这点,我也深有同感。
走到共和党那里,每天听到的都是堕胎等于谋杀、进化论是邪说、政府无权管制枪支这一类的话题;走到民主党那里,人人都在谈论“美国帝国主义”的衰落、以色列对巴勒斯坦人的“谋杀”、全球化和大资本如何在摧毁中产阶级,等等等等。
至于我所关心的那些问题,包括兼顾经济发展与社会公平(就是说不能够大幅度增加税收、有限制地合理地推动社会福利体系)、在保护个人基本自由的前提下也保护社会的传统核心价值(比如说不赞成宗教介入政治、但也不同意放纵式的道德相对论)、在推动种族、民族、性别平权的同时也不希望矫枉过正(特别是关于平权法案affirmative action的执行)等等之类,都是中间派的话题。
其实,大多数人都是中间派。就拿伊拉克这个敏感的题目来说,百分之七十的美国人认为这是一场错误的战争,但是也有百分之七十的美国人认为立即就从伊拉克撤军是不负责任的做法。也就是说,大多数人觉得战争虽然不应该打,但是却应该打完。这也是我的看法。在战争开始之前几个月,一次在朋友家吃晚饭的时候,我正好坐在一位后来被指责为伊拉克战争罪魁祸首的人旁边。提到伊拉克,我当时是唯一持强烈反对意见的人(虽然当时饭桌上两党的人都有)。过了几年之后,再在同一饭桌上吃饭,我却成了最反对马上从伊拉克撤军的人。我说,美国人本来就没有权利跑到别的国家去砸烂人家的制度,但是砸烂了之后也没有势头不对拔腿就撤的权利。柬埔寨那三百万条人命的教训难道还不够吗?
在我看来,这所谓中间并不等于骑墙,不是将两边的极端派都各打五十大板。相反,中间派只是在认可各个派别的观点都有一定的道理,但是希望在尊重各方的同时找到推动社会进步却不造成社会破坏的实践方案。中间派是最不意识形态化的。
然而在今天的美国政治里面,中间派却经常被极端派所挟持。老布什和克林顿政府的立场基本上分属于本党内的中间派,却都被自己的以及对方的极端派攻击得体无完肤。小布什在台上八年,共和党右派觉得大权在手,越发往右倾斜;民主党左派随着失落感的增加,也益发走向极端。每次选举,极左派和极右派都非常活跃,令中间派选民无所适从。而中间派的候选人,必定会遭到来自左右两方面的攻击。
在本次的总统大选中,共和党选民看来已经受够了本党内的极右派势力的左右。从一开始,朱利安尼、麦凯恩、罗姆尼这种有中间派名声的人受到了党内选民的欢迎。而在民主党方面,被压抑已久的左翼势力却将自己的中间派候选人一个个推了去。像理查森、拜登这类人根本无人眷顾,剩下的三位中,有温和派名声的希拉里本来最受选民的支持,但是却硬是让像特迪•肯尼迪这类党内的左翼大佬鼓动起年轻的选民和黑人,非要将她挤走才善罢干休。
左翼民主党人和奥巴马那些狂热的年轻选民之间有着天然的联盟。漫无边际的空想与不负责任是他们的共性。YouTube的这一代人,兴奋也快,跌落也快。有许多人还没有学会对自己、对他人、对社会负责任。他们习惯于追星,热衷于五分钟的视频画面,没有耐心去听完任何有关政策的讲话,更不用说好好去看几本书了。奥巴马简直是为他们这样的人去度身定做的。
民主党内的中间派如果不愿意忍受党内那些拿国家来当作社会实验室或者拿政治来闹着好玩的人的话,那么他们只好去寻找共和党内的温和派了。毕竟,后者对国家有着更加强的责任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