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生只有一次2 |
| 送交者: 快乐布衣 2002年12月11日19:34:29 于 [茗香茶语] 发送悄悄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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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再次动身时，是出来的第6天上午。已没人去想或者是不敢想，说得更明白些是没力气去想家里的大人会怎样焦虑。所有的面包都吃掉了，因为不吃也要坏掉。那2个大塑料桶里的雨水成了宝贝，我们还剩下4包干吃面一袋炒面8根火腿肠和若干牛奶糖。 我们不知道还会在山上呆多久，不知道需要多长时间才能找到下山的路，阿强说万一走错了方向，我们就会一头扎进群山之中！ 我们必须走！ 还是按那个法子确定方向，天一直阴沉沉的，好象老天爷都在跟我们做对。因为饥饿体弱，我们走得很慢，阿强最累，他用小铁锨在前面开路。我们第一天上来的时候，是沿着游人踏出的小路，而现在那条路根本找不到了，到处是丛生的植物。 继尧搀扶着我，我觉得脚下发飘。本来就不胖的我经过这几天，大概体重减得惊人，看看他俩此时的样子就能知道我也跟饿死鬼差不多了。 原来减肥的最佳法子就是饿肚子！” 说到这儿，她不怀好意地瞄了一眼我的小肚子。 “干什么？” “没什么啊，我就是觉得你应该好好饿几天肚子。” 十二 “对了，说到吃了，你饿不饿？”看看表八点多了，俺那正被她打坏主意的小将军肚在隐隐轰鸣。 她一下子坐起来，“你不说还没感觉，真的是有点饿了，”她拍拍我肩膀，“大哥，家里有什么吃的？” “多了去了，方便面鸡蛋面包火腿肠什么都有。”我洋洋自得地炫耀着。 “我不吃方便面，也不吃面包火腿肠。”她变了脸色地说，我一下就明白了，“对不起对不起！那我去煮速冻馄饨吧。”我作势要起来。 她拽住我，“还是我去吧，男人进厨房我不习惯。” 她站起身，那件才到我膝盖的睡衣在她身上改成拖地长裙了，行走间，一双洁白纤细的脚踝若隐若现。 很快两碗馄饨就端上来，还放了紫菜和葱花，喷香扑鼻。我发现郝蕾对食品很敬重似的一口一口认真吃着，当她连汤底都喝下去时，我还有半碗馄饨没吃下去呢。 她的额头沁出了些细细的汗，拈起张纸巾揩着，看我吃的很慢，她指责我“你怎么吃东西那么磨蹭？” “细嚼慢咽吗，老祖宗传下来的好习惯。”我几下消灭了碗里的食物，她将两个空碗拿走去了厨房，一会儿回来仍坐在我身边。 “你是不是看我吃东西的样子有点奇怪？”她问。 “好象你对食物很尊重？” “如果你也曾饿过10多天的肚子，你就会象我一样不肯浪费一点食物了。” 我如同鸡啄米似的点头，在心里嘀咕着“我才不会象你们那么莽撞呢。” “对了，我觉得山里的夏天应该有很多野果和蘑菇啊，难道你们没采些来吃？” “还用你说，可是蘑菇我们不敢乱吃，也没带锅子，可野果不顶事啊，吃多了还容易跑肚。 我们一步一步往前挪着，每一步都很费劲，就那么走着走着。走到黄昏的时候，在前面开路的阿强忽然一把扔掉手里的铁锨，蹲在地上‘呜呜’地哭了起来。 我也一屁股坐到地上，连带着搀扶着我的继尧，我俩在阿强身后看着他，谁也不想也没力气去安慰他。我也泪水涟涟，一直表现坚强的继尧的脸上也流露着疲惫和颓唐，绝望笼罩了我们。我们才18岁，不想死在这个鬼地方啊！” 郝蕾伏在我怀里，我的胸膛感到了一点凉意，那是女孩的泪水透过了我的睡衣，我轻抚她的长发，她如小猫一般安静乖巧。 十三 郝蕾平静了些，她继续述说“我从没见阿强哭过，当明确地告诉他我不爱他时，我知道他很难过，他也没有哭。 也许在关键时刻女人要比男人坚强一些吧，我很快就恢复过来，示意继尧扶我起来，走过去将阿强搀起来。我紧紧抱着这两个如今和我同生共死的男人，这两个爱我的男人，即使最后我们走不出去，我也是和爱我的人一起死的。 我们三个疲惫地拥在一起，然后继尧拿起小铁锨对阿强说“你扶着小蕾走，我来开路。”就在前面挥锨砍去阻拦我们的植物，阿强楞楞地看了他一会儿，搂住我的腰跟着继尧继续前行。 老天对我们稍稍开了点恩，我们走进一个小山谷，欣喜发现发现谷底是一汪清泉！我们一齐欢呼了，这是我们身陷险境后的第一次如此的快乐。 好在阿强还算清醒，他知道我们都想好好洗个澡，可他又怕把水搞脏了不能饮用。所以他先不许继尧和我下水，他爬到山坡上去找泉水流过来的线路后，才雀跃着边往下跑边喊“可以洗澡了，继尧~~让郝蕾先洗吧！” 继尧和我微笑着看着他的身影，我迫不及待地想脱去粘在身上很多天已经臭不可闻的衣服，顾不得许多了，我低头解着衣扣，那水诱惑着我。 ‘阿强，小心！'继尧的喊声都变了调儿，我抬头一看，阿强在不远处痛苦地倒在山坡上。 ‘阿强！你怎么了？'我嘶叫着奔向他，他象足球场上被对手踢翻的队员一样抱着右腿大声呻吟着。他是在忘乎所以地跑下来时不留神崴脚摔伤了腿。我把阿强抱在怀里，他的牛仔裤被划破了，右腿的小腿外侧擦破了一大片皮，血从伤处渗出来，出伤得很厉害。 继尧赶紧取出药包，用红药水消炎粉给阿强涂抹，阿强的脚踝处也开始肿起来，阿强虽疼痛难忍但还清醒，他见继尧要用绷带包扎就赶紧制止，说这种天气还是不要捂着伤口为好。他请继尧拿塑料桶去打些清水来浇在受伤的脚踝处，说这样可以消肿。 我望着那片清水，抑制不住去痛痛快快洗个澡的欲望，就让继尧照顾阿强。然后绕到水的另一侧，不管他俩能否看到，无比迅速地脱下衣服，如婴儿最初来到这个世界上那样裸身走进水里。” 说到这儿，郝蕾的脸红了，她偷偷看我一眼。我赶紧装做若无其事，偷偷幻想着那汪泉水中的旖旎春光，想象着怀里这个窈窕的身体在清凉的水里嬉戏享受的样子。 十四 “那么多天没洗澡，我觉得自己从里到外脏死了，一到水里舒服极了。那水可真凉啊，要是在家里我怎么也不敢用那么凉的水洗澡，可那时只感觉得到干净的水在爱抚洗涤我那捂了很久的身体。我第一次觉得洗澡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郝蕾兴奋地说着。 我拍拍她的肩膀，朝卫生间努了努下巴。 “怎么？”她问。 “你随时可以进去最幸福一下啊。”我呵呵一笑。 “讨厌啊大哥，又开玩笑，你到底听不听啊？”她嗔怪着，看着卫生间门上我在春节时贴上的倒“福”字，“福到了，你怎么在卫生间的门上也贴这个？” “我也觉得洗澡很幸福啊，每天早晨如果不洗个澡，我一天都不爽。” “哦？看不出啊，我觉得男人爱洗澡爱干净的不多！” “胡说，男人跟女人一样喜欢清洁卫生。”我发觉自己又开始打岔了，就赶紧对她说“你继续说吧妹妹，我都被这个故事迷住了。” “好吧，我继续说。我不知道在水里泡了多久，虽然水凉得让我直哆嗦，可我舍不得出去。直到继尧喊我时，我才不情愿地走出水面。继尧真是心细，把我们唯一一条毛巾和我的干净衬衫放在岸边，那件衬衫我一直没舍得换。 我懒懒地擦干身体，这才发现自己原本还算丰满的身体已经剧烈地消瘦下去，尤其是~~~，尤其是我的…”郝蕾脸红红的说不下去了。 我知道她说的是胸部，就装着不在意的样子摸摸她的头，“你就把我成你大哥好了，妹子跟大哥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呢。” 我本来是想勾引她。可听了她的往事，在心里对她对阿强和继尧产生了极大的敬意，早先那种说不出口的想法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我知道大哥是好人，你第一次去酒吧我就知道。在酒吧我见过的无耻的人太多了。很多要百威啤酒的人都想占我的便宜，那种男人的企图我一眼就能看出来。我觉得你真象我的大哥，我是独生女。从小到大，有个哥哥是我最大的愿望。” “好啊，只要你愿意，从今天起我就是你的大哥，你就是我的妹妹。”我很羞愧，其实我比她斥责的那些坏男人好不到哪儿去。 “真的？！太好了，”她激动地说，迷人的胸部起伏着，“我真的有个哥哥了。”说着她调皮地站起来冲我施了个不伦不类的象清朝妇女那样两手抱在腰侧的“蹲儿安”，“哥哥在上，受妹子一拜！” “哈哈，妹子免礼。唉，哥哥身上那么多优点你不学，调皮捣蛋倒是一学就通。”我笑骂着她，将她拉起来在她额头上一吻，“好，礼节完毕，妹妹继续讲吧。” 十五 “等继尧洗完澡后，我们把阿强扶到岸边帮他洗干净身体。他的腿伤得触目惊心，血肉模糊的。我的心在往下沉，继尧也脸色阴沉。虽然找到泉水令我们振奋，但是阿强的伤来得真不是时候，我们的粮草几乎告罄，体力濒临衰竭，靠着求生的希望和毅力支撑着走到这里，如果不能继续走下去，恐怕我们真的会死在这里。” 这是郝蕾的叙述中第一次说到“死”，她的语调还带着当时的那种绝望，我又把“妹子”搂到怀里，她的身体惊悸颤抖着。 “继尧想的比我深。那天晚上我们在泉水边一处比较平整的石板上休息，我们三个并排躺着，我睡在中间。跟他俩朝夕相处了几天，我们彼此已如亲人一样没有任何隔阂，我就象个小妹妹一样被两个哥哥护在中间。 造化弄人，那个晚上天第一次晴了。无数璀璨的星星布满整个天穹，我们都不提目前的处境，随意聊着开着玩笑。继尧指给我们看天上的北斗七星，我望着那颗并不很明亮的北极星，知道这颗生命的星会给我们指引回家的路。 那个晚上阿强居然是最早入眠的人，夜里的山风很冷，我枕着继尧的胳臂被他温暖着。阿强的鼾声很大，他太累了。我也昏昏欲睡，这时继尧悄悄在我耳边说‘小蕾，我有话对你说。’ 我强打起精神，望着星光下他那张瘦脱了形的脸和仍然炯炯有神的眼睛，‘你说吧，我听着呢。’‘咱们不能再这么等下去了，要不谁也出不去！’ 我气愤得差点嚷起来‘你是说咱俩先出去找救兵，让阿强一个人在这儿等咱们？’ ‘你小点儿声，我不是这个意思。现在吃的东西就剩一点了，我就是想带着你也不可能走出去，况且阿强受了伤，我怎么会让他一个人留在这里呢。’ ‘对不起，我误会你了，你一个人走出去，哪行吗？’‘我仔细想过，现在只有这一条路，明儿一早我就出发，只要是晴天，我一定能走出去找人回来救你们，相信我！’ ‘可你一个人走我不放心，万一~~~？’ “顾不上万一了，咱们仨的体力都快撑不住了，要是再拖几天，’继尧沉吟一下，我知道他想说什么，这个后果我明白。我使劲朝继尧怀里缩着。我习惯了三个人在一起的感觉，一想起明天继尧就要走了，我很害怕，也很为他担心。” “继尧选择是明智的，要不现在你没机会认我这个大哥 ！”我由衷地称赞着继尧。在郝蕾讲述的过程中，我对郝蕾和阿强充满好感，而对继尧却有种轻视的感觉，到现在我才知道可能这个故事里最勇敢的人要算是继尧了。一个人孤伶伶地走在不知何处的山野中，这需要多大的勇气啊！ 郝蕾没接我的话，她平静地继续讲着“我那会儿心里乱极了，在继尧怀里，他身上的男人气息是那么的强烈，这个男人是可以依托一生的，我可以闭着眼睛随他海角天涯。 他的唇贴上了我的，我们紧紧亲吻着，他的臂膀拥抱着我，在他怀里我快被融化了。他抚摸我，手伸进了我那已干瘪的胸部。这让我很是羞愧，他以前从没这样过，在这生离死别的前夕，我强烈地产生了把自己交给他的愿望。 我在他耳边轻轻地说‘我们~~~！’我说不出口，相信他明白我的意思。他摇摇头，向阿强那边指一下，‘我们还有未来，会有很多单独相处的时候，你等着我回来，好吗？’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字对他说‘我等着你回来！’” 十六 “我已泪流满面，继尧吻干了我的泪，‘我很担心你和阿强，他的腿伤得那么厉害，我怕他的伤口会感染，所以你的任务也很困难，你身体这么虚弱，我真的放心不下。’ ‘我没事，你别惦记我，你自己一定要小心，以后~~’我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阿强的背影，‘以后咱们再也不爬山了，好吗？’ 继尧紧紧抱着我，无声地笑了，‘以后我带你去海边，去北京，好吗？’ ‘好，我真想去北京看看呢，我想去长城故宫天坛。’我无限向往地说。” “可你如今实现了这个向往啊，你终于走出了那个山谷，来到了北京。”我长出一口气，这个故事越来越沉重，压得我都透不气来。 郝蕾一脸郑重，“大哥，你真是个好听众，也许换个人早就问我后来怎么样了，你挺耐心的。” “这就象看希区柯克的悬念电影一样，观众虽然急于知道结果，但更不愿意错过每个细节，那是一种享受。”我故弄玄虚地说着，抿了下因为抽烟太多而变得麻木的嘴唇，已是上午10点多了，“你累不累？”我关切地问她。 “我不累，越讲越兴奋。” “你要是饿了就说一声，咱们出去吃。”早晨的馄饨不顶事，我又饿了。 “我不饿，大哥你饿了吗？”她关切地看着我，“你想吃什么，妹子去给你做。” “你不饿就好，在家做饭很麻烦的，等中午我带你去楼下的小饭馆吃猪蹄儿，做得好吃极了。”我吞了口口水，对那些可能已经焖在饭馆大锅里的猪蹄儿无限向往。 “好啊，还是等我讲完吧大哥，这个故事快到结尾了。” “好，妹妹讲吧。”我正要再点支七星，她从小皮包里拿出盒绿“摩尔”，象我那样一下点了两支，递给我一支，过滤咀上有淡淡的口红印，我深吸一口，清凉的薄荷味使麻木的舌头感到舒服。 “继尧象要生离死别似的叮嘱着我该注意的事项，那会儿我们只剩下2包半干吃面、4个火腿肠、半袋儿炒面和少半包牛奶糖，还有些蜡烛以及电池，三个电筒被泡坏了两个，还有指南针和一捆绳子。 既然继尧要去寻找生路，那理所应当地该带上大部分粮草，继尧和我小声争论着该怎么分配所剩无己的食品，我要他多带些，他要给我们多留些。 这时我们一直以为在沉睡的阿强开口了‘继尧，你别争了，我们至少守着泉水，还可以采野果。’ 我的脸一下红了，还好在夜色里他俩都看不到。不知道阿强什么时候醒的，刚才和继尧亲热时，不知道他听见没有。” 十七 “那个晚上继尧在我的督促下睡得很快很塌实，他一定要好好睡一觉才能很好地积蓄体力。我一夜未眠，在星光下贪婪地望着他那瘦消的面孔，他的下巴上有了稀而长的胡须，他已不象个18岁的男孩，倒象个28岁的男人。 离别的清晨总是来得那么早，灿烂的阳光照射着大地，小鸟在树间鸣叫着，四周的植物叶子绿得剔透，泉水倒映着蓝蓝的天。如果换个环境，我会忘乎所以地大叫一声‘多好的早晨啊。’ 继尧在阿强身边准备他要携带的东西，我没去帮忙，泪眼朦胧地望着他，离别的愁绪笼罩着我，真不知道是否还能再看见他，他是否还能再见到我！ 继尧反复叮嘱阿强和我就在这里等待，他带了一包半干吃面、剩下的半袋儿炒面、那个没坏的电筒、指南针和那捆绳子，两个塑料桶他拿走一个。他衣衫褴褛，头发乱糟糟的，背着肮脏的行囊，象个乞丐似的。可在我眼里，他就象一尊即将出征的战神，浓眉下的双眼炯炯有神。 离别的仪式很简短，他和阿强说了几句后，我就送他走出山谷。在谷口他停下脚步对我说‘小蕾，回去吧，等着我回来！’ 我扑上去吊在他脖子上，吻着他那有着道道裂口的嘴唇，我的泪濡湿了我们的面孔，我不想离开他，我想跟他走！” 郝蕾最后一句话是喊出来的，我的眼睛也湿润了。生离死别，实在是人间最残酷的事。 她擦去脸上的泪，抱歉地对我勉强一笑“对不起大哥。” “没关系妹妹，跟哥哥不用客气。” “继尧又叮嘱我一番后，毅然决然地挣脱开我的胳膊向外走去，我呆呆地望着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茂盛的植物当中，心一直往下坠，往下坠。 我拖着沉重的双腿走回阿强身边，他不敢直视我的眼睛。我没理他，躺在石板上看着蓝天，思念着正在独自跋涉的继尧，强烈的爱恋燃烧着我，我甚至想等脱险后就跟他结婚。 阿强在我身边一声不吭，我迷迷糊糊的睡了醒、醒了睡。到天黑时醒来，发现阿强已不在身边！ 我的心一下抽紧了，赶快起身巡视四周，才看见他在不远的水边呆呆地坐着，我气鼓鼓地走过去，他刚转过头来对着我，我就劈头盖脸地冲他发泄开了‘你这人怎么回事，腿伤成这样了不好好休息到处乱跑，你也是个男人！怎么就不能让别人省点心，继尧一个人出去多危险哪，要不是你，怎么可能弄到这种地步！’ 我一边流泪一边骂阿强，开始时他低着头一言不发，后来他仰着脸看着我，我才发现他泪流满面，就不再骂他，走过去攥着他的胳膊放声大哭。 等我哭够了，他才说‘郝蕾，我知道这一切都怪我，你不知道在你和继尧走出山谷时我都想一头撞死，好让你跟随他而去。’ 我楞楞地望着他，他的话很触动我，继尧离开时，我脑海里曾闪现过这个念头！ ‘我真的混蛋，把你俩带到这里走不出去，又在关键的时候摔伤了腿，我在心里一遍一遍地痛骂自己，我为什么喜欢爬山，为什么要提这个建议，为什么不小心点儿，为什么我不去死！’ 看着阿强激动的样子，我有点怕，怕他真的会疯。” 十八 “他不会疯，他只是自责而已。”我貌似老到地插话，这时阳光从窗子外晒进来，浮尘和轻烟在光线里懒洋洋地飘着，室温高了起来，我打开一扇窗户，让清新的空气涌进来。 “大哥，真奇怪，我在梦里见过这个场景。”郝蕾说道。 “什么？” “就是现在这样啊，是不是我们前生见过？你刚才开窗子的情景我在梦里见过许多次。” “那也许前生你真的是我妹妹。”我喜爱地望着她，她坐的地方正好在光线以外，女孩那张瓜子形的脸在一明一暗中无比生动。 “不见得啊，也许前世我是你姐姐呢！哈哈。”她开心地笑着，我装着要过去打她，她赶紧求饶“好大哥，别打我，我再也不敢了。” 我回到沙发上，知道她很快会讲完那段往事。虽说她认我做哥哥，但以后她并没有理由再来我这里，象现在这样跟我娓娓而谈，她和我不是能走一条路的人，早早晚晚，她都会从我的生活中消失。而此时的我，是那么喜欢她。 一想到这个，我有点儿惆怅。 “大哥，你怎么又在发呆？”她好奇地问。 “没有啊，在琢磨你的往事呢，想不到你这样的女孩居然会有那么惊心动魄的经历。” “其实谁愿意有那样的经历呢，如果不是对你说，我自己连想都不愿意去想的。”郝蕾把玩着我的zippo打火机，象我一样把腿翘到茶几上，此时如果看坐相，我们还真的象兄妹呢。 郝蕾继续回忆“阿强发泄过后就平静了，我搀扶他走回石板，这时西边的天空有大片的晚霞，那景色迷人极了，阿强坐下后，我说‘阿强，如果你知道我们今天会陷进这样的地步，你绝对不会带我和继尧爬山的，这是个意外，没有人会怪你。现在咱们两个应该相互照顾，等继尧带人来把咱们救出去，所以从现在开始，我不会再跟你吵，那样也消耗体力，对不对？’ ‘是，咱俩应该躺着，连话都不说，能睡就睡，这样可以保持体力，我估计继尧顺利的话，有个两三天就能回来了。’ ‘真的？那么快他就能回来吗？’我满怀希望地说，‘那可太好了！’ ‘以前你喜欢继尧我在心里还不服气，现在看他真的比我强多了，我祝你们两个永远相爱。’ 我的脸红了，‘谢谢你阿强，我们永远是好朋友，对吗？’ 十九 阿强说的不对，继尧非但没有两三天就回来，当我们的食物仅剩几颗牛奶糖时，继尧已离开七天了。 头几天我还有力气去山坡上采些野果和拎着塑料桶打来山泉，从第5天开始，翻身对我来说都是无比费劲的事了。阿强和我就象两个没有生命的肉体终日躺在石板上，如果说我们还能数得清日子，那归功于阿强，他把身边附近的小石头都集中起来，过一天就给我一个石子。 继尧离开的头2天，我还满怀希望以为他很快就能回来。可是几天过去，我因为饥饿而时时进入谵妄状态，我什么都不想，甚至记不清继尧的样子。阿强的腿溃烂了，苍蝇围绕着他的伤口处挥之不去。我们无力也不可能自己结束自己的生命，只有静静地等待死神的来临。 第七天早晨，下起了小雨，清凉的雨水淋在脸上身上使我比前几天清醒了一些。阿强很费劲地将塑料桶递给我，我喝了些水精神好一些，就跟阿强要牛奶糖。这时我们身边还有几颗野果，我心里清楚过了今天我们再不会有任何可以吃的东西，而且也不会有力气爬上山坡采野果了和到水边打水。 奶糖还有7颗，阿强给我4颗，他的声音很微弱‘郝蕾，都吃了吧，吃了我们就没的惦记了，往后看老天爷怎么安排吧。’ ‘阿强，我们真的要死了？你说继尧怎么了？他是不是没走出去？他是不是已经死了？’ 阿强什么都不回答，剥了块牛奶糖塞进我嘴里。又往自己嘴里塞了一块。我任奶糖在嘴里慢慢融化，绝望和怒火在心里渐渐蔓延升腾，我忽然一下将阿强扑倒，趴在他身上又打又骂。” 郝蕾停下来，深深的吸了口气，又点了支烟，我看到她的手在微微颤抖，我不想插话打断她的思路，默默地看着她。 “开始阿强根本不抵抗，任我打骂。我打了几下就没劲了，无力地趴在他身上喘着粗气，忽然他开始吻我！我先有点软，后来就使劲咬他的嘴唇，他很固执，就是不松开我。 我积聚起最后的力气挣脱开阿强，没头没脑地打他，骂他是流氓无赖。他猛的架开我的胳膊，把我按在石板上，我挣扎着，他大喊着‘打吧骂吧，反正都是死，你把我打死算了，反正我也该死。’ 本来我俩就很虚弱，闹腾几下就累得摊倒在石板上，我大口着喘气，仇恨地盯着阿强，我真恨死他了，如果不是他，我怎么会到今天这步，我还这么年轻，我不想死！我想爸爸妈妈，想老师和同学们；高考成绩现在也该公布了，我想知道自己的考试成绩，虽然平时我的学习成绩在班里不是最好的，但老师说考进小城师专问题不大。 继尧？他到底怎么了，到底走出去没有？如果他已经走出去了，为什么到今天还不来救我们？如果他没走出去，那不是今天就是明天，我也会追随他而去。我爱的人啊，等着我，可惜的是我们还没有品尝爱情的甜蜜！ 大哥，别看我现在说得很明白，但那时我的思维是混乱的，由于饥饿造成的身体极度虚弱，使是我的思维不仅断断续续的，而且很颠倒和不正常。” “是啊妹妹，虽然我没有那样的经历，但我能够想象得到。”再有几句，这个故事就可以说over了，既然故事的主角就在身边，那说明结局不是个悲剧，我大大的松了口气，微笑地看着“妹妹”，等着她告诉我最后获救的经过。 二十 “大哥，后来这段我有点说不出口，有些片段是后来阿强告诉我的。你可不许笑话我和看不起我啊！”郝蕾的脸又红了。 “怎么会，我现在对妹妹只有尊敬，怎么会笑话还看不起呢！” “好，我继续往下讲。 我也许疯了，我撕开自己身上那经过这么多天风吹日晒变得褴褛的衬衫，露出已平得象男孩子一样的胸膛，狂笑着对阿强说‘你想要我？来吧，反正要死了，我们就来个最后的晚餐吧！你过来呀，过来呀！你这个混蛋害我这么惨，你怎么不过来？还要我主动喂你吗？阿强你这个大混蛋，我恨死你了！’ 阿强后来说那会儿我的样子很可怕，眼睛直勾勾地瞪着他，头发披散着，身上本来是白色的衬衫脏得已经辩不出颜色。 阿强挪了几下过来哭着抱住我，他帮我一个一个系好衣扣，让我在石板上躺下，‘郝蕾，我混蛋，我不是人。你知道我一直喜欢你，走到今天这步都怪我。你不知道这些天以来我内疚得想自杀。现在说什么也没用，你好好睡吧，我会看护着你，我保证决不死得比你早！’ 我只记得阿强最后这番话很打动我，但是经过撕打谩骂后，我没有一点力气了，很快我就昏迷了。 我醒来时是在医院，爸爸妈妈和一些同学们守在身边，妈妈的眼睛都哭肿了。见我醒来，妈妈和爸爸都紧紧地抱着我，同学们爆发出阵阵欢呼，我活下来了！大哥，讲完了！大哥？你怎么了？” 二十一 我双手捂着脸，任泪水恣意从指缝间渗出，自公司发生变故以来，我已心如铁石，而她的往事却使我感慨和激动不已。 郝蕾搂着我的脖子“大哥，你怎么了，我这不是好好的，你别难过了。”我在脸上乱抹了几下，“唉，老了老了，今天居然被妹妹感动了一把。” “什么呀，大哥才不老呢，我要你永远做我的大哥。”“好啊，大哥先行使一次权利，走，下楼吃猪蹄儿。” 郝蕾的故事基本完整，就差后来还没交代，在我看来也就是个波澜不惊的结局了。我只有个小疑问，就是她怎么来的北京，怎么会在酒吧做事。 她也饿了，一盘香喷喷的烀猪蹄端上来，她就和“大哥”展开了对攻战，她的食量跟我比起来毫不逊色。 这个小饭馆很少有客满的时候，尤其是中午，此时除我们兄妹外，还有两个老头在慢腾腾地着喝二锅头。饭馆的门窗都朝北，里面显得清冷安静，很适合讲述那段往事的结尾。 我拿牙签剔着牙齿间的肉丝儿，郝蕾帮我点了支烟，我大模大样地接过来，心安理得地抽着，“妹妹，给哥哥说说后来吧。” “后来？”她看着我，眼里慢慢地又有了泪花。我的心不由一缩，“怎么？”看来故事并没有在她获救后就结束。 她呼了口气，那结尾使我惊心动魄。 “我在医院躺了10天后，瘦得跟木乃伊一样的身体才渐渐恢复了些，用妈妈的话说是身体有了些女人的曲线。我太想见到继尧了，也想知道阿强怎样了。医生父母老师同学都告诉我他俩跟我一样也在恢复，所以我们暂时还不能见面。我发狂地思念继尧，想告诉他我是多么思念着他。 妈妈说我的高考分数下来了，上师专没问题，等我可以出院时，差不多就开学了。 妈妈说找到我和阿强是在我们离家的第17天中午，就是在说我昏迷两天后。听找到我们的武警说，那时我们的心跳已很微弱，嘴唇????似ぃ⑶拷艚暨盼业氖郑渚蚜撕么蟮木⒍抨? 一天下午，几个来看我的同学说漏了嘴，我才知道继尧已经不在了！” “不在了？？？”我惊愕地问。 泪汹涌地从郝蕾脸上淌下，我赶紧坐到她身边将她收进怀里，“妹妹，想哭就痛快地哭吧，这样会好受些。” 她不出声地哭着，身体的颤动表明了极度的悲伤，我等待着。 终于她停住了眼泪，抽噎地继续说道“继尧走转向了，他在城里就转向。他跋涉了8天，居然走到离小城20公里的郊区县，我无法想象那8天他是怎么走过来的，想起来就心就跟被刀绞一样的痛！” 二十二 我觉得继尧真的象郝蕾形容的“战神”！他需要怎样的毅力要克服怎样的艰难和孤独才能走了出去！我遗憾地琢磨要是继尧还在的话，我一定要跟他做结拜兄弟。 “继尧因为严重脱水造成肾衰竭，几乎是在阿强和我获救的同时离开人世。 是继尧救了我们，使那些十几天来苦苦找寻我们的父母老师同学和当地武警知道了我们的大概位置。后来我才知道，寻找我们的人加起来有5000多人！大哥，你不知道我们那个小城才多少人。这5000多人按继尧指引的方位以最快的速度开进山里，但还是费了很多周折才找到我们。 继尧考上了北大。当北大的录取通知书寄到他家时，他妈妈哭晕过去，奶奶一病不起，两个月后去世了。 阿强高考分数不够。所有人包括他的父母。都觉得他是这次灾难的始作俑者，虽然他在医院治疗时大家并没有谴责他。他恢复得比我快，他出院那天，听护士说趁我午睡时他偷偷在门外看了一会儿，就离开了小城。 当我出院回到家后，一切跟以前没什么两样，曾在小城轰动一时的“三个高中毕业生失踪“的话题也渐渐被淡忘了。 开学后，我平静地去报到听课。我总是让自己不去回想那段可怕的经历。我出院后没敢去继尧家看望，倒是我住院时，他的父母来看过我，可那时我在昏睡。 那次死里逃生的经历，使我如脱胎换骨，对生活对人生有了和以前截然不同的看法，简单地说我变得超脱了许多。” 听到这里我疑窦丛生，那她怎么来的北京，是因为阿强在这里？此时我才确信在猎奇门唱歌的是阿强。 “上师专一个月后，我忽然天天晚上都梦到继尧，梦到他很干瘦的样子独自在山里走着走着，就一头栽倒在地。我快被那些梦折磨死了，刚有点丰满的身体迅速消瘦下去，同学们都知道我的经历，但她们不能理解我，所以没人可能安慰我。 父母在我失踪时倍受煎熬，我出院后他们对我百依百顺，弄得我心里有话也不敢对他们讲。终于有一天我决定离开小城，这样我才可能从噩梦中彻底走出来。我退了学，告别了父母，去继尧家对他母亲喊了声‘妈’就离开了小城，坐了几十个小时的火车，终于来到继尧应允过带我游览的北京。 二十三 我不知道阿强也在这里。到北京后，先住在我们班一位考到人民大学的同学的宿舍，然后天天出去找事做。去了很多地方做过很多事，饭馆服务员、保健品专柜营业员、文秘等等，后来去猎奇门推销百威，在那里意外地见到了阿强。 最初见到阿强时，我比较麻木，而阿强却激动万分。他请我吃饭，给我讲他来北京后的情况。他也是受了很多磨难后才到这里做驻唱歌手，奇怪的是以前我不知道他会唱歌。 看得出阿强拥有不少女性拥趸，每当他在舞台上声情并茂时，台下总有小女孩尖叫。老实说，在心里我对他仍有些排斥，后来我就要求调换到龙舌兰，不用他天天夜里煞费苦心的地带我消夜而使那些他的FANS见了我就横眉立目。 来北京这段时间，有不少人追求我，其中不乏条件很好的男人，但我无法从过去解脱出来。父母总是来电话要我回去。 到昨天，我认了你做我大哥，在北京我终于也有亲人，有个家了。” “对对，这里就是你的家，你想怎样都可以。”我有点激动地说。听了她的故事，我觉得自己变得清爽了一些，或者说变得高尚了一些。 下午，我命令郝蕾在我家好好睡一觉，傍晚送她回龙舌兰。我没进去，因为游艺厅离不开我，我这一天没去，那里肯定会乱得鸡飞狗叫。 郝蕾下车前，在我腮边轻轻一吻，“再见哥哥。” 后来就再也找不到这个才认下的妹妹，我急火攻心。恰好看见黄毛在扒分，也算他倒霉，我比往常下手更狠了。 二十四 我三步并做两步奔上新源里肯德基的二层，看见我那妹子已经叫了吃的在等我，我心急地坐在她面前，发现她瘦了许多。“我的妹妹耶，出什么事了？你可把哥哥急死了！” “大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这几天你好吗？” “我就那样，有什么好不好的，快说说你到底出了什么事？”我喝了一大口可乐，差点把我噎死。 “是阿强，他被警察抓起来了。” “怎么回事？” “听说是有个跟他关系很好的女孩失踪了，警察怀疑他，就把他给拘传了。” “哦？你知道是哪个分局吗？你这几天一直在为他奔跑？为什么不来找我？” “对不起大哥，我不想麻烦你的，可现在实在没办法了，你别怪我。毕竟阿强和我又有那么一段难忘的经历，我必须帮他。” “你跟大哥也太见外了，早点来找我，现在什么问题都解决了。”我掏出手机，给一个常跟我喝酒的警察打了电话，他听了后说花点钱先保出来再说。 那天晚上郝蕾住在我家，我没追问她这几天的遭遇，让她好好睡了一觉，有个妹妹可以被我照顾，这使我很满足。 第二天中午，我带着郝蕾去西城分局接阿强，他给我的第一印象很好，个子高高的男孩，很帅气，难怪郝蕾说他有很多fans。 我悄悄塞给那个帮忙的警察2万元，然后带着妹妹和阿强去一家酒楼给阿强压惊。 在酒楼我发现妹妹对阿强这小子还是有着很深的感情，要说也是曾生死与共的，直觉告诉我他俩最终是可以走到一起的， 阿强一杯一杯地跟我喝酒，我们喝的不是百威，而是燕京。后来有一天阿强单独请我喝酒，我们聊了很多，我又醉了。酒醒后发现枕边堆着两万块钱。 后来跟郝蕾还时常能见面，渐渐的就换成电话问安，直到有一天她告诉我要和阿强回到小城结婚成家。 我包了份厚礼，跟他俩在一家四川酒楼喝得烂醉，把他们送上火车。 一年后我收到一封信，里面是妹妹妹夫和小外甥的合影，信里郝蕾亲热地问候我，要我抽时间一定去小城。 二年后全国的游艺厅都被关闭了，我还算幸运，提前半年将我的游艺厅转给了一位黑龙江鹤岗人。 我一直赋闲在家，没事就上上网，在论坛上写写帖子，游艺厅挣下的钱还够我悠闲几年的。有时去楼下超市买一打百威上来，细细地品味那美国啤酒销量第一的味道。 我再没去过龙舌兰，那里再也找不到我的妹妹，我跟那些关系极铁的警察们也失去了联系。 听说黄毛因抢劫出租车被判18年徒刑。 二十五 郝蕾时常打电话来问这问那，最关心的是我什么时候给她找个嫂子，我说你大哥的丈母娘估计还没出生呢。 郝蕾每次来电话后，我都会难过几天，她总是能触动我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我已决定在这个秋天来临时，一定要去小城，我想抱抱小外甥，见见我那唯一的妹妹，去那座小城转转。兄弟姐妹是牢不可破的血缘关系，既然已认了这个妹妹，就该珍惜。 因为妹妹不是可以乱认的，也许在我的一生里只有一次。 (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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