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弱冠之岁,于京郊南约80华里处某砖厂任2级壮工。
同厂中尚有来自京都各校男女近3,4百人。因“砖厂”之名特别不“酷”,遂有人以“987保密厂”戏称之。闻者不解,问何以冠此神秘大名。答曰: 湿坯重9斤,风干后8斤,烧成砖后剩7斤;欲以次番号遮掩劳作工种之实,故称“保密”。
改革开始,入厂知青纷纷“逃”回京城。新千禧年后,有好事者以入厂30周年名义聚之,酒席间畅谈感受。吾曰,每逢白日劳累,或精神压抑,晚间多生被人“召回” “987保密厂”之恶梦;甚至在取得绿卡,米国国籍后亦不例外。此语一出,多方响应,众人皆云“正是。”一位在京城某显赫公司任副老总的兄弟说,此类噩梦中,必感肩酸背痛,与当年盛暑之下,窑火之侧,挥汗如雨,骨架欲散的滋味大同小异。
昨夜降温,被子塞掖不严,肩部受凉后,此类主题下的雷同场景又悄然而至。有些细节,颇有些诡异,是前些年不曾入梦的,特此记之。不变之处,是先要在十数人共挤一处的单身宿舍安身,检来散砖,搭起“灯笼挂”,把木铺板在室外摔敲(减除臭虫之措施)后,搭在砖架上即成卧榻。刘班长见我多年离队,听说还留了洋,眼下混不下去了,重操旧业,不无反感和轻蔑的说,“怎样,还干得动吗?”
我颇为愕然,是呀,不是干了多年白领,精通了IT行业的软件业务,又回来做他刘某人的部下,是否真能从容应对?是不是应去医务室泡张假条?当时不知为何,把心一横,充作好汉地嘴硬道,“这砖窑,机房多年后都换了位置。你说去哪儿干?鄙人奉陪。” 刘班长的回答出人意外:“去灯市口!”(北京东城灯市口,繁华闹市也。)呀,时过境迁,连我们区区京郊砖厂,也在城中有了业务,挖土都挖到紫禁城脚下了!正在百思不得其解,欲为此种沧海桑田的变迁求得些理性的解释时,闹钟响了,南柯一梦,当下破解,又要去大通银行的办公室,上朝9晚5的班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