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的新兵营训练终于结束了。经过这三个月反复的队列训练,艰苦的野营拉练,不断的学习提高, 使我们这些只有十五,六岁,平时还有点“娇骄二气“的城市小姑娘转变成了有组织,有纪律,服从命令听指挥,严格遵守“三大纪律,八项注意”的战士。
由于机要工作的保密性,严格性,我们面临上级又一次挑选。我和30几名男女战士奔赴新的战斗岗位---普洱军营,接受新的任务,我们即将从事更重要的工作。七十年代初期,在“极左”思潮影响下,部队还实行评选“四好连队”“五好战士”的活动。普洱军营当时是司令部下属的几个机关中唯一的“模范标兵处”。后来得知,这个处的干部,战士大部分都是“模范标兵”,从处长,政委,各科的科长,还有股长,司务长,无一例外,他们负责的各个科室又都是军中模范。当时,从澄江新兵营到普洱军营只有一条由沙石铺成的单行土路。这条路凹凸不平,崎岖盘旋。我们这30多个战士乘坐一辆大轿车行使在尘土飞扬的公路上,任凭汽车的上下颠沛,左右摇摆。那一段路居然走了3天3夜。沿途走走停停,经过少数民族聚集区玉溪,墨江等地。夜晚住宿在沿途的兵站。到达普洱军营时,我们的绿军装都变成了“灰军装”。
普洱军营座落在古树参天的大森林中,林中一片平坝,一排排营房整齐地排列着,营区里有操场,跑道,篮球场,还有大片,大片的菜地。我们这批新兵的到来,给这个沉寂的军营带来了欢歌笑语。军营为我们开了一个欢迎晚会。使我们意外的是,在这台晚会上,有个贵州籍孔姓女战士,特意地为我们这批新兵跳起了芭蕾舞剧“红色娘子军”片段,小孔在舞台上婀娜多姿的表演,引起了台下的阵阵掌声。她的独舞是那么优美,柔软,动人,她将西方芭蕾舞与中国民族舞巧妙的结合在一起,展现在这个偏僻的边陲军营小小舞台上。后来,我们都叫她“孔芭蕾”,她欣然接受。
安营扎寨之后,我们开始了密集,紧张,严格,保密的无线电业务训练。每天滴滴答答的电波信号声不绝于耳。经过半年刻苦,努力的无线电业务学习,我们渐渐熟悉了工作,可以单独执行任务了。从业务训练开始,我已经察觉到自己的文化水平低,中文功底差的弱点。从那时起,我和几个北京女兵开始有计划的补习中文,历史,数学,并且开始练习速记,书写。后来每个人的床边都堆满了当时的初中,高中语文,数学,历史课本,新华字典,汉语成语字典。当时这些文化课本在当地根本找不到,都是一点一点托北京的亲戚朋友邮寄过来。当地小县城新华书店的有关语文,数学,历史的课本,读物,相关的字典都被我们买走了。由于当时工作的需要,我养成了一个非常好的习惯,就是查字典。一直到现在,我在读书,看报时,也从不放过任何一个生字。常听人说,不认识的字,读一半;这种读法,百分之九十五以上,都会读错。我们当时在普洱军营集训队学习的几个女兵,都有这个习惯,并且每个人都写了一手漂亮的汉字,就是那时练习抄报时打下的基础。所有这一切努力,为自己打下了坚实的文化基础,为以后上大学做好了充分准备。
机要工作台一天24小时开机,我们的工作是3班倒,工作紧张,有序。那时,每当我坐上工作台,带上耳机时,一种神圣的使命感,一种强烈的责任心,都会不由自主而产生。信号接受工作需要我聚精会神,而且必须要全神贯注,不出然何差错。我必须在错综复杂的无线电波信号中,仔细辨认我要接受的的信号。天空中弥漫着各种各样的电波信号,有明码电报信号、收音机的广播信号、声音呼叫信号、阴天下雨的雷电干扰信号等等。所有这些信号使我好像置身于人声鼎沸的巨大广场;我必须在特定的时间内,仔细地辨认我要接受的信号,并且一字不差的记录下来。这就需要我练就过硬的“抗干扰能力”。我在这周而复始滴滴答答的电报,电波声中工作了4年。
那个年代,滴滴答答的电报广泛应用于商业,航空,航海,邮政民用与军事。1844年5月24日,是人类通讯史上的一个里程碑,转折点。美国人莫尔斯在华盛顿国会大厦的联邦最高法院会议厅里,亲手操纵着电报机,发出了世界上第一份滴答滴答的电报,远在64公里外的巴尔的摩城在同一时间收到了电波信号。从那时,电报开创了通讯历史的新纪元。
1912年 “泰坦尼克”号首航撞到冰山后,滴答滴答的“SOS”紧急救援电报随即发出。仅仅几英里外的“加利福尼亚”号客轮收到这条信息。但是,电报机没人值班。使本应获救的生命沉入大海。据说,从那一次惨痛教训之后,所有的电报机都开始了全天候的无线电信号监听。随着通讯卫星,网络等高科技通讯技术的飞速发展,电报经历了从发明,发展,鼎盛到衰退,直至渐渐退出历史舞台。这就是历史发展的自然规律。
今天,在键盘上敲击这段文字,我依然可以想起当年那清脆,悦耳,动听“滴滴答答”的电报声,就像那美妙绝伦,永无休止符,慷慨激昂的交响乐,还有那漫天飞舞的五彩缤纷的电波。诗人白居易在他的《琵琶行》中,用这样优美的诗句赞扬琵琶那抑扬顿挫的旋律,......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如果诗人能够听到“嘈嘈如急雨,切切如私语”滴滴答答的电报声,说不定也会写出另一首赞扬电报的千古绝唱,也可能是“滴答赋”,也可能是“电波行”......只可惜,诗人生长的年代距离1837年,美国画家莫尔斯设计出了著名的莫尔斯电码,还有1000多年。诗人不可能留下任何脍炙人口的诗句来赞美滴滴答答的电报声;但是,我们这一代人都看过,也不会忘记那个经典电影<<永不消逝的电波>>, 这个电影正是围绕着滴滴答答的电报而展开的。
随着时间的推移,大部分电码都淡忘了,手法也淡忘了,只有那个滴滴答答的军营时代永远不会被淡忘。
未完待续。 下一篇 欢乐与迷茫---青春的回忆之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