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又黑又冷的雨夜里,坐在店铺里围着热气腾腾的火锅,确实是冬日里的一大享受。乐呵呵地吃着,聒噪地说话,一不小心被辣椒呛到,瞬时之间面红耳赤。气管又痛又热,喉咙火烧火燎,急急用冰水去浇,压住了嗓子眼的疼,这辣椒气息却如长了脚般,又跑到耳朵、鼻孔里去作怪。只觉得鼻子里吸进的是烫烫的蒸气,耳朵里听到的话都像裹了生姜面粉的油炸果子,真真切切地感到是字字刺耳,不到一分钟眼睛就被生生逼出泪来。上气不接下气地呛咳、昏天黑地抹泪花,代替了我所有的伶牙俐齿,小小的辣椒当掉了下半场火锅宵夜的精彩。
一颗小辣椒粒被吸进气管就能把人折腾半天,若辣椒水往鼻子里灌,那是什么局面?这一小事故后,我愈加体会出革命先烈江姐承受能力的了不起。竹签穿指先不谈了,辣椒走食道隔壁的通道进入身体,连无辣不欢的川人(此注:当然也包括四川厨子)都无法抵挡,更何况一碗碗生鲜辣椒给鼻孔带来的刺激痛楚。作为一个共产党员的个人修养来讲,江姐真是顶级大师。进行爱国教育时,看到江姐一脸顽强,对待敌人的永远是一口带血的口痰加三字经“不知道”!她受刑时不哭泣不呻吟、咬碎银牙和血吞,没有丝毫的脆弱时刻,有同志无助时她还能给予最及时的帮助,这样的伟大,令我深受震荡。一个活生生的人怎么能忍受这样的非人折磨?除非~~~除非真像电影里的宣言说的那样:“共产党员是特殊材料做成的!”
身体的疼痛和羞辱给人带来的恐惧、害怕是科学论证的事实,也因此现实里我们拖着的这具脆弱身躯,常会阻碍我们的灵魂向更高阶的自由王国的飞跃(中学课本里的专用词汇);所犯的大多数错误,也不过都是拗不过身体的骚扰而一步错步步错。叛徒有可能是冤假错案,英雄大概也有罢,我猜想。 记得看过一部间谍小说,女主人公为英国情报部门工作,在一次任务中被德国人抓获,酷刑下无法忍受,吞下组织上给的自杀药品,哪知药丸效力较弱,被救了回来。德国人再施刑法,女主角终于无力支撑,全盘托出组织计划,德国人如获至宝,拟出对策,哪知一败涂地。最后真相大白,才知这是英国情报部门的计策:故意给假情报,故意让其被抓,故意给其药力有差错的药丸。这一切行为假设就是:人性是脆弱的,她必定会熬不过酷刑。这是一种科学的认知,也是这次计划成功的基础,当然这种科学也是残忍的。虽然这是本小说,但是我却相女间谍是真实的,我们可以代入这个角色,理解她在招还是不招间的矛盾煎熬。但是在我们真实的革命斗争中,我却永远不能把自己想象成江姐,受尽七灾八难还矢志不渝地快活。我们可以面对痛苦,但是有价值的应该是有一个忍受痛苦的崇高正确的态度,神仙之类空中楼阁的东西,在现实意义中能给予我们什么帮助呢?连寓言的作用都达不到,我们不过只能当近代神话读读便罢了。
因此,对于江姐这一历史个案,我们撇开科幻的情节,接着以敌人的凶残和江姐的至死不招的事迹作为不能也不敢推翻的假设,我不得不猥琐地臆测:大概真是冤狱耶,抓错了哦!江姐可能也有《甲方乙方》中四川厨子李琦的苦衷,确实只知道“打死我也不说”那一句啊。敌人不是有句名言叫“宁错杀三千,不放过一个”吗?抓错了又不好意思承认,只有往死里打;这边白眉赤眼给押上阵,完全无话可说无罪可认,错错相加,负负得正,横空就出世了一位烈士。
哎~~~~这种猜测大概永不能找到正确的答案了,就算哪天到了彼岸,问及江姐此事,恐为着宏大的教育目的,当事人也断不肯讲出真相,要知道因冤屈蒙了难是希望拔乱返正的,但因此得了好处的,大概少有人想翻案吧,更何况不翻案也还有一个辉煌的理由做后盾呢?天天巡回演讲,神话也终究变不成现实,一个英雄形象不过一顿饭功夫就被一颗小辣椒就打败,所以时代进步,谎言也需要与时俱进,也就是给一个能够说服我的理由先:在做英模报告时,你得说在关键的时刻是因为想到要先救处男才把生的机会给了同事,而不是因为你是共产党员。
如果有一天有人要给我个当英雄机会,请千万不要跟我说核心机密,就只用告诉我那一句就成“打死我也不说”;要不就请给我一颗药性强点儿的毒药,让我一了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