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间很小的店,店里只围了一个吧台状的台子,外加四五张圆桌。卖的东西也简单,
只有乌冬面,牛肉面,年糕汤以及sushi。小店生意很好,去的大都是学生,偶尔也
有faculty。小店的老板自己主厨,一个收银的又兼跑堂。所以这里几乎是自己为自
己服务。舒真点了年糕汤,小林要了牛肉面。小林说他请客,舒真回头对站在身后
的小林笑一笑,竟自付了自己那一份。小林不好再争,也付了自己那份的钱。然后
两人找了张桌子坐下来。舒真端来两杯麦茶,又去冰箱里取了用纸托托着的几样小
菜,豆芽,韩国泡菜和酱黄豆,然后问小林要不要土豆泥。小林说要吧。舒真就又
站起来,小林忙说,你说在哪里,我去拿就是。舒真道,你第一次来,我为你服务,
以后若再来,你再为我服务也不迟。舒真拿了一小碟土豆泥放在小林面前。小林问,
你的呢?舒真就解释说自己是不吃那种糊涂状的东西的。小林就拌个鬼脸,露出一
口烂牙来。
舒真见先于他们进来的客人面前都还只有小菜,估计等的时间不会短。就问小林下
不下像棋。小林惊奇道,咦,你会的东西不少嘛。舒真笑着说,我会的东西当然不
少,日后你就知道。舒真到屋角的架子上取来像棋。小林边摆棋子边说,看来你对
这里很熟悉呀,经常来?舒真道,来过几次吧。小林就问,“就你自己?”舒真抬
头看看小林,笑道,当然不是。小林不说话。舒真又看小林一眼道,和office-mate
Cynthia一起来的。小林笑道,噢,Cynthia 会下像棋?
“当然不会。可难道就看不见别人在下?”
小林棋倒比舒真下得好很多。只一会儿,舒真的车马炮就各丢一子,小卒子们也丢
得七零八落。舒真看自己输掉,就把棋盘乱搅和一通,说我们下平了。小林伸过手
来抓住舒真的手腕道,不许赖皮。舒真一边挣扎一边笑着说,“别闹了,别闹了,
我就算你赢了好啦。”小林不服气道,“什么叫算我赢,本来就是我赢!”“好了,
好了,你赢。放手吧,饭来了。”小林回头,果然见收银的小姑娘托着个托盘向这
张桌子走来,就放了舒真,赶紧收棋盘。
小林埋头吃面,呼噜呼噜地,响声挺大。舒真有点不好意思,下意识地四周看看,
见小林抬眼看自己,赶紧装出没有注意到那响声的样子,用勺舀年糕汤。小林继续
吃面,又呼噜呼噜地响。舒真不安地放下勺。撑起胳膊,双手十指交叉支在颌下。
小林停下来,用询问的目光看着舒真,舒真欲言又止。想想觉得自己和小林毕竟还
不那么熟,还是不要冒失的好。就冲小林笑一笑,问,味道还好吧?小林说,嗯,
味道不错呢。
小林的面条吃得很快,只一忽儿的功夫,就底朝天了。只是小林吃得滴汤掉水地,
桌子上,自己的毛衣上都沾了面汤。舒真递过纸巾,小林擦了擦嘴,舒真见他没有
意识到毛衣上的汤汁,就示意他衣服上也有。小林低头看见胸前湿了一小片,裤子
上也滴了汤,就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用纸去擦。
小林见舒真也放下碗筷,就问舒真晚上做什么。舒真说看看书或是上网逛荡。小林
就提议去看电影。舒真觉得有些不妥,就推说自己有点累了,想回去歇息一下。小
林努努嘴,做出失望的表情道,“我来了这里还没有去看过电影呢。”
“真的?”
“真的!我又不是女生,谁带我去呀。”
舒真笑起来,“没人带你去,你不会自己去?”
“我想去,可没车呀。”
“噢。这倒是。你打算什么时候买车?也方便些。”
小林就说想等到春天不再下雪的时候。现在这个季节,也不敢学呀。小林又继续央
求舒真去看电影,还伸手来拉舒真的衣袖。舒真看他那么大个子,却是小孩儿的举
动,觉得好玩儿,就开玩笑说,那,你请客?小林道,那当然,还用问啊?
那天究竟看的什么,在舒真的记忆里已变得模糊不清也无关紧要。电影演完的时候,
舒真和小林顺着人流往外走。人群有些拥挤,小林伸出胳膊来护着舒真,手就在舒
真的腰际轻轻放着。那一瞬间,一种久违的温暖的感觉从舒真心底升起,竟直涌到
喉头,却又化作了一股暖湿的水汽,进到眼睛里和鼻子里。舒真本能地向小林靠拢
些,头顶似乎感受到小林呼出的潮热的气息。走出放映间,小林将手拿开,舒真也
离得远一些。但舒真知道,那只手和那手上的温暖,却已经生根,长在了心底。小
林说一句,好热啊。舒真看一眼小林,见他的脸红红地,就应道,是啊,里边可真
热。
出了电影院,迎面吹过来一阵带雪的冷风。舒真冷静下来。竖起大衣领子,戴上手
套,向自己的车走去。小林跟在身后,踩着舒真在雪地里走过的脚印。
车里的CD放著刘若英的为爱痴狂。
我从春天走来
你在秋天说要分开
说好不为你忧伤
但心情怎会无恙
为何总是这样
在我心中深藏著你
想要问你想不想
陪我到地老天荒
歌声缓缓地飘荡在车里,却凭添一丝让人不安的气氛。舒真刚想跳过去,小林道,
我喜欢这歌。
“是吗?”
“嗯。”小林长叹口气。
舒真转过脸看看小林,见他一支手枕在脑后,眼睛望着前方的黑夜,似乎在想心事,
便不再说话。
歌声继续缓缓地流淌。
如果爱情这样忧伤
为何不让我分享
你也不问你也不回答
怎么你会变这样
想要问问你敢不敢
像你说过那样的爱我
想要问问你敢不敢
像我这样为爱痴狂
放完一遍后,小林又要重放一次。舒真想要阻止,但到底摁下了已到嘴边的话,由
小林一遍又一遍地放这首歌。
那一夜,舒真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