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会欣赏一群黑人吗?当你刚好和黑人起了冲突,还在愤怒中并且对黑人已经有了反感? 我会。 曾经在街上看到一位个子高大的黑人,穿着非常夸张:一件白色的休闲西装,一条红色的裤子,一件橙色的T-shirt,一双银色闪闪发光的Nike旅游鞋,西装的上口袋里放了一把精致的小梳子,头上却戴着一顶夸张的橙红和白色的花格呢礼帽。当然这身装扮并不出奇,在黑人中很平常。 吸引我注意的是,他身边前后左右围着他的长腿的4个小孩,他们一边被他的长腿夹带着走,一边仰望着他们那潇洒得妙不可言的老爹。老爹的潇洒不在于他夸张的时髦,而在于他一边摆着舞蹈的步法,一边低头左右顾盼,问他的儿女们,他漂不漂亮。为了逗小孩开心,他还把那小梳子从西装口袋里掏出来,在礼帽上梳一梳,一边躲着小孩子们的手,夸张地嚷嚷“别碰我,别弄脏了我的衣服。”
不久,他们来到一个画摊,他坐下来请画家画像。此时他再也没有了嬉戏神情,变得非常严肃,拘谨不安。时不时问孩子们,什么样的表情好,需不需要微笑,那副大项链如何摆放,等等。孩子们则拿他开涮,一会儿说他的鼻子不对,一会儿说脱了帽子好看些。
我一下子被这幅夸张可笑又充满天伦之乐的场景迷住了,全然忘记了几天前自己刚跟黑人有一场几乎报警程度的冲突。
你会欣赏同性恋吗? 特别你是一个传统保守的人?我会。我曾经在李银河的博客里留言过,表示对同性恋现象的反感。但是,在生活中,我却看到过一对同性恋耳鬓厮磨时的忘我境界,另一对同性恋中一人对另一人深情凝望时的关切,真的令人感动。
你会欣赏punk们吗?当你自认为是一位有着装品位,并有一定审美观的人? 我会,当他们从我身边走过,那像刺一样的红绿黄头发束立在光头上,熊猫一样的黑眼,苍白的脸,涂着黑色口红的唇,布满马钉的长靴,镣铐一样的手链项链,穿刺的耳鼻口。 我觉得在一团乱七八糟中,也会找出一种和谐美,颓废里看到一种对生活的热爱和享受,是另类的青春飞扬。别看punk们装扮得张牙舞爪的,其实大多数很含蓄,很安静,很少见到他们咋咋呼呼的,看人的眼光也是很柔和的,甚至是害羞的,但也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这种表情配上那身装扮,使人顿生怜悯之心,有想了解他们的欲望。这种另类的美,也很让我心动。
如果没有宽容,你不会去欣赏,如果没有欣赏,你也不会有宽容。小时候,我妈对我交什么样的朋友干预得很厉害,因为有很多小朋友她不喜欢,怕我会被她们带坏,敢情是想把我培养成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而我幸好不听她的,以我自己的原则和朋友相处。我的那些朋友都是和我的性格截然不同的,为人处世也有很大的差异,但是这并不妨碍我和她们成为一生的好朋友。她们所做的也许我一辈子都不会去做,我所做的,也许并非为她们赞同,但我们彼此间宽容和欣赏,对于政见上的不一致,我们会保持一份默契,彼此间不谈论,把口水都喷给不相干的人。我们也不会合作去经商,知道想象得再美好的合作,一旦有经济利益上的瓜葛,后果都会不妙。
大家都是心气极高的人,一旦干涉,都知道后果的严重,所以我和朋友们之间从没有相互干涉该怎么做和该交什么样的朋友,各自保持思想和行动的独立和自由,在遇到困难时,还能站在朋友的立场出谋划策,仗义相帮。我把这份独立和自由也带到了工作上,我单位的领导和同事,都没有人干涉过我,即使他们知道我的想法和他们完全相反,很愤世嫉俗,很反感他们的那一套。但我也不会很无理地对他们不尊重或干涉他们的行动,所以彼此间保持了一种默契,一份远距离的欣赏和宽容。在对待大多数无足轻重的利益上,我也总只需大家都有的那一份足够,从不和他们相争,所以一旦我为捍卫自身利益强势去争的时候,他们也就会做出让步,不和我为难。
行文至此,突然想起了一件往事,记得在家乡的古码头上,一位同学问我将来的志向,我脱口而出:“我将来就当一个生活的旁观者吧。” 想一想,自己好像真的就是这样:与世无争,与人为善,一颗闲云野鹤的心,一种平淡简单的生活方式。也许正是这种生活态度使自己有了欣赏和宽容他人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