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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刘复仇记（6）

一苇

      我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使自己浮躁不安的心冷静下来，我自己跟自己说，我目前已经接近崩溃的状态，我必须冷静下来，否则什么事都干不成。我想起我高中的历史老师，他一直都很关心我，高考前甚至专门来家访，劝说我母亲让我去高考。如果不是我们家的情况特殊，我现在已经像思怜杨心蔷一样读了大学。我现在觉得自己在十字路口上，我得有人给我指点迷津。

      我去了高老师家，把自己的经历告诉了他，并明确告诉他我很迷惘，不知下来的路怎么走。高老师听完以后，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只是跟我谈到他的另一个学生失恋以后如何重新振作的过程。

      我说:  “高老师，我不光是失恋，我现在是陷进了一个阴谋当中，无法知道真相；我爱的人不声不响就离开了我，一切都是扑朔迷离，我觉得有千头万绪，不知如何做起。所以才来请教您：如果您是我，下一步怎么走。”

      高老师说：“如果以我现在的经验，我就把过去的一切都忘记掉，从现在开始振作发奋，努力成为一个无愧于心的、对社会有贡献的人。但是我知道在你现在的年龄，你不会听进去的。”

      我说：“正是，要我放下一切，不可能！我会一辈子耿耿于怀，所以我现在必须做些什么，这点我已经决定了，只是第一步怎么走。”

      “那么，你先告诉我，你最想达到的目的是什么？”

      “我要搞清事情的真相，如果思怜是被迫的话，我想救她出火坑，这是首要目标；另外就是在搞清楚真相以后，让作恶的人受到应有的报应。”

      高老师说：“鲁剑，你的目标很远大，你知道吗？说白了，你是要做一些你目前无法做到的事情。你想想看，那个女孩子远在美国，你要救她你必须出国，你怎么出去？游泳吗？另外，杨家的人肯定是有些什么肮脏的勾当，你如何去报复他们？你现在连那所大学都进不去，你如何达到你想要的呢？”

      我有点不服气：“高老师，您的意思是我不能……”

      高老师打断我说：“我的意思是，你要做如此大的事情就要有与众不同的做法和心理质素。你要做到三点……”

      “别说是三点，三十点都能做得到。”

      “第一，你要心无旁骛，你必须很专注你要做的事。”

      “这点我可以做到。”

      “第二，你要很有耐性，你不妨借用毛主席说过的话‘有条件要上，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你现在是没有条件，你必须为自己创造条件，你必须有耐心。”

      “这点也不难。”

      “是，第一第二点都容易，第三点就难了……” 他把话停住了。

      我急了：“您说呀，什么困难我都不怕，什么苦我都能吃，只要能成功。”

      高老师说：“难就难在，你没有百分之百的成功机会。所以第三点就是，你必须从心理上接受你会失败的可能。我之所以说难，就是因为这一点跟前两点是矛盾的，也就是说，当你做到第三点的时候，你第一第二点就会被打折扣，所以这点最难。患得患失是做不成大事的。我打个比方吧，你现只有一元钱的本钱，你要去跟人家赌博，要赢一万元回来。你必须有赌徒的性格：你一方面知道你赢得机会只有万分之一，另一方面你要充满信心觉得你最终能成为万元户。”

      我沉思了一下，觉得他的话很有启发，就接着问：“那么，具体来说，第一步要做什么呢？”

      “这就不是我能回答的了，你最了解你自己和你的环境，如果你完全按照我说的三点去做，你也许能达到你的愿望。我对你的感觉是：你是做大事的人。刘鲁剑，祝福你，时候不早了，你回去吧。”

      我回到家里，思考了几天几夜，觉得我现干焦急是没有用的，我最需要的就是钱，因为有了钱什么事情都好办。基督山能报仇就是因为有了钱，当然，我不能幻想象他那样挖到宝藏，我必须靠自己的双手挣一大笔钱回来，然后一切都好办。

      想通了以后，我把家里面稍为值点钱的东西都卖掉，把母亲和我的几个银行账户里不多的钱都集中在一个账户里面，收拾了简单的行李，用一把大锁把门锁好，买了一张南下广州的火车票，在一个晴朗的早晨，我踏出了关键的一步。在火车站，我碰到了医院的陈护士，就是那天我妈妈病危时，看见我就喊“她儿子来了，让开”的那个护士，她已经辞了职，要跟她丈夫一起去广东淘金，他们刚好也是坐我这趟车。我说正好，我们路上有个伴。她叫陈瑜，她的丈夫叫卢晓方。

      火车开动了，我离开了生我养我的济南，我默默地祈祷，祈求我此去能有作为。

      我到广州后先是打工，挣到足够的钱以后我就用于开办自己的小生意。我先后失败了两次：开一个小书店，失败，再开一个小花店，也失败，五年就这样过去了。

      到了第六年，卢晓方打听到有一种快生长的树，用于造纸。那时候改革开放进入黄金时期，以我以前卖书的经验我觉得纸张会有大量的需求，我们各自都把钱全部用于承包一片在广州远郊的林用地，自己动手也雇佣一些农民，三年后我们赚了二十二万元，每人分到十一万。卢晓方夫妇觉得很满意了，他们要回到济南去好好过日子了，临走的时候我托他们帮我打听杨家和卫家的消息。

      他们三个月后给我来了封信，说他们打听到杨心蔷出国留学了，卫锦华自己开公司，卫锦国已经病死，而却没有打听到我最关心的思怜的消息。

      我把十一万全部用于扩大再生产，我贷款承包了三百五十亩的荒地用于种树，那种树的生长期是三年。到了第二年，坏消息传来，广东跟加拿大签署了大批进口木材的协议，种树的同行有一大半因此而砍树离场，而我坚持不动；到了第三年春季，出现了一种以前没有见过的虫害，能治那种害虫的只有一种很贵的进口农药，很多同行都觉得买农药的价钱不能归本，所以只用了一些国产的农药对付对付就算了，我觉得要赌就赌大，我去银行把树作抵押贷了一大笔款用于购买进口农药，把虫灾压下去。半年后，中国农林检疫处的人发现那种害虫是从加拿大进口的木材中带进来的，下令暂停进口加拿大木材，结果树价飞涨，而种这种树的人要么已经中途离场，要么由于虫害质量数量都不能跟我比，我全部出手，一下子赚了一千七百万。

      当我还想再种一期的树以便有更多资金时，我看到了一则消息，有一间美国的保健品公司“进阳公司”研制成功了一种治阳痿的药，是以中成药为基础，广告上说那种药同时治肝肾亏损。我仔细看了“进阳公司”的介绍，创办人是杨心薇，创办时间是十二年前，正是我离开济南来广州的那年。原来在我积攒力量做大事的同时，杨家也没有闲着，他们也做了大事。

      我觉得我的时候到了。

      我回了一趟济南想办护照，但是发现我住的地方，就是我母亲原来的单位宿舍，已经拆了，连街道名称都变了，我根本就认不出哪里是哪里。更严重的是，我家原属的区已经跟其他区合并，公安局里的户籍记录一塌糊涂，连我的资料都找不到。我来回跑了几回都没有着落，一气之下我就回到广州，托一个朋友帮我办这事。俗话说有钱能使鬼推磨，那个朋友左托右托给我找到一个阳山县的公安局科长，他找到一个年龄跟我相仿的刚刚病死的男性，名字叫周师，以他的名义办了本护照，照片是用我的。

      我花了四百三十万人民币，也就是五十万美金给“周师”办了投资美国移民的手续。在填写投资区域时，我写了“密苏里州”，由于我雇用了中介公司，所以一切都很顺利。

      公元二零零四年三月三十一日，我踏上了美国的领土。为了一个女孩子，我像一头牛一样不停地奔波操劳了十二年，这十二年当中，有多少次我都快要放弃了，但是每当我看到思怜在大拱形照的那张照片，看到她迷惘的眼神，我就有力量坚持下去——高老师说的三点我全做到了。

      我告诉我自己，我是个赌徒，上半局我暂时领先，现在开始下半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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