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妾家住横塘(38) |
| 送交者: 梦子 2004年04月19日12:52:30 于 [茗香茶语] 发送悄悄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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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十 八 苏小小一只手牵扯着我,我们俩四处流浪。我的神情间充满了悲壮,一脸的肃穆之色。因为苏小小白天不能见光,她只有在夜间的时候才能现身,因此我的旅途便又充满了种种神秘感。白天的时候,大家看到的我,是个年纪轻轻的大瞎子,独自一人拄着一根长长的黄竹杖,双眼痴呆,没有瞳孔,却能行动自如,都惊如天人,叹为观止。更有一些闲人跟定了我,指手画脚,慢慢观赏。 时间一长,我也就习以为常了。这使我对世人产生了一种恶作剧的快感。反正我觉得自己已是另一个世界的人了,因此我玩世不恭,有的时候还装作喃喃自语的样子。没人知道其实我是在和苏小小悄悄对话的。我们双位一体,狼狈前行。 我在大学里,曾经鼓吹过一段时间的洞箫,不太上路,后来苏小小便在晚上夜深人静时,教了我几首古曲子。白天的时候,我就蹲在街头卖唱了。不过卖了几天就卖不下去了。 我鼓吹道:“采红菱,红菱香。门前乌桕树,隔墙花断肠。门中金缕鞋,门外油壁厢,相思一千年,妾家住横塘。泪雨如梨花,暗落谁人怜? 如今这年头人心不古,谁愿意去理一个冲州撞府的瞎子的道情?大家听听就散了。我的行吟生涯基本上没什么票房。 于是我只好重操旧业,双眼上翻,又在街头擦起了皮鞋。因为世人情愿花上几块钱,将自己的皮鞋擦亮,以便体面,也不愿意将钱消费在于他们来说,显然是不着边际的民间艺术上。我与时俱进,赶紧放弃了卖艺。 所以我觉得,幸好当初自己没去端教书或者在研究所里皓首穷经的饭碗。那是一份吃力不讨好的职业。倘若端了那饭碗,你就高不成低不就了,你肯定不会放下架子,将自己的脸皮,与得了几个闲钱的铜臭之流的鞋面共相辉映的。古人云:置之死地而后生。这话我算是吃透了!咦,这话我怎么这么熟呢?! 我也有碰到尴尬事的时候。我擦起皮鞋来,手法娴熟,根本就不像个瞎子的活。因此很多鞋客一半是为了擦鞋,一半是为了欣赏我的绝活。我的收费一律二十元。但是也有那一等不知趣的鞋客,看到我眼睛瞎了,擦完鞋后随便扔下几毛钱就想开溜。可是他们不知道,我跟苏小小是一个在明里,一个在暗里的。她始终在盯着我面前的锡罐子,如果遇到不给钱或者少给钱的,她就会附在我的耳朵上密言几句。然后我就伸出竹竿对鞋客敲打着说: “先生,你少给钱了!你没看到,我是个瞎子吗?瞎子的心眼是雪亮的!” 倘若鞋客还想赖账,那我就告诉他,他给的具体数目是多少钱。我提供的数字精细到分位数。鞋客们都惊疑自己遇到鬼了,只好原数付账。不过,他们可能真的是见到鬼了!这是我跟苏小小共同维持的乐趣。 我去吃面条的时候也是如此。很多餐馆老板都想宰我,但是我却能精确地说出菜单上各种菜的价格,还有面条里放的是什么辣酱,以及老板的长相 ,打的是什么领带。有一次,一位有心脏病的老板听了我的话后,登时眼嘴歪斜,口吐白沫,中风倒地,长久不起。 那是一段快乐的时光。我甚至期望着,那个为鲍仁指点迷津的达摩永远也找不到,让他超度不了苏小小的今生今世,这样我就可以跟苏小小就这样一直走下去,天长地久,海枯石烂,虽然我为这位一千多年前的和尚捐出了一对宝贵的招子,为的就是让他给苏小小找到她寻找了千年的情人。 但是好景不长。两个多月后,我就这种幸福的状态中清醒了过来。我想,这两个多月来自己是在自作多情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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