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听到“度小月担担面”这个名称的时候，我以为“度小月”是一个人的名字。后来才知道“度小月”描述的是一种生存状态。据说，十九世纪末，祖籍漳州的洪芋头先生在台南打渔为生。由于每年七八月份例有台风，经常不能出海打渔。洪先生就在这两个月里挑着担子卖面，卖的“担担面”其实也就是“臊子面”。其后代代相传，成了台南的一道有名小吃。渔民把不能打渔的月份叫做“小月”，所以只能靠卖面度过这两个月，所以就叫“度小月”。

挑担过街叫卖在很长的一段历史时期是一种普遍的经营方式。黑白电影时期的“粤语片”有时能看到这样的场景：晚上，清冷的小街上，行人稀少。忽然传来一阵有节奏敲竹板的声音，接着出现一个挑着担子的人，孤独地走在街上。这时，街道两边的房子之中有一家开了门，出来一个人，手里拿着一个碗，叫住了挑担子的人。那人就放下挑子，在挑子一头的汤锅里下面，煮馄饨。不消片刻，一碗热气腾腾的“云吞面”就做好了。买面的人返回屋里，卖面的人挑起担子，街上又响起了敲打竹板的声音。

旧日广州，香港两地的“飞机榄”叫卖也是一景。“飞机榄”卖的是用甘草及药材腌制的橄榄，小贩斜背着一个橄榄形的容器沿街叫卖。当时的楼房不高，楼上的居民要买的话甚至不用下楼，只要把钱从阳台或者窗子扔下楼，小贩就会把甘草榄连同找补的零钱扔上楼给买家。由于这套动作有如扔纸飞机，所以叫做“飞机榄”。也有小贩卖“飞机榄”的时候不喊，而是吹起一支唢呐，呜里哇啦，另有情趣。

说到叫卖，不能不提“货声”。“货声”并不专指卖东西，提供服务，收购废品都有相应的货声。要说最为人熟知的货声恐怕要数《红灯记》里“磨刀人”那一句“磨剪子咧，镪菜刀！”

至于上了一些年纪的广州人，大概都听过“鹅毛，鸭毛换火柴！”以及“收买烂铜，烂铁，烂玻璃，烂皮鞋！”这类“货声”。年轻人要想怀旧一下的话，可以在参观《香港博物馆》的时候问一问。

皇城根下的“货声”似乎比别处都多，翁偶虹先生所著《北京话旧》一书里，“货声”自成一章，把北京城里的各种“吆喝”详列，令人大开眼界。这一章还分为“流动性的十二月货声”和“长年性的串巷货声”两节。“流动性”一节列出了由正月到腊月共计 253 项 不同商品的“吆喝”；“长年性”一节也有115 项，并加以解释，读来如闻如睹，兴味悠长。估计除了老一辈的北京人，知道这些“货声”的朋友并不多，特选其有趣者与大家分享。下面摘引的“货声”资料，全部出自《北京话旧》一书。

正月

1．  活鲤鱼喲！年年有余的活鲤鱼喲！

正月初二，北京习俗祭财神，祭品为活鲤鱼和鲜羊肉。初二之晨，即有鱼贩担木盆，串巷叫卖活鲤鱼。

10。口琴来！卖口琴！

    口琴，铁制，大小不等，成琵琶形，中一条，坚而挺，有颤力；衔于口，以手拨之，借      呼吸气口，发悠扬旋律。出“的悠的悠”之声，颇幽静。此种小贩，明卖口琴，暗售纸牌，骰子，骨牌等各种赌具。

二月

24．大小黄酒坛子来换钱！

    正月饮黄酒者多，闲置酒坛，小贩收买。

35．卖小盆欧！卖小碟欧！喂猫的浅儿，舀水的罐欧！小夜壶！

    售者担挑，前置木盘，罗列烧制成的小盆，小罐及小夜壶等；兼有猫浅儿，喂猫用者，质粗糙，外罩一色绿釉或黄釉；系乡间之手工艺品，取悦于儿童嬉玩者。

三月

46。栽花儿来，栽蝴蝶花儿来！

    春季草花，蝴蝶先绽。蝴蝶花即三色兰，黄紫白综错异彩，株矮而花肥。一冬枯寂，偶闻此声，争买春色。

四月

56。赛了虎眼的来 – 带把儿的甜樱桃！

    樱桃与青杏并时而熟，叫卖者炫其肥大，用“赛了虎眼”来夸张它。北京樱桃分两种，一种圆润朱红者曰樱桃，一种毛茸殷紫者曰山药豆子。

五月

91．嗑光板的豆角儿！

    花椒盐水煮毛豆角，可闲食，可下酒。旧称一文钱为“光板”。“嗑光板”是一文钱即可嗑娇，寓价廉物美之意。

六月

110．抓小芥菜！

芥菜嫩芽曰：小芥菜，凉拌可消暑。

132．喂咦耶 – 酪呃！

     叫卖奶酪，自七月起直至冬尾春初。售者担两大木桶，下铺冰块，上有木板，碗冻奶酪，罗列于上。每碗上又有小板，再置一碗，垒积四，五层，味鲜而甘。有加果料者，价较高。兼营赌博，博以骰子，购者先掷成色，售者赶之，点大者胜。老妪妇女，多喜唤入家中，夺采斗胜。

八月

165. 唉哎 – 羊头肉来！

    八月秋凉，七月烧羊肉逐渐下市。白煮羊头，干切沾盐，别有风味。串巷叫卖者，担大腹扁竹筐，置整个羊头，购者自选“脸子”，“芯子”（即羊舌），“灯笼”（即羊眼）等，各异其值。以闊扁薄刃刀，片切如纸，另加以牛角盛细盐，开一孔而撒之。兼卖羊蹄，羊腱子，都是白煮沾盐，临时拆切，味新爽口。

九月

176. 牛肝，牛肺，牛蹄子，筋儿！

    货声突出“筋”字以诱人；取其价廉以招买者。

十月

184. 挂拉枣儿，酥又脆！大把抓的呱呱丢儿！ 

    大枣去核晒干，或以火炕焙之，干而脆，味更甜，穿红线，称“挂拉枣儿”。枣核单卖曰“呱呱丢儿”，价极廉，故曰“抓”，儿童喜买之。

十一月

221. 抓半空儿！多给！

   “半空儿”是剩余的炒花生，多瘪瘦，间得干瓤，食之有泥土香气；价极廉，信手剥之，可消长夜。

十二月

230. 肥野猫喂！好吃！

   “野猫”即野兔，可作兔肉脯，下酒极佳，做年菜常增此味，与山鸡丁儿并称二珍。

253. 送财神爷来啦！

    除夕之夜，送“财神爷”者通宵达旦，每至一家，大声吆喝，闻者必购，以取吉利，有一夜接数十张者，木版水印财神像，薄施彩色，价只一文，故接者不惜此戋戋之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