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我欠你一份蘋果情

（美） 汪翔

最近，可能因為是蘋果收穫季節的緣故，還可能因為我們是生活在蘋果最適宜生長的地方，反正，那些一直價碼很高的大型連鎖食品店，都在大規模殺價銷售蘋果，很多蘋果品種只賣到0.99美元一磅，不到正常價格的一半。

可能是因為貪便宜，也可能是從小就有一份蘋果情節，我每次去食品店，都無法控制自己購買蘋果的欲望。

妻說，你買了那麼多，又不吃，幹什麼用呢？

看着家裡豐富的蘋果“儲藏”，我的思緒再一次回到三十多年前的武漢街頭。

記得那是一個初秋的下午，明媚的陽光懶洋洋地灑在大地上，氣溫溫和。媽媽帶着我，從鄉下來到武漢這個大城市，看望幾個親戚。當時，我覺得家鄉離武漢好遠呀。現在30分鐘的車程，是那時候的人們想都不敢想象的。

記得在當地，很長時間一直流傳着一個奇妙的“傳說”：居然有人神奇到，可以在一天之內，從家鄉到武漢走一個來回。家鄉的人們，都稱這個奇人為飛毛腿。

那天，我和媽媽逛街，在漢口最繁華大街一個臨街小店的蘋果攤前，我突然無法挪動自己的腳步，那清香、獨特的蘋果味道，讓我不能自己。

看着10歲出頭的我，媽媽實在是不忍心，她掏出了錢袋。為我買下了一個蘋果，花了兩毛錢。那時候的兩毛錢，是爸爸干三天活所掙工分的價值。我當時沒有注意到，媽媽當時的猶豫。其後的很多年，我也沒有再去想，媽媽是不是猶豫過。也沒有思索一下，到底是什麼動機，讓三十多歲的媽媽，能夠下定決心，為我買下那麼貴的一個蘋果。

不過，我至今還一直記得那個蘋果的味道。

我拿過媽媽遞過來的蘋果，稍微擦了擦，就急不可待地吃了起來。那是我這輩子吃得最香甜、味道最美的一個蘋果。

很多年之後，在我從美國回去看望父母時，看到滿街的蘋果，我買了很多提回家。媽媽說，家裡還有很多，沒有那個必要的。這時候的父母，早已經住在武漢市內一個舒適的小區中的一個寬闊的公寓裡了。

吃蘋果時，我和媽媽提到那次的那個蘋果。媽媽淡淡地、但是有些吃驚地問道：你還記得那個蘋果？當時連給我嚐一口都捨不得。那時候我就想，我這個兒子看來是沒有指望的了，長大之後肯定是個很自私的傢伙。

長大成人之後，在為人父親之時，我才意識到，大人也有口饞的時候。一輩子貧窮的媽媽，當時是多麼想嘗嘗那個蘋果的味道呀。她沒有明確要求我給他嘗嘗，是不是明顯暗示過，我已經不記得了。只記得，我是一個人狼吞虎咽地吃掉那個蘋果的。

從此之後，在我內心的深處，我一直保留着那份內疚和歉意：媽媽，我當時並不是自私，我是沒有意識到。再者，那個蘋果對我的吸引力也確實是太大了。對於一個十歲的小男孩，你是不能夠多指責的。

是的，她沒有指責，在那以後，她甚至都沒有再提起。我現在才明白，不是她忘了，是她的慈愛和理解，讓他寬容了我。到現在，她記得的細節絲毫不差於我。

現在，雖然我依然還不是一個孝順的兒子，雖然我還是在以各種各樣的藉口和理由，來讓已經七十多歲，年老的父母生氣，但是，我卻已經下定了決心，我將用自己的餘生之力，來償付那個蘋果之情。為此，我也付出了切實的行動。

媽媽，你能夠原諒我嗎？你能不能多給我一點機會？我需要時間，因為，也只有時間，才能證明我的誠意和愛心。

我的電郵地址是：Xiangwangbooks@Gmail.Com。

『汪翔（原創），這是一個真實的故事，一直在影響着我。作者（汪翔）保留所有權利，引用請註明出處。任何商業使用請事先獲得作者的書面授權。2009年11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