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最優秀的科學家以最充分的支持，並將其創造的科學財富最有效地傳播——美籍華裔科學家藍田博士日前在《自然》雜誌在上海和深圳舉辦的《自然》中國之聲論壇上，探討了中國如何利用目前有限的人才和財力資源在一些領域躋身國際先進行列的問題。

雖然研究經費的不足通常被當作中國科技事業發展的最大障礙之一，但是美國芝加哥大學人類基因學系助理教授、美籍華裔科學家藍田（Ｂｒｕｃｅ Ｌａｈｎ）博士卻認為事實上還存在着一個更 大的、到目前為止仍被忽略的問題，那就是按已投入資金的規模，中國科學家的產出能力是相當低的。他在分析了產生這一問題的主要原因後，提出“積沙成塔的精英主義”可以成為目前中國科學發展的一種模式，這種模式或許可能有助於在短期內提高中國科學的產出力。

藍田出生於中國安徽省，１９９１年獲得美國哈佛大學文學學士學位，１９９８年獲得麻省理工學院博士學位，１９９９年進入芝加哥大學任教，他的研究領域包括人類進化基因學、神經遺傳學和幹細胞生物學等領域。他是廣州中山大學“幹細胞生物學和人體組織工程中心”的創始人和科研主任。

投入不足

藍田通過數據展示了中國科學在最近十年的發展情況。他說在過去１０年中，中國科學的經費以平均每年１６％的速度增加，這得益於中國經濟快速發展而帶來的經費增加率是其它國家無法比擬的；而最鼓舞人心的事實是，在同一時期中國科學的產出則以更快的速度增加，比如在生物醫學領域，中國科學家發表的論文數量以每年２０％的速度增加。然而，藍田指出如果將科學當作是一項企業，並以投入與產出比來衡量，那麼中國的科學事業卻是問題重重。

投入是指在財力和人力方面的投入，產出或回報是指新知識的發現、新技術的發明、人力的培訓、科學在國家安全中發揮的戰略性作用和科學為一個國家帶來的榮譽等。藍田說，按投入與產出來看，中國的科學事業面臨許多挑戰。首先，中國科學事業總的經費投入嚴重不足，比如，中國的研發（Ｒ＆Ｄ）經費僅占國內生產總值（ＧＤＰ）的１．２％，而美國是２．８％；人力資源的投入也遠遠不夠，比如按人數計算，中國有１００萬從事研發工作的人，而美國則有１３０萬人，如果按人口比例計算，中國每１０００人中只有１個人從事研發工作，而在美國，每１０００人中有４個人從事研發工作。

基礎研究在中國還沒有得到足夠的重視，按基礎研究、應用研究和產品開發研究各自所占研究經費比例來看，在中國這一比例是１�煟肠煟保常�而美國的這一比例則是１�煟肠煟场；�礎研究是經濟可持續發展的關鍵。藍田說，中國要保持目前經濟發展的態勢，必須要更多的重視基礎研究。

產出更低

與投入不足相比，藍田認為中國科學相當低的產出與投入比率才是中國科學發展最嚴重的問題。論文的引用數是衡量科學產出指標之一，按這一指標計算，在１９９７年到２００１年間，中國的研究產出只相當於美國的三十分之一。按每美元研究投入所產生的論文引用數計算，中國只相當於美國的十分之一；按每位研究人員的論文引用數看，一位在中國工作的研究人員的產出力只相當於一位在美國工作的研究人員的三十分之一。如果按相同的財力和人才投入來看，那麼一位中國科學家的產出力只相當於一位美國科學家的十分之一。

造成中國科學如此低的產出率的原因是什麼呢？藍田列舉了幾個主要原因，首先是研究的基礎環境不好，表現在中國科學家與國際科學界的交流不充分，科學政策的制定缺乏透明度，同行評議體系的建設相當欠缺；科學家在研究機構間的流動還存在許多行政障礙。第二是研究文化的建設還不成熟，最令人不安的是中國科學家間缺乏分享和合作精神，甚至在一個研究所內的研究人員間也很少有交流和合作；對正直的研究行為的重視也不夠，因而時常有剽竊和偽造等不端行為的出現。第三是研究人員素質不高，由於低質量的訓練，絕大多數中國科學家缺乏遠見、創造性和批判性思考，他認為這一點是中國科學產出率低的最重要原因。

積沙成塔　集腋成裘

複雜的問題需要複雜的方法才能解決。藍田認為中國科學的發展需要科學界協作努力，大力改革現有的研究基礎，培育優秀的研究文化，創建一個教育系統，這個系統能夠培育出具有創造性和批評性思考能力的新一代科學家，他們也將成為有遠見的領導者，這是最重要的一點。

藍田為此提出了在短期內能夠明顯提高中國科學產出的一種模式：即積沙成塔的精英主義模式。什麼是積沙成塔的精英主義模式呢？精英主義就是對天才般傑出的科學家予最有力的支持；積沙成塔主義就是擴散這些天才科學家們創造的科學財富；積沙成塔的精英主義就是一隻手強有力地促進天才科學家，另一隻手積極促進將他們的科學財富在科學界廣泛傳播。因此，這種模式有兩個組成系統，一是促進天才科學家的系統，這個系統能夠鑑別並吸引天才，能夠給天才科學家充足的經費支持和充分的學術自由，而且這個系統要集中在幾個利用中國特有資源的研究領域，讓中國有機會成為世界科學研究的領導而不僅僅是參與者；另一個是傳播科學財富的系統，這個系統通過制定規則促進科學信息的交流，人員、設備和器件等的分享，這個系統還應強調以學生和博士後的訓練為主。

藍田相信，從短期內看，精英主義有助於在資源有限的情況下最大限度地提高中國科學的產出，而從長期來看，通過知識的傳播、材料的分享和對學生、博士後的訓練，積沙成塔效應則會用少數天才科學家創造的科學財富來使整個中國科學界的水平得以提高。

如何將這一模式變成科學政策呢？藍田認為首先需要一個鑑別天才科學家的國際同行評議系統；第二，天才科學家需要充足的經費、充分的學術自由，以及實現科學夢想的時間；第三，制定嚴格的規定和措施，讓大家可以共享關鍵技術和已發表的材料，這個系統能夠傳播知識並強調對創造性和批判性思維的培養，他說這是最重要的一點。

資助人而不是資助項目

藍田認為美國霍華德·休斯醫學研究院是值得中國科學界學習的一個榜樣。霍華德·休斯醫學研究院是世界領先的醫學研究院，完全由私人基金提供的資金讓它在理念上與由政府基金提供資助的研究機構有很大的不同，最大的不同之處是它資助人而不資助項目。

這個研究院會聘請了他們認為最有潛力的科學家，給他們最充分的支持，讓他們做他們想做的事情，五年後研究院才要求科學家們拿出研究成果，並依據他們的成就決定是否繼續給予資助。藍田說，在政府資金的資助下，中國可以建立類似於霍華德·休斯醫學研究院的研究所，這應當是一個沒有圍牆的研究所，它可以從國內所有研究機構中挑選頂尖的科學家，給予充分的支持和自由，５年後再對他們進行考核，當然這些科學家應該將大部分時間用在研究所，他們創造的知識和財富也應歸研究所和科學界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