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張石:為什麼中日對“空虛”的看法不同? |
| 送交者: 芨芨草 2020年10月09日06:25:49 於 [教育學術]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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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石:為什麼中日對“空虛”的看法不同?
在中國和日本,都經常說“空虛”這個詞,在中文中,“空虛”這個詞基本上是貶義的,《現代漢語詞典》在解釋“空虛”這個詞時是這樣說的:“裡面沒有什麼實在的東西;不充實。”(《現代漢語詞典》,商務印書館編輯部,2002年出版,780頁) 中國人說這個人很“空虛”,就是說這個人沒有思想,無所事事,很無聊,很無奈的意思。比說中國評論一個沒有價值的人時會說:“這個人很是空虛乏味”等等。 而日本《廣辭苑》在解釋空虛時說:“沒有內容。事物的內容和內心空空如也,空寂(むなしい)、空疏。”(《廣辭苑》,新村出編,岩波書店,1965年出版,613頁),而“空寂”,在日語多不用於貶義,在如上的《廣辭苑》中有關“空寂”的第三個解釋是“無欲而恬淡”的意思(2156頁),頗含褒義。 日本人說道“空”與“無”時,常常帶着一種憧憬和嚮往,這也可能與他們在日常的生活中更受佛教的精神的影響,甚至把“空”與“無”看作一種擺脫人生束縛的自由境地,而且他們常常不認為“空虛”就是什麼也沒有,而是常把“空虛”看做一種“有”與“存在”。 川端康成在《美麗的日本與我》一文中指出:“此無並非西方式的虛無,倒不如說它是西式虛無的相反,是萬有自由所經過之空,是無邊無境、無盡藏的心靈宇宙。” 在川端康成的作品《雪國》中,女主人公駒子熱愛男主人公島村,然而島村是個無為徒食之輩,他不過是一個“通過工作嘲笑自己”,從而產生悲哀夢幻的“虛無”的代言人,他的妻子在東京,雪國也沒有把他吸引過來的力量。在《雪國》全篇中,他只不過“3年來了3次”,他註定要回東京,駒子那摯熱如火的愛,在島村那裡只得了”像撞擊牆壁般空虛的回聲”,而且她知道他的愛只不過是一種“美的徒勞”,然而在川端看來,這虛無中的愛是美的,它“虛無得像一朵艷麗面濡濕的花”(川端康成《舞姬》中語)--不是為了其他目的而開放,而是為了開放而開放。花的美在於它作為花而紅、而黃,而不在乎它會結出什麼有實用價值的果實與種子。虛無的愛正像花一樣,愛本身就是價值,雖然它是不能實現其他目的的徒勞,然而它是美,是生命之花鮮活的美,美的價值在美本身,面不在於實現某種功利。如果愛得到了實現,得到了某種物質生活的肯定,那它將和一切得到物質肯定的事物一樣,要有一定物質的限定,要走向衰老、走向破滅,它將失去美的意義。只有和虛無相聯系的美,才是一種超時空的心靈的永恆,在心靈的感知中,它永遠是青春生命初綻的花朵。
《雪國》中主人公駒子的原型松茸。攝影者不明。 日本的俳句也是如此,詩有時描寫的是現實的生活,有時是在沒有現實的空虛中占據位置。 尻立てて蜷の歩みし道ならむ(大石悅子) 這首俳句翻譯成中文就是:那是翹起屁股的淡水小螺走過的道路吧? 那個淡水小螺走過的是一個什麼樣的道路呢?是草葉上一道痕跡嗎?是石紋種的一線潮濕嗎?但是這個淡水小螺的痕跡,肯定會在陽光下馬上消失的,而俳人卻用一句充滿幽默感的俳句,填補了已經消失的永恆空虛,難道文字不也是如此嗎?寫出一串意義,讓空虛再生於筆記。 還有一首俳句寫道:外套の裏は緋になりき明治の雪(山口青邨) 這首俳句翻譯成中文就是:在外套的里子裡變成了緋紅色的明治之雪。 那個古舊的外套,可能跨越了明治、大正、昭和三個時代,可能作者在明治的末期穿着這個外套曾走過一場飛雪,也可能是一件傳輩的外套,從祖父或者爺爺那裡傳下來的,那在比較遠久的時代留下的雪痕,在歲月的流逝中變成了緋紅色,空虛的時間在消失的過程中有了色彩,色彩就是時間,褪色也是時間的褪色,而時間也會為虛無加色,明治的雪永遠地消失了,而它卻在時間中內化成外套裡面的緋紅色印痕。
日本人美意識,認同佛教的一切皆空,同時也讓現實從空虛中流出,世界就是這樣周而復始,空虛不會消失,因為有人的美意識在,人們會用美的文字和圖畫去填補空虛,創造出一種嶄新的現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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