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所說的丘成桐的這個批評我是一無所知。今天早晨我才拿到這個關於丘成桐批評的資
料。給你們先簡單介紹一下丘成桐。丘成桐是加州Berkeley大學的學生。當年陳省身先生
訪問香港,在香港的一個外國教授跟陳先生介紹說丘成桐是個不錯的學生,那時丘剛念完
大二。陳先生回來就和我講,看來這個人不錯,我說那不簡單嗎,把他請到Berkeley來作
研究生。所以他大二剛念完我們就給了他一個獎學金,他就到Berkeley來念書了。他做數
學是很努力很用功的,陳先生對他也有很多照顧。因為我有先前的經驗,知道丘成桐的話
常常是蠻橫而不公平的,所以丘的言論我是一概置之不理的。我今天很吃驚,有這麼多人
為了丘成桐的話跑來問我,這裡擠得還水泄不通,這對我來講是很吃驚的一件(笑)。我
們應有的基本態度是,當一些人,對你或者你所在的北大,或者是你所認識的人做一些批
評或者攻擊的時候,先要做一點分析。世界上的批評是有各種各樣的,可分為善意和惡意
兩種以對待之。假如一看就知是惡意的批評(這從批評的形式可以看得出來),你也要反
省一下,他講的到不到點。假如講的到點,管他惡意善意,你應該感謝這個批評。正好趁
這機會反省一下,把自己改善的更好,做一些自我完善的功夫,豈不好哉?如果這個惡意
的批評,完全不到點,基本上是胡說八道,肆言無忌蠻橫無理的講些話,那也簡單,唯一
的辦法就是置之不理,也不需和他做任何解釋(因為和那些存心惡意要攻擊你的人,你越
解釋越糊塗)。反過來假如這人是善意的批評,他批評的東西到點,當然要當面謝謝他,
那說明這個批評扼要中肯。即使他批評得不中肯,因為他是善意的,你就應該有責任和他
解釋一下,說"你是很善意地批評我,但這件事和事實是不符合的。我經過反思以後要和
你解釋一下。" 這是人情之常。這個我覺得是簡單而基本的態度。我感覺,今天會有這麼
多人為了丘成桐說些烏七八糟的話就坐在這裡關注這件事,這原因,就是你們不大了解丘
成桐是何許人也。所以我想說一下我自身和丘的一些簡單經歷。
大家久聞丘成桐之名,是因為他在華沙國際數學家大會上得了Fields獎,當然他做了卡拉
比猜想。在獲Fields獎以前,他對陳省身獻殷勤是不遺餘力的,我有一些他寫給陳先生的
信;陳先生給我複印本,可惜我今天沒帶來。以後總有一天有必要把它們公布。他一向認
為,陳省身先生是中國數學界的"皇帝",但是"老皇"老是不退位是不行的,陳省身應該退
位,他得Fiels獎以後應該由他繼位。我們現在聽來都覺得是荒謬的,但丘成桐就是這種
思想。所以那時,他就逼陳先生把這個"寶座"讓給他,由他馬上繼位。所以他就要急不可
待地攻擊陳先生,把陳先生拉下馬來。他的辦法就是蠻着來,說陳先生是"崇洋媚外"。怎
麼崇洋媚外呢?這裡又有一些簡單的故事。給大家講點故事吧:
大家都知道,有一段時間李政道先生很熱心,要想辦法把中國的年輕人送到國外學習,這
就是所謂的"卡西比亞"項目。李政道認為"只有物理,孤掌難鳴",所以想把數學拉過來。
有一天他特地跑到陳先生那裡,希望數學也參加類似的計劃。陳先生就找我去一起和他談
,陳先生就說"好吧,做做試試看吧",所以陳先生就建議,寫信,總之後來國內就有了"
陳省身計劃",即送些研究生到美國去。陳先生是不大喜歡管閒事的,什麼事能少管就少
管,無為而治。但是他是關心中國年輕人成長的,所以他就建議美國數學協會來做這件事
。因此美國數學協會的辦法是,由中國數學協會推薦(細節不太清楚),美國派三個人來
中國面試,然後做選拔。丘成桐說在大陸搞項目,為什麼不讓他來主持呢?怎麼請些洋人
來中國呢?一定要請我丘成桐,而且最好是我丘成桐一個人。就在丘成桐得Fields獎的華
沙數學家大會上,蕭蔭堂和項武忠做了一小時報告,鄭紹遠做45分鐘報告,所以4個人就
討論怎麼"討伐陳省身",理由就是陳省身崇洋媚外,他們起草了一封信,信裡面最主要的
一句話就是說"這種事情為什麼不找丘成桐而找洋人呢?","所以說陳省身是八國聯軍以
後崇洋媚外之最"。這封信是由四個人聯名,這聯名里當然有項武忠,他們那天在項武忠
賓館房間裡見面,見面的時候他們帶了瓶洋酒,項武忠大概是喝多了。還有一件事情,項
武忠有一個女兒是因為癌症過世的,而且拖了很多年。為了要造成項武忠對陳省身的敵愾
同仇,其中一個人就說陳省身說過他女兒得這個病是來討前世債的,當然陳省身是否講過
這話我未加考證,可能講過也不是有惡意的,但當時情況下,項武忠一拍桌子就簽了,所
以那封信,項武忠是簽了的。
後來項武忠自己講"那封信我是簽了的,但是現在我後悔簽這個字"。這封中文寫的信寄給
了許多人,也寄給了Griffiths,但是Griffiths看不懂中文,就請當時在哈佛訪問的丁石
孫給他翻譯,丁就一五一十譯成英文給Griffiths看。這是一件事情。我的經歷是,差不
多那時候,我去加拿大訪問,陳先生去哈佛給一個Colloquium報告。講完以後,蕭蔭堂就
跟陳先生講,讓陳先生寫信給美國數學協會,其中有一個committee on committee,是決
定數學協會所有committee的組成。Julia是committee on committee 的主席,他們就逼
陳省身寫信給Julia,改讓丘成桐來做這個事情。蕭蔭堂跟陳省身到陳在Boston的兒子家
吃晚飯,吃晚飯的時候搞了一個多鐘頭,就一定要陳省身低頭,否則這封信就要在報上公
開,所以寫信上報紙是丘的一貫作風。但那封信是攻擊陳省身,不是田剛。"陳先生崇洋
媚外,且在八國聯軍之後以他為最"。大約是蕭說丘得了Fields獎,你最好還是別敬酒不
吃吃罰酒;而且這種講法是數學歸納法,不斷講n次。我從加拿大訪問回來,在校園裡遇
到田長霖,田長霖說"武義你跑哪去了,陳先生到處找你找不到"。我回家就給陳先生打了
個電話,說怎麼回事啊,陳先生在電話中就把這件事情跟我講。講了以後,他幾乎是哭泣
着說:"What did I do that I deserve this?","我對丘成桐這麼好,怎麼能這樣對我
?"。"What did I do that I deserve this?"這個話他講了五次。我聽了就說,這個話
你去和丘成桐講,和我講有什麼用。陳先生說"你這話也有道理",就把電話掛了,打電話
給丘成桐。過了半個多小時又打電話給我,說我跟丘成桐打完電話了,丘在電話里說蕭"
shouldn't tell you this",說這件事情是有的,但蕭蔭堂不該告訴你。然後講完以後呢
,沒什麼話好講了,又不能掛電話,一個簡單的方法就是罵項武義。他為什麼要罵我呢,
就跟剛剛丁教授講的,什麼事都有一個背景。
當時丘為什麼要攻擊我的背景是什麼呢?此事和我當時經常回國工作訪問,參與教學改革
有關,但是不想講我自己的事,在此長話短說概括之:在有一年回國訪問期間教育部安排
我和胡耀邦總書記會見,談教育一談就談了近兩小時,很投契,接着在下一年的回國期
間又會見長談了一次,也談教育,特別是中學和大學的數學教育,他一時興起就和當時參
加會見的蔣南翔部長說,我們就聘請項武義先生作為中國數學教育的總顧問。此事我只把
它當作胡總書記所表達的一個心意。但是蔣部長卻在一個工作會議上當眾宣布了這件事,
這就是丘成桐要攻擊項武義的原因。
陳先生講,他罵你足足罵了半個鐘頭。我說我在中國做什麼事,他(丘)根本一無所知。
所以丘成桐的攻擊可以當真嗎?我就打電話給丘成桐,說我在中國做什麼你根本不知道。
你跟陳省身的糾葛就糾葛去吧,跟我沒有關係,給我滾得遠遠的。丘成桐這個人的性格是
死纏爛打,決不放棄。所以呢,他罵北大,你不要吃驚,過幾個月又來了。他罵人就是做
數學歸納法,繼續不斷蠻橫到底。那麼他怎麼辦呢,他就回中國考察項武義在做什麼。他
辦法很簡單,就到處找和我做數學教育的人,他和他們講要調查項武義的事情,而且主要
是找我的黑資料,最好是檢舉項武義做了什麼不對的事情。這裡面有一個數學所的人,就
叫他X好了,X參加我的編輯組主要原因是希望我幫他出國。我也知道,但我根本不理。丘
成桐就找他來買項武義的黑資料。X就說項武義設計的這套教材,錯得是匪夷所思――書
中在指數函數的定義中其實用到:"一個函數在有理點連續就全部連續"。X為了討好丘成
桐說項武義錯得是匪夷所思,結果丘成桐說你不要胡來,項武義數學沒那麼差。後來丘成
桐還是收買他,把他請到加州大學San Diego分校訪問去了。
丘成桐就是這種人,對他的批評大可不屑一顧,厭而遠之。接下來,有一次在印度開亞運
會,中國第一次參加亞運會得的金牌數是第一。陳先生就很興奮,在Berkley說武義你看
中國還行,第一次參加亞運會就拿亞洲第一了。我就說,中國人這麼多,選拔選拔加以集
訓不就行了嗎?數學也可以集訓嘛,陳先生就說這是個好主意。陳先生自己懶得寫信,於
是又是項武義執筆,寫了封信。那時我和教育部常來往,就寫信給教育部長,這也就是第
一屆暑期講習班的源起。接着在我回國工作訪問期間就此事跟吳文俊,程民德,龔升等,
在北京飯店我的房間裡開會。討論時,我就說此事要一年的籌備,先選要講哪些課,再找
最合適的人選,有國內好的就找國內的,有國外好的就找國外的。那時龔升就說:武義呀
你不懂中國的國情,第一次還是全從國外找好,你要從國內選我們自己還打破頭呢。程民
德老先生就說,龔升講的還是有道理的。吳文俊不吭聲,一直笑。所以就決定第一次全部
從國外請。於是選了六門課,以北大勺園為基地,要有個人講多復變,當然找了蕭蔭堂。
那是不知怎的,他(丘)得到消息說項武義做了決定都從國外請,所以丘又用老招說項武
義崇洋媚外――從八國聯軍後崇洋媚外者第一個是陳省生,第二個是項武義。因此他就要
找到一個資料,證明是項武義講的。他明明知道不是項武義講的,因為是龔升的意見嘛。
所以他就叫陸啟鏗去找龔升,要龔升指證說這是項武義決定的,所以項武義崇洋媚外。陸
啟鏗就搖了輪椅去龔升家,問是不是項武義決定的。龔升不敢承認這件事情,因為丘成桐
太可怕了;所以,龔升就說去看看當天的日記,看了之後說日記上沒有寫。陸啟鏗如獲至
寶,馬上打國際電話給丘成桐,丘馬上打電話給蕭蔭堂,就開始攻擊項武義崇洋媚外了。
蕭蔭堂就跑來跟我講,說"丘成桐你不好得罪的,所以我就在中間做經紀人,broker,讓
你們兩個談和。"我說,你回去跟丘成桐講,項武義對他厭而遠之。我就把龔升找來說你
把吳文俊,程民德找來對質不就行了,龔升就向我道歉,我覺得他也被丘逼得很為難。總
之從此我就對丘成桐厭而遠之。
可是我們對任何人的批評都要有一個正確的態度,作為北大的學生你們就好好學習。有的
老師很負責,也許有的老師不夠負責,但你都到了大學了,你還要靠老師嗎?說老實話,
北大的老師比我當年台大的老師好得多了。我在台大,在中學,全部靠自學。數學,是絕
對可以自學的,因為數學不需要試驗儀器,用的是你的腦子,所以便於自學。而且,我回
來有一個感受,你們的聰明才智都是足夠的,是可以學好數學的。要點是你下的功夫對不
對點,還有你的志趣,你的氣概,和你的堅持,與鍥而不捨的努力,決定你以後的成敗。
歸根究底丘成桐一心思想要稱中國數學之霸主。現在他宣稱他是陳省身當然的繼承人。比
如說要回來調查項武義的黑資料的那一次,來了以後嚴濟慈請他吃飯,他在席上也批陳先
生,嚴老說你真是"吾愛吾師,吾更愛真理",嚴濟慈講的是反話,丘成桐認為是誇獎他。
我今天講的故事,都是切身的,真實的故事。這裡面反映的就是,丘成桐就是這樣的一個
人。他認為有了數學,就有了權力,權力是他最嚮往的事物;然後他在任何地方都要拉攏
結黨,誰聽他的話就好得不得了,誰不聽他的話就一腳踩死。說國內有不少不正之風,我
想是有的,而丘成桐的所作所為就是不正之風的一個風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