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丘成桐作為學者﹐我很尊敬他﹐但他的‘作假之說’不負責任﹐現在國內外輿論這麼熱炒﹐對我們在國內做講座教授的人肯定會有負面影響。”8月22日上午﹐一位不願意透露姓名的華裔教授打通了多維的電話﹐“去年年底我回國﹐就有人告訴我在‘新語絲’網站上有人在議論長江學者﹐說長江學者在國外怎麼怎麼的﹐要打假。”

這位不願意透露姓名的男士在美國中部一所大學任終身教授﹐1999至2002年被中國教育部聘為長江學者﹐之後一直在國內的一所名牌大學做講座教授。“在國內社會發展還不是很成熟的情況下﹐人還是很容易受到挑撥的﹐如果對海外回來學者的偏見在國內形成﹐將難以被驅逐﹐我們將被另眼相看﹐在國內的事業也將受到影響。”

但這位教授對多維表示﹕“海外教授生存挺困難的﹐美國人懷疑你是中國間諜﹐現在又炒作這種事情﹐我認為很不好。但除非國內政策發生很大的逆轉﹐比如把我們送進監獄﹐否則我該做什麼就做什麼﹐我在國內有那麼多的學生﹐跟我的感情那麼深﹐我沒有理由放棄。”

我在國內大學的待遇

這位沒有透露姓名的終身教授告訴多維﹐自己沒有北大背景﹐也不認識丘成桐﹐但自己在國內做過長江學者和講座教授﹐對大家議論中的國內大學聘請海外學者的情況比較熟悉。

“關於長江學者200萬啟動經費問題﹐每一個學校在設立長江學者這各位子的時候﹐必須向教育部保證有200萬啟動經費給這位長江學者﹐否則教育部就不批這個位子﹐這筆經費由學校自籌﹐而非由教育部給予。實際情況是﹐這200萬到位的學校非常非常少﹐我自己經歷的情況是﹐學校讓我使用原有的儀器設備﹐這也算是學校為我這個長江學者配備了設備。”

他還告訴多維﹐現在國內大學給海外任職教授的有兩種補助﹐講座教授是按月給報酬﹐一個月1萬5﹐特聘教授一年是十萬圓﹐來回中美之間的飛機票補助則因學校而異﹐“我的情況是﹐學校每年報銷一次飛機票﹐而我一年來回就達十次左右﹐有九次要找科研經費﹐從科研經費裡出﹐否則就要自己掏。”

關於住房問題﹐這位教授說如果每年回國時間在三個月以下﹐每次來就住在學校裡的專家公寓﹐如果來三個月以上﹐學校就借給一套房子﹐這套房子只有使用權﹐一旦在學校的工作結束﹐房子就由學校收回。

“有人炒作海外學者在國內賺錢的問題﹐我的情況是﹐在美國我每講三個小時的課報酬是一千美金﹐我的咨詢費講課費是每小時三百多美金﹐一個在美國拿到終身教授職務的人﹐在美國的賺錢機會要比在國內要多。”

有人說教授可以從國內的大研究項目中提到錢﹐但經費使用受項目使用規定的限制。“沒有規定說﹐你拿到項目後﹐你個人可以拿多少錢﹐而且在國外待慣了的人﹐很守規矩﹐連報銷之類的都小心翼翼。如果說有多少百分比要給實驗室學生﹐都老老實實給學生簽字﹐不會亂來。”

這位教授說﹐他為所在的大學申請到了一些經費﹐但都是老老實實申請來的﹐沒有虛報作假之事。“我們在國內一個人都不認識﹐每一筆經費都是努力申請得來的﹐經費都是通過項目競爭得來的。”

從99年獲聘中國的長江學者到現在﹐這位教授一直向自己任職終身教授的美國大學如實匯報在中國的研究工作﹐他發現﹐中國和歐洲及澳大利亞的大學交流很頻繁﹐與美國大學的交流則相對較少﹐在中國日漸為世人關注之時﹐美國的大學也對中國教育表露出了興趣。

中美大學之間的橋梁

這位教授表示﹐大家都在美國做教授﹐應該就事論事地進行討論﹐不管丘成桐教授引發的爭論有多少道理﹐現在的炒作給人一個印象是﹐很多美國教授在國內以長江學者和講座教授的名義騙錢﹐或是和大學聯手起來騙錢﹐這將打擊海外教授學者日後回國服務的意願。“實際上﹐前幾年回國的教授在美國和中國都在打擦邊球﹐他們利用各種機會在進行交流﹐不能簡單地將它說成是作假行騙。

曾獲聘三年的長江學者﹐這位教授肯定了長江學者的作用﹐這一計劃就是為了吸引國外的學者教授回國服務。進入二十一世紀﹐中國對長江學者的要求是回國工作九個月﹐但大家都知道這對在國外有全職工作的學者是不可能的﹐所以變通的辦法是﹐讓你先干三年﹐希望你三年後能回去。“如果說有作假﹐我們在和學校簽合同時 ﹐表面上是簽了九個月﹐但學校知道能夠變通﹐而且這些學者在簡歷上都說明了自己在海外是有全職的。實際上﹐我們這些回去的﹐都不是全職回去﹐學校也很清楚 ﹐因此我們在國內不享受住房福利等待遇。”

“我們這些回去的人﹐絕大部分還是作出了貢獻的﹐不能打擊一大片﹐也許存在個別學校利用海外學者去騙錢﹐但不能以偏概全。我在中國的大學有幾位來自海外的長江學者﹐其中有一個基本不幹事。拿了一年的錢之後﹐第二年也就沒有回去﹐第二年﹐教育部給他亮了黃牌﹐第三年就取消了資格。教育部對這項計劃盯得很緊﹐ 不會片面聽取大學的情況報告﹐而是經常下去檢查。”

他告訴多維﹐很多長江學者和講座教授多年來﹐一到假期就往國內跑﹐沒日沒夜地工作﹐帶出來了一批批的研究生﹐對國內院校的積極影響不可低估。在這些學者回國之前﹐某些領域在國內是空白﹐幾年之間﹐情況就大變﹐甚至和國際接軌了﹐這都是海外兼職學者的貢獻。“我自己在美國的大學做終身教授﹐一到五月初放假﹐ 就回國﹐一直到八月再回美國﹐時間達三個半月以上﹐聖誕節和冬假又有一個多月﹐我把所有的假期都用上了﹐我和一個朋友算過﹐光是一年在往返途中的時間就有 20多天。”

他透露這種情況在國際上也很普遍﹐就在他和多維聯系的前一天﹐他所在的大學招聘一個大型研究項目的負責人﹐他閱讀過一個應聘者的簡歷﹐此人同時是英國法國和美國三個大學的教授。他在國內認識一位長江學者利用自己在美國的研究項目﹐成功地把兩邊服務的大學拉在一起簽署了協議﹐為北京奧邥�設計項目﹐共同研究展開合作。還有的終身教授在國內的大學裡設立國外研究機構的分部﹐在國內展開同一項目的研究﹐一年裡來回跑十趟八趟﹐跟美國的大學講清楚自己在中國有合作研究﹐發表論文時署上相關學校的名字﹐這也是很正常的。“在這種情況下﹐丘成桐教授所說的作假﹐就像是抬槓一樣﹐和中國的發展戰略和海外學者教授的一腔熱血完全背道而馳﹐這對中國有什麼好處﹖”

最後這位教授告訴多維﹕目前中國的科研正是需要人的時候﹐項目多的不得了。丘成桐教授可以就事論事﹐比方談論科技部某一個項目存在什麼問題﹐揭露某個項目需要走關系拿錢﹐這都可以﹐但目前的炒作給人感覺是整個海外教授學者在作假﹐這教人無法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