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冠華:從清華才子到外交部長
“喬老爺”:人人心中有 個個筆下無
周玉奇
2007年02月09日17:02
《喬冠華傳-從清華才子到外交部長》,茆貴鳴著,江蘇文藝出版社2006年12月版 定價:24.00
《喬冠華傳》(江蘇文藝出版社2006年12月版)寫的是喬冠華成為清華才子到外交部長之間的一段歷史。全書從1983年9月23日,《人民日報》第四版上發出的一條電訊開筆:“新華社北京9月22日電:中國人民對外友好協會顧問喬冠華同志因患肺癌,於今天上午10時40分在北京逝世,終年70歲。”作者隨後設問:“喬冠華?難道真的是那位長期縱橫馳騁於國際外交舞台,一次次震動聯合國講壇,並且一直被毛澤東、周恩來、鄧小平等世紀偉人戲稱為‘喬老爺’的才子外交家喬冠華?!”然後就是這位“喬老爺”1971年11月15日在聯合國第二十六屆大會上仰天大笑的照片。這一喜一悲,一下子緊緊地抓住了我的心。
作為第一部全面系統地反映早年喬冠華才情歲月的紀實性傳記,作者茆貴鳴傾注的感情是深厚的。因為他和喬冠華一樣,出自鹽城這一塊鹽囟浸泡的土地,血脈相連心相通。為了今天這本《喬冠華傳》,作者足足準備了17年,十易其稿。如果將喬冠華的一生分為早年、外交和晚年三部曲的話,那麼喬冠華早年的一曲頌歌的確吟唱得飽滿深情。人生的早年是一個人騰飛的根基,人生的一切都可以從他的早年找到影子。喬的長袖善舞於國際外交舞台,不是沒有理由。作者從他的早年開筆,既可以避開敏感的話題,又可以一試水的深淺,為書的未來找到一條寬廣的路。
喬冠華的一生極具傳奇性。茆貴鳴以其感性的文字,以其張馳有度的行走再現了這種傳奇,用25個章節全面生動地再現了傳主大起大落的一生。喬冠華少年風華正茂,揮斥方遒。他三歲失母,童年時期成為蘇北神童,口出狂人之語:“天下文章李杜喬”。 16歲時喬冠華成為清華才子,24歲時,他已分別留學日本、德國,並獲德國圖賓根大學哲學博士學位,26歲時,他譽滿香江,妙筆春秋,成為名噪一時的國際問題評論家和進步青年中的“精神領袖”,同年加入中共,實現了他人生中的重大政治轉折。然後是文藝論爭,與胡風的恩怨,1971年後,是他外交生涯最輝煌的頂峰時期。他一躍而成新中國第一代紅色外交家。1976年,十年文革結束,但喬在政治上的厄運卻剛剛開始。誠如他的老部下張穎所言:“然人亦無完人,我也為他晚年的一些作為感到悲哀和痛惜。”他的同鄉至友胡喬木在喬冠華病逝四個小時之後,就向章含之發來唁電:“晚年遭遇坎坷,方慶重新工作,得以博學英才,再為人民服務。不幸被病魔奪取生命。這固然是黨的一大損失,也是我個人失一良友。”著名文學家馮亦代喟然長嘆:“他為黨工作了一輩子,秉情曠達,恃才傲物,當初不求聞達,而聞達自至,蓋時勢使然。不期蹭蹬,而蹭蹬及身,亦時勢使然,可悲也夫!”作者在寫到傳主在清華園讀書,是“百分之百的書呆子”這一節時,曾經這樣評價:半個世紀以後,當喬冠華從事業的頂峰跌入低谷,政治上處於不公正對待的時候,信仰依然,並對當年在清華大學時為真理所付出的追求和探索至死不悔。他說:“我信仰馬克思主義真理半個世紀了。如果我動搖這個信念,那也等於徹底否定我自己一生所走的道路。個人的遭遇不論因為何種原因如何坎坷不幸,這個信仰是無論如何不會動搖的。我還要帶着它去見馬克思呢!”作者運用的這四則材料新鮮生動,讓讀者看到了傳主背後蘊藏的故事,又讓讀者不禁為傳主的晚年厄運嘆息。
寫人物傳記難,寫名人的傳記更難,寫政治上敏感的名人的傳記難上加難啊。翻開這本書,我有所期待,也不無擔憂。作者與傳主有同鄉之誼,為尊者諱,為名人諱,隱惡揚善,無可厚非。茆貴鳴究竟如何處理傳主與胡風的恩怨呢?他究竟如何評說傳主文革之後政治上的失足呢。尤其是後者。仔細讀完,我放心了,我信服了。雖然說,作者是避開了對傳主文革後正面的描述,但作者通過四則材料也間接地表明了自己鮮明的態度。歷史必須真實,任何人都不應該否認客觀存在的事實。
胡風與喬冠華患難與共,情同手足。1957年反右,文藝理論家的胡風被反成了“胡風反革命集團”。在淒風苦雨的1965年,在他已服了10年刑期之後,又被判14年徒刑。在即將離京去四川服刑前,胡風寫信給喬冠華,委婉地向喬求援,希望能留京改造。但時為外交部部長助理的喬很快給漢夫、鵬飛和周揚同志回了一信:“……來信這樣寫的用意很明顯是希望他的處理有所緩和。此人已不可救藥,我的意見是,不邊(便)再理會他了。……”喬此時雖未落井下石,但也未及時地伸出援助之手,而且冷冷地關上了自己的那一扇門。而作者筆下引出的胡風,卻是“在文革結束後答覆關於喬冠華的外調時,他仍然一如既往,只是如實地回憶自己與喬冠華的交往,如實地談對喬冠華的印象和看法。”(李輝著:《胡風集團冤案始末》)還是這位“喬老爺”,在文革中,自己的初戀情人姚錦新因在美國出版過一本關於鳳陽花鼓以及其他中國歌曲的英文版音樂專著而遭非難,說他是在“歌頌希特勒”、歌頌蔣介石“,喬面對前來調查取證的外調人員又能仗義執言:“絕對沒有這種事!”姚錦新可以將過去的一切的塵封起來,她也可以在角落裡默默地注視着喬冠華在聚光燈下的風采,但她忘不了心上人的拔刀相助。姚在九十年代,在年逾八旬之後,仍然感激喬在文革中為她仗義執言。
如果一本人物傳記,就是高大全,就是光榮榜,作者為傳主塗抹上了一層厚厚的油彩,看起來五彩繽紛,那麼這樣的書不看也罷,因為它違背了生活的真實。茆貴鳴巧妙地處理了藝術真實與生活真實的關係,處理好了尊重歷史與文學創作的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