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八十年代的大學趣事-紀念恢復高考30周年 |
| 送交者: 阿唐 2007年02月19日15:04:49 於 [教育學術]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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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地下室里的新生 上個世紀的80年代初,阿唐考入了北疆的X大。 十年文革浩劫,百廢待興,教育也同樣如此,阿唐是文革後恢復高考第五批進入高校讀書的大學生,記得那一屆入學的學生,一共10個系,還不到一千人。全校的學生加上走讀夜校,也不過5千來人。比較起現在動輒學生數萬的高校,真箇是門可羅雀。 X大在文革期間,曾短暫南遷,校園內的校舍大多被校外單位個人占用,一時間也難以盡數清理,於是森森高等學府內,魚龍混雜,三教九流,應有盡有。X大主樓的西大門外,高高地懸着一個幌子書曰:曙光產院,位置就是現在篆刻着校名的赭紅色大理石處。這產院的牌子一直掛到了阿唐本科畢業,八年抗戰都過去了一半。 教學樓只剩下了三座--主樓,電機樓和機械樓,圖書館是主樓對面的1920年代的X大舊樓。 食堂一共四個,喚作一灶,二灶,三灶和四灶,薄薄的餐券上印了灶號,隨便換食堂是校規不能允許的。 宿舍樓一共只有一個,名字喚作一舍,男生女生都擠在一起。 雖然在校學生人數不多,幾千人擠在一棟樓里也是蔚為壯觀,一個房間裡要塞進去8個人。儘管如此,在我們這一屆新生入學時,還是安排不開,於是在X大的第一年裡,阿唐就在地下室里憋屈了一年。 地下室里冬暖夏涼,住人倒也未見不妥。只是有一樣讓人無法忍受--潮濕。潮濕的原因除了不見陽光之外,在室內晾乾洗滌的衣物是一個很主要的原因。 為什麼要在室內晾衣物?因為外面有賊。大家的衣物在被偷盜幾次之後,終於明白了象牙塔里不清靜,江洋大盜,梁上君子,就在你我的周邊,於是洗滌後的衣物就進了屋。為什麼會有賊?因為東北人喜歡用“賊”這個字眼形容事情。咄,住口!嘻嘻,是因為校園裡的各色人等過於龐雜。 其時,X大的傳統是,新生和畢業班有自己的專用教室。很不幸,我們的專用教室在電機樓的地下室。 於是,白天在地下室里自習,晚上回地下室睡覺,整個兒一個暗無天日。 如此渾渾噩噩地過了三個月,我們班的班長,一位東北大漢,振臂一呼:帝王將相寧有種乎?憑什麼新生就要住地下室?!於是大家一轟而上,喊着號子就去了當時的校長家,十來個人一通血淚控訴,倒是換來了校長的一番憐憫,溫言軟語地把我們勸了回來。系領導聞訊而至,又是一通好言相勸。我們終於被安撫下來了。 其後的境況並未有多少實際的改變,因為學校里確實沒有更多的房子給學生們住,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唯一的改變是,我們班從此就在系裡掛上了號,系裡的頭頭和老師都知道這個班的學生刺頭。
二 戲說學長學弟學妹 按說,阿唐這一屆學生入學時,第一批入學的77級已經畢業了。不過這些高考恢復後的第一屆學生,由於種種原因的耽誤,入學時間晚了半年,畢業也因而晚了半年。所以,就出現了五屆學生同處一堂的景觀。 77級的年齡層次差別很大,從66屆高中畢業生到77屆都有,簡而言之,一個班學生的年齡散布在20歲到35歲之間。很多人都是上山下鄉過來的,不少人在農村里已經結了婚,生了子。 我們這一屆基本上都是應屆畢業生,平均是十七,八歲,與77級相比,足足差出了一輩人! 在食堂里吃飯的時候,有時候相熟的77級的叔叔阿姨會給阿唐介紹,“認識一下,這位是我們班的高產戶,他有5個孩子!” 那位多子的大叔憨憨地笑着,一臉的風霜寫滿了逝去歲月的點點滴滴。 十年社會風雨的洗禮,77級的學生都很成熟練達。他們中的大部分人因為在人生最寶貴的十年裡失去了讀書的權利,故而對這遲來的機會倍感珍惜,讀書很勤奮很刻苦。晚飯後,很少人回宿舍休息,大部分人回到教室晚自習,直到晚上九點十點。 風氣使然,學弟學妹亦步亦趨,隨後跟進。 如此一來,教室資源變得異常緊張。 如果不是在下午時分早早地占下坐位,到了晚上,你只有去階梯教室一類光線昏暗的地方自求多福了。 77和78兩級學生,基本上將整個社會積蓄了10年的精英網羅了進來。不誇張地說,當前中國的頂尖人物中,一多半均出於斯。後生小輩如果不信,阿唐只需告訴你一個基本數據:這一批人目前的年齡在50~60歲之間,正是做官做學問做到頂峰的時候。 79級的口碑不佳,一者是前兩屆學生的成就過於輝煌,反襯之下,自然落在陰影之中;二者是本屆學生以應屆高中畢業生為主,滿打滿算,只有兩年的時間認真讀書,功底薄弱。 80和81級情況相近,入學前認真讀書的時間長一些,基礎好一些,口碑尚可。 如此一來,79級如同三明治中間夾的那葉青菜一般,上下受氣,最不待見。記得那時候,諸如打架鬥毆等非好孩子行為以79級為最。 79級的惡名直到82級入學,總算因為難弟的分擔,稍見淡漠。 1982年,全國的中小學教育由10年制又改回到文革前的12年制。因此,理論上這一年全國沒有高中畢業生,參加高考的學生以往屆高考的落榜生為主。 呵呵,82級的學生很生猛,入學後打的學長們抱頭鼠竄。而且,阿唐的系還有學生打架過於威猛,居然被送到局子裡蹲過幾天,不知道那廝在四面牆裡面是不是淪落為“鳥屁”。 83和84級的學生很強,基礎很紮實,各方面上講,要強過79以降。阿唐如此結論,並非空穴來風,因為俺家掌柜就是84級的,強過阿唐何止一籌。 本科畢業後,阿唐又混了兩年研究,對後來的學弟學妹們就不甚了了嘍,或許人傑英才,更拔一籌。 今天阿唐學那三國曹劉故事,煮酒論英雄,純粹是以大學階段的標準而論。有人云,英雄不問出身。阿唐深以為然。且不論同一個學校的學生前後屆差的區別,即使以清華北大之流,阿唐後來得意之時,手下亦不乏此等精英。 呵呵,風物宜長放眼量。
三 食堂一二三 子曰:民以食為先。X大的食堂不能不重點說上一說。 記得剛上學的那兩年,學生的口糧還是以粗糧為主,薄薄的餐卷上印了“粗糧”和“細糧”,一目了然,童叟無欺。細糧是米飯和饅頭,南方同學的最愛,珍惜如命。粗糧是高粱米飯,小米飯,玉米麵粥和窩頭切糕一類。阿唐這個祖籍南蠻子在北方生活甚久,不能說甘之如飴,倒也還能對付,只是苦了一班地道的南方學生,個個叫苦不堪。 食堂裡面有數十個大圓桌子,一個班的學生或是相熟的老鄉圍站在同一張桌子旁邊吃飯。是的,X大六年,阿唐大概吃了有6千大餐,其中至少有5千大餐是站着吃的。 為什麼?呵呵,沒有足夠的凳子分配給每個學生享用。我們曾經作過統計,食堂的凳子與學生的比例是1:10。 試想站着吃飯是什麼滋味,有何享受而言?如此,每個人都練就了一身風掃殘雲的好本領。班上最快的一個傢伙是,進出食堂門的時間差是5分鐘。當然,這個記錄是絕版,後來沒有人能破得了。 前兩天讀了一篇飲食研究,曰,吃飯過快,容易過飽,因為等大腦中樞反饋到已經夠了時,你已經吃得過飽和了。那一剎那,阿唐如夢方醒,乖乖龍的東,原來阿唐現在痴肥180磅是因為吃得過快,原來阿唐現在吃得過快是因為當年X大的食堂沒有足夠的凳子! 大三時,食堂開始改革,為了鼓勵競爭,允許學生自由選擇食堂進餐。 三分鐘熱度過去後,我們發現了其弊端所在--記不住上一餐是在哪個食堂吃的。這有什麼要緊嗎?要緊得很,因為這也意味着你找不到你的飯盆所在了。於是,有人開始亂拿別人的飯盆用,如同電子學裡的雪崩效應,終至失控而造成恐慌。沒辦法,最後大部分人只好背着自己的飯盆去遊走世界,再不敢放在食堂里了。於是課堂上又多了一個噪聲來源,也多了一個敦促壓堂老師的工具。只有若干命硬的傢伙,仍然我行我素,繼續過着大家共享資源的日子,還美其名曰:資源有效利用,因為不是所有的人都同時進餐,理論上應該不需要人手一套餐具。 當然,好處還是有一些的,諸如飯菜質量確有提高,打飯師傅的臉孔上終於綻開了久違的笑容。當然,菜價也跟着上漲了,改革的代價嘛。 改革前,食堂最貴的菜是溜肉段,一份3毛5分錢,那肉段大部分都是肥肉,難吃得緊。改革後,最貴的菜是滑溜肉片,一份5毛錢,端的是好吃!雖然貴了1毛5。阿唐每周會選一個開心的日子,買一份滑溜肉片,打打牙祭。 大部分的日子,就是土豆燉白菜。那土豆是整個土豆連皮一切兩半而成。我一次戲稱,這食堂大師傅一定是手持一把開山大斧,跳到一堆土豆中,一通亂砍,否則,尋常辦法切不出此等效果。 有好事者題聯曰:土豆白菜高粱米,碩士博士研究生,橫批是樂在其中。 一盆菜里,肥瘦不等,優劣不均,食堂打飯師傅的手就很關鍵了。阿唐的辦法是,置辦了一個碩大的飯盆,大到要斜着走對角線才能進出打飯窗口,如此一來,一勺菜放進去,連個底兒都蓋不滿,實在看不過去,十有八九,那掌勺師傅會再加上個半勺,呵呵。量的問題解決了,質的問題也慢慢有了辦法。我認準了那幾個打飯師傅,每次路上碰上了都陪着笑臉打招呼,一來二去就熟了。買飯時,我只消在窗口外面喊一嗓子,王師傅,來點瘦的!那王師傅就開始在菜裡面東摳西淘地給我打點,看得旁邊的人眼冒怒火。 當然,也不是回回都靈。趕上收錢師傅把我的飯盆遞到一個不認識的或是不開眼的打飯師傅手中,就只有嘆氣的份了。 其時的本科學生,大多有助學金,根據家庭收入多少,從幾元到二十幾元不等。阿唐是倒數第二等,每月是10元左右。再加上老爸老媽每月寄來20元,馬馬虎虎也夠了。因為除了吃飯,其它的開銷很少。曾經有一位拿一等助學金的學生,學期結束回家時,居然還給母親帶回了一些錢!可想而知當時的消費水平。 這種情況在阿唐的研究階段終於有了改變。那時的助學金人手一份,都是60元。學校在學生食堂外,加設了小餐廳,供應冷菜小炒。有了錢,也有了消費場所,總算鳥槍換了漢陽造。
四 恐怖教材的噩夢 第一學期末,阿唐的高等數學考試掛了。 考試完了,阿唐感覺大事不好。寒假回家前,找了留校不回家的老鄉,“丫頭,如果我掛了,請來信通知我,暗號如下。。。” 果然,開學前一周,雞毛信傳來了密語寫就的噩耗。我是全班掛掉的7人中的一位,全系合共掛掉了十好幾個。據說是因為我們這一屆新生用功不夠,學校要給我們一個下馬威。 一次掛掉如此多的人,原因是多方面的。諸如試題難度大,用功不夠,中學體系向大學體系轉型的混亂等等,最重要的原因是教材。 出於職稱評定的需要,被評定人需要著述若干。對專業課老師來說,寫一點有新意的文章和著述大概不是很困難的事情。對基礎理論課的老師而言,這是一個極大的挑戰。試以數學分析為例,經過數百年的發展,不能說是已經研究到了頂峰,至少也是很難再出成果了,費了九牛二虎之力也不過是邊邊角角的收穫。這一領域,寫一篇有新意的論文很困難,編一部有價值的著述頗費思量,如此,編寫教材就是一本萬利的捷徑了。而且此種做法,很為校方鼓勵,是啊,堂堂X大學府,如何可以用他人的教材,自己的孩子長得再丑,那也是自己的孩子。如此一來,就苦了我們這些苦孩子,六年X大,使用過的教材整整兩大紙箱,基本上是本校主編的油印教材。 這些教材印量小,印刷錯誤多,裝釘缺頁或前後倒置,字跡不清爽,林林總總,不一而足,經常是上課之前,授課老師先帶領學生進行一番錯誤勘正。並非每位著者都是妙筆生花,抑或有人文理不通,往往通篇不知所云。又或是多快好省,教材直接由教義編撰而成,除了公式就是符號,既無來龍亦無去脈,全部由骨頭堆砌而成。上課時,授課老師時間有限,提綱挈領,點到為止;深入領會,融會貫通,全靠下課後的自習。不幸的是,如果上課時沒有聽懂,自習時對着那油印講義一般的教材猜謎語似的左推右敲,最終仍是不甚了了。 曾經有一個笑話,班上一個同學上課時大罵狗屁教材,旁邊一位女生聞言大窘,原來撰書之人是女生的老媽! 當然,授課老師也會推薦幾本參考資料閱讀,下課之後,大家蜂擁前往圖書館,狼多肉少,不一時,全部的十幾本參考書就告了磬,後來者,只有做“無可奈何花落去”狀了。 當掉的那個寒假,阿唐自知不能倖免,離校前去圖書館借閱浙大出版的“數學分析”,或許是放假回家,外借之書回籠,居然得逞。該書1965年版,印刷精美,文字流暢,範例豐富,憋了一學期的不解之處,豁然開朗。 誠然,浙大的數學功底強過X大,故而教材編得好,本無甚奇怪之處,奇怪就在於我們為何不能選浙大的教材做為教材,如果覺得沒有面子,可否保證上課的學生人手一本做參考? 俱往矣,但願現在X大的圖書館是根據借閱率的高低來決定購書量的多少,不然,阿唐只有對母校搖頭嘆氣的份了。 當年的掛掉,並沒有起到殺一儆百的效果,據我的回憶,這十幾個人大多破罐破摔了,其中有人更是在第一學年末留了級。 阿唐其時也很喪氣,覺得自己不是一塊讀書的料,懊惱之餘,就去和鄰班幾個所謂後進生混在一起吃吃喝喝,大醉之後,就學那魏晉竹林七賢故事,擊節高歌,放浪形骸。還好東北太冷,不然衣服就穿不住了,呵呵。其中的一個哥們兒,大學四年一直保持散仙一般的遊俠生活,終於一日在餐館與老鄉聚餐時,與社會青年衝突,身中一刀,動脈遭切斷,幾至性命不保。 說到這裡,引發出另一個命題:洗牌效應。 入學前,大部分人在中學裡的成績都在班上名列前茅,過慣了一覽眾山小的日子。進入大學,昔日的精英重新排列組合,洗牌的結果,三六九等,總要有人在下面墊底。墊底之人就將面臨排序衝擊,正象很多出國之人面臨的文化衝擊一樣,心理素質差一點,就可能萬劫不復。阿唐並非危言聳聽,新生入學的第一年,洗牌效應帶來的心理危機,比比皆是。 如果不幸墊了底,該當如何是好?呵呵,風物宜長放眼量。唉唷,不要砸我,我的辭彙貧乏啊。 第一年不行,第二年再撈回來。阿唐就是從第二年下學期起,痛定思痛,洗心革面,猛烈用功,最終得以改頭換面。 如果再不幸,四年下來,成績一直是在打狼,又當如何?還有最後一招,做一個好的畢業設計。通常畢業設計的成績和平時的成績的正態分布的中心點不完全吻合,成績好的學生不一定能做出一個好的畢業設計,成績差的學生可能會做出一個很好的設計。這不僅與學生的綜合能力有關,也與課程設置不盡合理有關。基本上,畢業設計大致反映了一個學生畢業後的工作能力,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如果非常不幸,畢業設計也是做得一蹋糊塗,如何是好?呵呵,沒有關係,在校時一直成績平平的學生,畢業後專業工作做得非常出色的,大有人在。阿唐絕非戲言,我的同學中,第一個拿到高級職稱的,就是一個默默無聞的人。 三十年河東,四十年河西。喚作風水輪流轉。
五 冰城印象 當年填報大學志願,一門心思跑到一個離父母遠一點的地方,好讓耳根子清靜一點。就這樣選擇了遙遠北國冰城的X大。 報到後的第一個星期天,就拽了幾個同學跑到道里的中央大街閒逛。俄式的建築,鵝卵石鋪就的馬路,濃妝的仕女,濃郁的異國情調,感覺上曼妙的緊。 我很快就有了一個新的發現,不僅冰城的男士高大,女士也是極為高挑,看上去似乎街上的一半女郎都比阿唐要高,止不住心灰意冷,天哪,我真的是二等殘廢嗎?! 為了驗證的我的觀察,我特意走到看上去比我高大的冰城姑娘身旁,回頭讓同學給我目測高矮。同學忍住笑,比劃出是或否的手勢。有道是,登徒子初逛冰城,欲與姑娘試比高。 還好俺家掌柜確實比我矮,不然,這輩子就真的抬不起頭來了。也是奇怪,按理俺家掌柜也是道地的冰城姑娘,怎麼就不施粉黛呢?似乎本錢也沒有高到天然渾成,“施朱則太赤,傅粉則太白”的程度。 正是在冰城的冬日裡,勾搭上了未來的俺家掌柜,時常聯袂逛街。愛情也在嚴寒面前失去了顏色,軋上一會兒馬路,我們就要鑽進路旁的商店裡暖暖身子。 那時候的冬天是真冷,冷到什麼程度?冷到剛洗完了澡,在露天裡一扒拉頭髮,立時揚起漫天的冰屑;冷到呼出來氣,馬上在帽子圍巾上結成了厚厚的霜;冷到寒假送同學坐火車回家,在站外露天裡等車時女同學凍得眼淚汪汪;冷到南方的同學出外忘記戴帽子,回來後耳朵變成了兩個大水泡;冷到一次從食堂騎車回宿舍,沒有戴手套,兩手僵硬了半天才恢復知覺。 冰城人冬天裡吃雪糕,堪稱一絕,據說來自於俄國的傳統。 俄國對冰城文化的影響是顯而易見的。冰城是19世紀末,俄國人經營中東鐵路時建起來的,是當時鐵路工程局的所在地。等到十月革命後,大批的白俄逃來冰城,中國人倒成了少數民族。那時候,無論是從經濟層面上還是文化層面上,俄國人都是占主導地位。 白俄在本地繁衍生息了半個多世紀,故有二毛三毛之說。1945年,蘇軍占領東北,富的殺了,窮的攆回去一部分,白俄銳減。等到中蘇交惡,白俄基本上就走光了,只留下滿城的俄式建築和依稀的異國生活情調。 記得有一種碩大的麵包,喚做“大咧巴”,有一種飲料,喚做“格瓦斯”,冬天的雪糕,夏天的生啤酒,無一不透露着這個城市的過去的歷史。 道里的歌劇院的地下餐廳,有地道的俄式西餐,罐悶蝦,紅菜湯,想一想都流口水。中央大街上的北來順的涮羊肉,回味無窮,記得和阿唐太吃的那一頓,加上一瓶紅酒才花了16元,今天的16元大概連一人份的鍋底都買不到了。 第一次走在冬日裡的松花江上,不免心情緊張,忐忑不安。等到看到汽車轟轟地在冰面上駛過了江,這才放下心來。在江心冰層潔淨的地方,可以隱約看到冰下面的江水。色彩斑斕的冰帆,溜冰的孩子,晶瑩的冰雕,無一不激盪着南來學子的心。 觀賞過全國冬季運動會,巴巴地追在女子花樣滑冰冠軍的後面,請求人家簽名。那女孩子笑着回答說,不會簽!周圍期待我出醜的同學一陣鬨笑。那時節的名人真不懂得做秀,那時節的阿唐膽子真的是不小。 那時候冰城的賊很多,阿唐曾經兩度被掏,每次都是錢包快要出來了,被我及時發現,回頭一看,一付大手套,遮住了視線,好像是一個師傅教出來的一般。 在我走過的城市裡,無疑冰城的賊是最多的。我沒有對此現象作過研究,不知道是否由於普遍的追求奢華生活的風氣,造成了這種急功近利的行為。 人們的火氣也過於旺盛,公車上的口角演變成拳腳之爭,是司空見慣之事。通常的情形是這樣的: “咋的?” “你說咋的?!” “我TM就這樣貝!” 拳頭已經杵到了另一位的臉上。 不僅小伙威猛,姑娘們也不含糊。阿唐在省政府做課題研究時,經常去省府的計算中心上機,機房的打字員是一個極美麗的女孩子,一次從北京出差回來,得意地講述了她如何降住了北京公車上的售票小姐: “。。。。。。” “你沒長眼睛,自己不會看,不都寫在站牌兒上嗎?!”公車小姐的嘴臉,全國都一樣。 “你說啥,再說一遍我扇你!”美麗的打字員柳眉倒豎。 可憐的京城小姐那裡見過這種場面,驚得張嘴結舌,愣在當庭。 冰城人膽子大,有一句惡俗的比喻是,北京人什麼都敢說,廣東人什麼都敢吃,東北人什麼都敢干!
六 大鬢角,喇叭褲,校園歌曲,X大文化及其隨想 上個世紀的八十年代初,正是南風北漸,江山變色的時代,全國上下的時髦青年時興起留大鬢角穿喇叭褲。 三十年的青一色的服裝文化,整齊劃一的的思想傳統,對人們思維的禁梏是三十歲以下的人難以想象的。當時的主流社會對這一新的髮式和服飾,視若洪水猛獸一般,採取了種種方法抵制壓制和懲罰。 一段時間,X大的團委每天早上站在電機樓的大門口處檢查學生的着裝和髮式,凡鬢角過耳褲腳過寬者,一律不得入內。這不是X大的獨有發明,乃大形勢使然。X大已經做得很有人情味了,據說有些學校是持剪檢查,凡不合衛道士要求者,當場正法。 我已經不能記得這一新生活運動是如何收場的了,是檢查者日久生厭而放棄,還是被檢查者屈服而改正?大概是二者兼之。 同時期的港台校園歌曲也擁入了中國,傳唱在校園內外。 阿唐以為,那一段時間是全球華人文化圈的歌曲創造高峰,二十多年過去了,校園歌曲的魅力不減,依舊在歌廳里在音樂會上傳唱。 舉凡經濟轉型,兩種文化的衝突和激盪之際,都是音樂創作的高峰,其時的台灣和香港正是這一時期。 大陸在預計不遠的將來,也應該會有一個音樂創作的高潮期,無論如何,社會已經進步了,這正如潘朵拉盒子一旦被打開,沒有什麼力量能夠阻擋其中內容的傳播。 有一年的假期回家與在北京讀書的同學聚首,同學問我是否在準備托福考試?我瞠目以對,只記得在主樓樓下的售書亭里見到有托福大全出售,並未見到周圍有任何人準備此類考試。 終X大六年,阿唐從未產生過任何出國的念頭,X大的傳統可窺一斑。 X大的文化可以濃縮成一句話:規格嚴格,功夫到家。這八個字據說可以推朔到五六十年代的某某校長。說白了,就是三個字:死讀書。 今天的阿唐,每每為自己習慣於俯首拉車,不能抬頭看路的惡習而懊惱。究其原因除了本人的慣性太大之外,六年X大讀書生涯的潛移默化也是一個極為重要的因素。 凡事一體兩面,讀死書也沒有什麼不好,哪個朝代都需要悶頭幹活的人,自己多長點心眼兒,不要吃虧太甚就好。 東北在中國的經濟轉型中落後了,這裡面有經濟結構調整的表層原因,也有人的思維過於保守的深層原因。記得我是在大四伊始找到了組織,激動啊,天將降大任於阿唐了,第四梯隊噢。 畢業後沒少為此吃苦,先是因為調動工作不成被組織猛批不安心本職工作,然後是因為春夏之交的整肅而苦惱,最後是闖蕩江湖而險被除名。 記得當年畢業後京華沉浮,我如果對人說我是組織上的人,周圍人的奇怪眼光恨不能殺人。搞搞清楚,我是先鋒隊哎!唉,人的覺悟咋就不高涅。 大四時,阿唐決定放棄技術走向管理,遂報考了X大的X系。此一抉擇除了由於天降大任的井底之見外,我實在是怕了電子學。記得研究一個什麼鳥信號的處理,時域變頻域,連續轉離散,加一個盒子就是邊界條件,又是場論,又是高階方程,最後的信號萃取還要用概率論去猜!乖乖,這還有窮人的活路沒有?! 我自小數學就不好,有人說我是模擬腦袋,搞電子需要數字腦袋。或許那人說得對,不過,這與我們幾個與電子有關的系的數學基礎課份量不夠有關,往往是臨到專業課時,我們還在惡補數學,最多課業的那一個學期,一個星期要上28個學時,我還要準備外系的研究生考試,真不知道當時是如何熬過來的。 X系是當時諸系裡,成立最晚的一個系之一,也是比較異化的一個。迥異於其它系的俯首甘為孺子牛的精神,X系的老師神通廣大,多少都和外界有些關係。有老師與人合作建起了養雞場,也有人在深圳搞項目研究。 學了些什麼差不多忘光了,印象中有二十世紀二三十年代的泰勒的生產線管理,老馬對十九世紀的資本主義研究等等,嘿嘿,整個兒一考據學!有用的大概只有兩門課喚做“技術經濟可行性分析”和“會計學原理”,很有些同學畢業後指著這兩門課吃飯。 等到畢業後,阿唐好容易有一個機會去一個國際大公司去面試,考問了幾個有關市場學方面的問題,阿唐只有瞠目結舌的份兒,還要勞動主考官來講解,臊得我恨不能地上有一個縫! 上個世紀八十年代的X大,學風是真好,學生是真老實,老師是真認真,風氣是真保守,信息是真閉塞。
七 冰城方言,醬油壺,椅墊,自習教室和饅頭的故事
X大的主樓是經典的俄式建築,器局恢宏,高聳入雲,在當時的中國高校中,殊為罕見,全拜中蘇蜜月時老毛子的設計之福。X大禮堂的寬大宏偉,與當時街上的電影院相比,毫不遜色。 那天電影開演不久,旁邊擠過來兩個人,對我說,“同學,攛一攛。” 我回望那人,茫然不知所謂。那人用手示意了一下,“往裡面攛一攛。” 我即時領悟,往旁邊的空座上挪動了過去。攛者,橫向易位也。 數十年來,阿唐走南闖北,到過不少地方,最容易懂的方言,除了北京話,就是冰城方言,在與標準普通話(台灣喚作國語)的接近程度上,實在是與北京話不相上下。 無庸置疑,普通話是以北京話發音為基礎發音,但是從遣詞造句的語法角度而言,東北話更接近普通話。真正的北京土話,其實也不是很容易聽明白。在東北話當中,冰城方言是最容易聽懂的。究其原因,當與冰城的歷史淵源淺,建城是一蹴而就,移民來自中國各地有關。 或許因為冰城方言最接近普通話,因而語言改制的壓力小,很多冰城人出來闖蕩天下,幾十年鄉音不改,俺家掌柜即為其一。 阿唐似乎很有些語言天賦,曾經學過一段時間的廣東話,到最後結結巴巴地可以說事,迷迷糊糊地可以聽懂。上學不到一年,我的一口冰城方言已經可以亂真了。經常和食堂的師傅打掃衛生的大媽在一塊兒堆嘮嗑,唬得人家以為我也是冰城人,還問我是哪個區的? 唉,都聰明在這些個雞毛蒜皮的小事上了,等到後來學習英語口語,除了幾十個常用詞彙的美式腔調琅琅上口之外,一旦長篇大論,就結結巴巴地滿世界的找詞兒翻譯自己腦袋裡翻江倒海的思緒,苦啊! 其時,X大食堂的每個桌子上都擺放着兩個茶壺,一個裝醬油,一個裝醋。 東北的同學喜歡在稀粥里拌上醬油吃,阿唐深為不解,如此一來,那粥裡面的糧食的清香不就蕩然無存了嗎?呵呵,一方水土養一方人,今天俺家掌柜還是喜歡如此吃法。唉,由它去吧,一國還要兩制呢,夫妻只要不同床異夢就好。 大四伊始,阿唐跟風考研。三年大學,晃了一年半,只用功了一年半。偏偏趕上這學期的功課奇緊,單周24學時,雙周28學時,基本上都是本專業的最難啃的專業課。 每天我是7點起床,8點到學校,中午飯後在教室裡面假寐片刻,下午接着練,晚飯後在教學樓的樓梯扶手邊上侃會子大山或是到系裡開個什麼勞什子會,晚上其餘時間裡連續奮鬥,10點收工,洗洗涮涮,11點就寢。每天練12個小時,天天如此,整整一個學期。 練到後來,晚上睡覺做夢時,滿腦袋裡都是中共黨史的一幕一幕的歷史畫面,四個堅持的論述一二三,若干英文動詞的不規則時態,圓錐被某曲面切後的切面求積,信號的在離散域裡的什么氏變換。。。 摧殘人性啊,我不斷地跟所有的人探討這一命題。 著名的“三點一線”的用語就是描述這一場景:宿舍,食堂和教室。 在那段難敖的日子裡,阿唐在吃飯時順走了一個醬油壺,買了半斤劣等茶葉,晚飯之後砌上一壺,睏倦之際,抿上一口,甚是提神。 X系一個好走動的傢伙,見到阿唐的茶壺眼睛一亮,立馬奔將過來,沖我一擺手勢,大意是:順之於食堂乎? 我一點頭。那廝掩口葫蘆而笑,正待奔將出去,我一攔,做了一個“聞”的動作。那廝不解片刻,忽做頓悟狀,大踏步溜將出去。 不數日,阿唐見那廝手舉一茶壺做瀟灑飲茶狀,施施然渡將過去,問,“醬油壺乎?” 那廝拇指高舉,“然!” 後生小輩,如欲效法,切記選擇醬油壺順之。 前文提到,其時X大的教室資源異常緊張,為求晚自習一席,下午晚飯前就要占據位置,不然,就只有到階梯教室或是犄角旮旯去打游擊了。 我們通常是用椅墊來占座的,最中意的教室是主樓的三樓和四樓,光線好,暖氣足,電大夜大的學生少,環境安靜。椅墊的中間是棉絮,外面包裹着棉布,既可以占座又可以禦寒還可以軟化凳椅對臀部的衝擊,一舉數得。 不幸的是,時或在自習中途,教室忽然有課,所有無關人等均被掃地出門,為了能在課後繼續回到原地自習,往往留下椅墊,謂之曰:“悟空到此一游”。呵呵,當然不是每次都靈,要麼是回來後,上面已經坐了他人,只好要過椅墊,繼續漫遊;要麼是運氣不好,椅墊好似阿拉丁的毯子,不翼而飛。 阿唐前後丟失過三個椅墊,卻先後都回歸過。阿唐媽的裁縫手藝絕佳,用各色花樣的布頭剪成半正方形,拼起來當椅墊外皮,如萬花筒一般,甚是醒目。如此,只要順手之人再用此椅墊,一過之下,便入法眼,當即收回。 和和氣氣,完成交易。很少有人因為認回椅墊而衝突,大家覺得椅墊的得失極是正常,正如孔已己曰:“竊書不能算偷”,有異曲同工之妙。 教室資源緊張的狀況,終於在大三時有所緩解,學校將部分教研室移往了校外單位歸還X大的樓宇,騰出來的房子開闢了一些公共自習教室。 我們一窩蜂地沖將上去,在最短的時間裡,將抽屜上鎖,占據下自己的領地。從此之後,阿唐便棄下沉重的書包,把所有的教材都鎖在書桌里,上課時取用相關的書籍筆記,下課後回歸自習教室。進出宿舍,總是兩袖清風,空手而行,甚是寫意。 不幸的是,很快所有的抽屜就被賊人光顧,阿唐的損失計有計算尺一把(是的,計算尺,阿唐用了三年的計算尺),裝有筆記本的大型皮夾兩個。還好自大三起,已經沒有公共課程了,所有的書籍對於隔行的人而言,無疑猶如天書一般,幸而保留。 修理好抽屜,未幾,又被撬開,如是者三。 最後阿唐放棄修理,保持抽屜處於開啟狀態,並在抽屜的最上層留書一封:本抽屜已被盜三次,並無任何有用之物倖免。並特意大聲念給鄰座的同學聽,期望如此可以廣昭天下,免除禍殃。 賊人是否看到或聽到,阿唐不得而知,倒是抽屜里留下一紙便條,幾行涓秀小字曰:阿唐同學,這裡是公共教室,請你注意保管好自己的物品。 乖乖龍的東,有小姐向本落難公子拋繡球!我瞪圓了眼睛,掃視了一遍教室里的MM,到底沒有發現拋球之人所在。 唉,無奈之下,還是先想辦法絕了賊人之念吧。 我跑到校辦工廠,用8號鐵絲,做了一些開口的圓圈,又把若干白紙鑽了孔。我和大一時的金工實習的師傅很熟,常去叨擾。阿唐好像很容易和諸如此類的下里巴人打成一片。 把用過的掛曆做成封面,中間夾上白紙,用四個鐵環穿上,一個極為漂亮的活頁筆記本就做成了。我一氣兒做了五,六個,放在抽屜里,從此再也未被竊賊順走,徹底解決了失竊問題。 公共自習教室的座位由於彼此位置的相對固定,因而有男女學生眉來眼去,日久生情。 阿唐班上有一個很喜歡寫詩的同學,和一個詩友很是熟黏。那詩友的女友就是這樣認識的。 我那寫詩的同學曾經給我講了一個饅頭的故事。說一次他與其詩友談天,那人說起其女友,曰:胖是胖了點兒,可還是很有曲線。我同學當即回了一句:是啊,饅頭也很有曲線。我聽完,不禁莞而。 等到阿唐混到X系時,我那考上外校代培的寫詩同學又跑過來告訴我:阿唐,那個饅頭也考到你們系去了! 我靠,氣得我差點兒沒有踹丫的一腳。多少美麗的朦朧意識,就被你們這些傢伙的直白比喻給消滅於無形之中! 哈哈!
八 長亭外,古道邊,芳草碧連天 大約是在大二的時候看的這部“城南舊事”。當時感動的不行不行,多少年過去了,還是能從思緒深處泛起那一綹沉沉的相思,淡淡的哀愁。 張豐毅飾演的小偷很到位,收放自如。我喜歡他演的所有角色,其前妻呂麗萍飾演的角色我也喜歡,想不明白為什麼兩個優秀的人不能長相廝守。 飾演英子的小演員沈潔那一雙會說話的大眼睛,無疑在電影中起到了點睛之效果。也是搞不明白,為什麼她沒有走上演藝之路,而是東渡日本,學法律去了。 當然,最難忘的還是電影中的畢業驪歌,詞曲俱佳,與林海音小說里的主調極為合拍,端的是叫絕。 大學四年,離別在即,說不清的幾綹愁緒纏繞,那段日子裡,滿腦袋裡都是這曲驪歌的旋律。 大學四年,時至今日的數理基礎都是這四年打下的,從此之後,再也沒有認認真真地讀過一本專業方面的書籍,即使明明知道,自己只要塌下心來,通讀幾本,阿唐的年薪就能蹦上一個新的量級,還是不能痛下決心。何也,無非是人性的懶惰,生活的安逸,早已消磨了當年的銳氣和衝勁。 人世間的大部分人都是凡夫俗子,獨善其身,終生奮鬥不息的人是少之又少。如此,一段時間做一種事情就成為了大部分人的生活模式,該上學時上學,該工作時工作,該結婚時結婚,該生子時生子,該享受生活時享受生活。不然,丁事卯做,你將活得異常辛苦。 呵呵,打住吧,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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