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談美國科研經費的審批制度(修訂版)
kboring
3/20/2007

美國科研經費的審批本身可以說是一個浩大的工程。美國國立衛生研究院(NIH) 統
計顯示，審批過程每年耗費的銀子就要花掉幾千萬。 當然這些錢相對於NIH每年高
達幾十個billions的巨額經費來說，只是九牛一毛。除了NIH這個大戶外，還有NSF，
DOD，HHMI以及大大小小的基金會，慈善機構等，林林總總的不下千家。審批過程也
是五花八門。雖然各村的地道都有些高招，我們這些frequent reviewer私下裡聊起
來，還都推崇NIH方式。

NIH的審批系統在幾十年中經過不斷修改，整個過程相當嚴謹和公正。當然這也是相
對於其他系統而言。有趣的是，儘管人人都可列出它一長串的毛病和一打以上的可
笑之處，最後還不得不承認，這個審批系統還真是很難用其他來替代。打一個比方，
就像大家都說美國毛病多多，一旦有機會出國，還是被列為首選，呵呵，扯遠了。
下面就說說這個審批系統。

絕大部分的研究計劃/經費申請 (grant application) 可分為兩類：一類是所謂investigator-
initiated申請，也就是說，這些研究是你想出來的，你自己想要做的，比如RO1和
PO1，也就是個人或研究小組提交的研究計劃/經費申請書。NIH每年用60%左右的經
費來支持RO1和PO1，算是個大頭。剩下經費相當的一部分(15-25%)是用來支持第二
類所謂government-guided申請，也就是說，這些研究是政府指定要做的，有RFA，
PA，contract，new initiative etc。設立第二類申請的道理是，第一類項目的提
出有很大的隨機行。比如最近十年，HIV領域吸引了大量的研究，而結核桿菌(TB)的
研究卻被忽略了。後者的發病率不斷上升。NIH通常會根據各個科技顧問機構的反饋，
把認為是對人類健康必須的，但沒有在第一類項目中體現出來的研究，以第二類的
形式提供資助，鼓勵和加強這些方向。你的研究如果正好和政府的一致，可謂天作
之合。為什麼這麼說呢？因為第二類項目研究的人少，申請成功的機率也大增。

第一類申請的全部和第二類申請的大部都必須經過study section或special panel的

同行評議(peer review)。這是整個審批制度的核心部分，也是全部由科學家完成的
過程。經過評議的申請書會得到一個分數。送到上一級的council以後會根據分數的
高低排序。然後按申請書的類別對比各個研究所的payline，來決定是否入選。每年
的payline是由NIH事先訂好的，比如今年各所的payline在9-14%，沒有多少迴旋的
餘地。因此，study section的分數，就是決定一份申請書命運的關鍵了。

縱觀study section的運作，可以粗分為硬件和軟件兩部分。硬件可以說是人員組成
和一套規章制度，軟件就是審查大員的專業水準以及對具體問題的看法。
硬件部分相對簡單，問題較少。study section人員組成有一定之規，一般是教授副
教授為主，搭配少量助理教授，可以說是充分體現了老中青三結合的原則，呵呵。
初此之外，還要搭配足夠數量的女性和少數族裔。任期通常是四年。也就是說，每
年有1/4的人換班。這種老中青搭配加上相對頻繁的調換，就很難造成一小部分“學
霸”控制經費的情況。常常見到網上有人說“美國也是少數學霸控制經費”云云，
顯然是對經費評審系統的誤解。通常是，如果一
個study section有1-2個比較dominant的人物，大家多辦會比較反感。結果是，NIH的
召集人會介入。因為study section是個說理和debate的地方，你不能說服我，我可
以不按你的意思打分。要知道，每個成員是完全獨立的，打的分數別人也是不知道
的。這個問題下面還會講。

規章制度應該說是訂的很清楚的。從吃飯住店規格，開始到結束的時間，評分標準，
什麼能問，什麼不能說，林林總總的有幾十條。下面是幾條印象深的，也很有意思
的：

Conflict of interest 的描述很有意思，說的是什麼樣的申請你應當迴避不審。除
了你的兄弟姐妹七大姑八大姨外，同一學校的不審，你的學生，導師(三年內)不能
審。合作者也不能審。有一次見到一位老兄的申請書，居然找不到三個合適的reviewers，
蓋因此人的合作者遍布整個領域，study section里近一半的人迴避不審，遂傳為笑
話。有錢財利益關係的更不能審，比如你是某公司的顧問，拿了人家的股票，這個
公司來的申請你是不能碰的。為什麼呢？因為你可能會向着這個公司，一旦申請書
被批准，你的股票可能會因此漲0.0001 cent，呵呵。說笑了。記得在這些條例後，
又加了一條，原文已不記得，大意是，總而言之，只要你覺得和申請人的任何關係
會影響你對此申請書的公正判斷，就要考慮回
避。這麼大而無當的話，他也真寫得出來。

還有一條規矩，就叫規矩W吧，大意記得是：你只可以審查人家寫出來的東西，但不
能審查人家沒有寫出來的東西。這麼拗口的一句話，聽起來匪夷所思，含義卻是深
刻的。比如你讀申請書時，發現申請人用的某技術已過時。一般的情況下你會說，
某某啊，這個X技術太老舊，本大人建議你用Y技術吧。你如果在study section里這
麼一說，就是違反了規矩W。為什麼這麼說呢？因為申請人用X不用Y或Z技術，可能
有他的道理。你不能把你的觀點強加於他。所以，你要這麼說，某某啊，X技術，雖
然是既實惠又好用，而且我們也知道你是行家，但是，用X得到的結果分析起來有如
下毛病，1，1a，1b，2，3 etc，你將如何克服呢？評論到此打住. “你還是用Y技
術吧”這話，到了嘴邊，就是不說出來, 讓你去猜， 呵呵。

軟件部分可以說是最複雜的。NIH定下五條評分標準，包括課題的意義(significance)，
研究途徑(approach)，創新程度(innovation)，研究人員(investigator)，研究環
境(environment)。看似一目了然，真評起來卻是毛病多多。特別是“研究途徑”常
常成為最有爭議的話題。這是因為每個評審人的專業水準都不一樣，對具體問題的
看法可以不同，甚至相反。 科研本身是探討性很強的東西，許多問題在沒有搞清楚
前當然是沒有答案的。這給評審帶來很多難以想象的困難。“研究途徑”常常審的
就是可行性。新穎的設想固然好，高新的技術也很晃眼，但是，新的東西常常風險
大，因此，study section成員要在創新和可行之間找到平衡。每一份申請通常由三
個評審人細讀後，各自先打個分。打分前你是無法看到其他人的分數的，這樣保證
了每個人評分的獨立性。每年三次，所有評審人在Washington DC附近聚會，定下最
後的分數。

分數是1-5，越低越好。1 - 1.5是傑出(outstanding)，1.6 - 2.0是出色(excellent)
，2.1以後就不說了，在現在緊縮的payline，大部分所謂“出色”的申請是不會拿
到錢的，也就是說，“出色”實際上是“垃圾”的同義語，呵呵。因此，<1.5分是
保證入選的關鍵。評審開始時，先要由三個評審人向全體報告他/她們的分數和給分
的理由。如果三個評審人都打“outstanding”，其他人一般不會反對。同樣，如果
三個評審人都說是“垃圾”，其他人也不會反對。道理很簡單；每個評審人通常被
指定評審 (也就是說要細讀) 5-15份申請。對本section的其他申請(通常是70-100份
)，能讀個摘要就不錯了。這樣，三個指定評審人的意見就是關鍵。最困難的是說好
說壞都有的申請書 (split opinion)：一個評審人打的是1.2，其他是2.2, 咋辦？
於是就要討論才能決定。也就是說，這份申請有麻煩了。為什麼這麼說呢？因為討
論後，評審人常常達成妥協，大家各推一步，分數常常是偏中間，像1.7什麼的。這
樣，一個可能是傑出的申請就變成了“垃圾”。如果經過討論，大家一致同意還是
1.2，這種情況堪稱奇蹟，是少而又少。

遺憾的是，現在的payline，很不利於新的investigator拿到第一個grant。為什麼
這麼說呢？我們來計算一下：就算一個study section一次接到80份申請，payline是
10%，也就是說，8份申請會被資助。在這8份里，有6-7份會給competitive renew的
grants。為什麼呢？因為這些都是幾年前，通常是五年前資助的grants。這些“殺
出重圍”的申請已經進行了五年，而且很成功，常常已經有了不少成果，許多申請
都有好的系統，文章不少。和新investigator的第一個grant相比，高下力見。這樣，
常常形成15，甚至20個新的investigators爭取一個grant的“奇觀”。

從這裡我們可以看出，申請的成功與否有很大的偶然性。這次可能剛好碰上一個
“壞人”，把分數拖下來了。下一次，此人可能不在了(1/4的機會，呵呵)。有時換
一個section，也會有奇蹟發生。因此，對申請人來說，重要的是鍥而不
舍，軟磨硬泡，一次一次的修改，一次一次的送。 儘管很多因素影響申請的成功，
還是有一些規律，能增加申請的成功。這些就留著以後慢慢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