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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圖識字:簡單答覆關於漢字的某些似是而非的問題
送交者: 看圖識字 2007年05月26日16:52:58 於 [教育學術] 發送悄悄話

我非常感謝各位積極參與這場關於漢字語言學地位的討論。從這種熱烈的氣氛中,我看到大家的關心和理性。畢竟,我們談論的是自己的母語文字,和我們每個人都息息相關。無論自己的立場是擁護方塊漢字的還是支持拼音漢字的,以及這個討論的結果對漢字有利或還是對漢字無利,都希望大家可以認真地思考這個問題。我們都處於某種語言文字環境,無論是在海外的還是在國內的,我們都有機會在回到自己所處的語言環境後,再仔細地觀察自己周圍語言文字的社會應用情況,如果感興趣,也可以自己做個詳細的調查,到小學校去,到社會中,看看你所中意的文字的社會應用情況和問題,把自己的觀點和看法好好梳理一下,在從理論上把它驗證一下,這樣至少自己心裡會踏實很多。

對任何民族來說,母語都是最重要的,它是該民族文化的最重要的載體,但是使用何種書面形式去記錄它,則是一個相對次要的問題。比如在歷史上,漢字就總是在變,從甲骨,大小篆,隸書,楷書,行,草,繁體,簡體,漢字在幾千的歷史中一路走來,也是變來變去的,從來沒停止過,我們何必效仿那些保守的古人,做時代的保守派,拖中華文明發展的後腿呢?

總結網友們在討論中提出的問題,我想藉此作個總結。不過呢,我不可能回答所有人的問題,畢竟現在支持漢字拼音化的人是絕對少數,回答所有人的問題,我力所不能及。我只能撿最普遍的問題來回答,如有遺漏,希望各位能體諒。當然,我的觀點,只是一家之言,必然顧此失彼,而且本壇上貼後不能作修改,如有錯誤,也請各位對人不對事,我可以言責自負,但是漢字拼音化的科學意義不是我能說錯或說對的,它是一門科學。

我這篇的題目是:中國人對漢字的迷信

1. 表意不表音的漢字有利多方言國家的語言文化統一,也有利於國家的統一。

我的回答:
首先,這是一個最具有欺騙性和煽動性的見解。我們都知道,漢語語音語言的地域分歧十分嚴重,這個局面是漢字一手造成的。因為,漢字不是字母拼音文字,不能為使用它的人提供標準發音的依據,同時由於漢字非常難學,她的普及在歷史上始終是個巨大的社會問題,所以社會語音語言的發展,基本上脫離了文字的指導,所以才會再長期得歷史發展中形成如此嚴重的語音分歧。最好的證據就是所謂的客家方言,在一兩千年以來,客家人為避戰火陸陸續續從中原逃往中國南方各省,他們保持了自己的語言發音,不過我們可以發現,他們的語音語言即不同於他們現居住地的當地語言,又不同於他們的祖居地語言,這個歷史語音的變化,是在漢字成熟並使用數千年後發生的,可見漢字對語音的統一是沒有貢獻的。

歐洲很多地區使用文字的歷史並沒有中國這麼長,所以在文字使用之前也發展出了很多種語言(或叫方言,從他們的發音差異上看,和漢語方言的差異差不多)。但是,一旦他們根據自己當時的語言特徵,並使用字母文字後,他們的語音變化,就沒有漢語這樣大。他們各民族也是使用統一的文字,德國人用德文,英國人用英文,西班牙人用西班牙文,俄國人用俄文,。。。都是統一文字的民族。我們沒有理由說漢字統一了中國,因為這基本上是所有文字的狀況。

其次,稍有常識的人都知道,所有人類的有形文字都具有表意功能,無一例外,漢字在此方面即不特殊也不優秀,然而在文字的表音或拼音功能上,漢字卻是倒數第一的。既然所有文字都具有表意功能,都能以形載意,漢字統一文字說就是個毫無根據的謬論。英文在美國這個多種族多語種的移民組成的國家中,同樣統一了他們的文字,這是有目共睹的事實,並非漢字不可。從上世紀六十年代末才開始推行使用的印尼(和馬來)拉丁字母字,也同樣統一了印尼這個多民族多語言多方言國家的文字(印尼還是個千島之國)。實際上拼音文字比漢字的表意能力強得多,漢字是一種既不能很好表意,更不能很好表音或拼音的古老落後的文字方式。事實上,漢字不提供漢語語音的發音標準,是造成中國歷史上地方方言眾多的原因之一,所以漢字不是統一文字的功臣,卻是分裂民族語言的罪魁。國家的統一不是靠使用同種文字,否則中國歷史上的分多合少的狀況就都應該歸罪於漢字了?現在台海兩岸的分治,難道是漢字造成的嗎?這也是漢字統一國家的證據嗎?說這種話的人連起碼的常識都沒有。

2. 漢語是單音節的,所以漢字不能拼音化,因為同音字太多。

我的回答:
首先,我要糾正一個錯誤概念,漢語並不是單音節的,特別是現代漢語,它基本上是多音節的。單音節的是漢字不是漢語!這個事實特別容易被忽視和混淆。比如說“動物”、“機器人”、“革命”、。。。它們都是多音節的詞,而構成這些多音節詞的每個漢字卻都是單音節的語素。從這點可以看出,是漢字的單音節語素特徵,造成了漢語本身的單音語素特徵。如果我們對這事實有了清楚地了解,對漢語的單音節問題以及解決方案就會有比較清楚的認識。是漢字這隻單音節的小鞋,捆綁了漢語向多音節、多輔音結構發展的可能,所以我們也不能從漢字獲得這個問題的解答。

其次,漢字多是單音節語素字,同時漢語普通話只有1200多個不同的音節(包括四聲),這才是漢語同音“字”多的原因。漢字拼音化的目的之一,就是要通過引入音素級別拼音的字母文字來解決這個問題,現在卻反要替漢字背負造成漢語同音字多的罪名,真是冤枉。稍有常識的人,都知道英文中的單音節字很多,特別是常用字,比如:I,WE、OUR、THEY、THEM、THEN、AND、THE、AN、OUT、IN、GOOD、BAD、GO、NO、NOT、GOOD、BAD、FAST、SLOW、WELL、COOK、AT、ON、BY、BUY、SELL、SOLD、FREE、SAVE、... 比常用漢字多的多。英文是在音素級別上拼音的字母文字,而漢字只能分解到音節,所以才造成了漢語只在音節水平上變化讀音的現狀。世界各語言可以分成孤立語、粘着語、和曲折語,它們之所以如此,完全是由記錄語言的文字特徵所致,漢語之所以屬於孤立語或粘着語,完全是因為漢字字形不能在書寫上變化所致,只有在記錄漢語的文字拼音化後,漢語才有機會像其它曲折語那樣在單字形變上和詞滙豐富上變得更加多彩,也才能改變漢語同音字多的現象,同時也能解決漢語詞彙貧乏的問題。

3。 有人會問了:“OK,就算你說的是事實,漢語的單音節語素特徵確實是漢字造成的,但漢語既然已成這個樣子了,我們現在去把漢字拼音化,如何解決同音字的問題呢?”

我的回答:
所謂同音字的問題,其實就是新拼音文字是否可以和漢字對應地一字一形的問題,如果可以,漢字是如何解決同音字文字,拼音文字也可以用同樣的途徑來解決它,那就是增加字形。這樣一來,這個問題的實質,就變成對使用26個拉丁字母后文字的拼寫能力的懷疑問題了。這個世界上拉丁字母是使用最廣泛的文字書寫方式之一,很多國家民族都在使用它,他們都可以根據自己民族的語言特徵發明出一套適合自己的拉丁文字的拼寫方式出來。無論從語音的複雜程度上,從字的數量上看,或是從拼音的能力上看,都遠遠超出了漢語漢字的複雜程度,我們真的不用懷疑拉丁字母的拼寫能力。比如,英文有近百萬單字,而且很少有重複的,它們都是用26個字母拼寫出來的。問這個問題的人,有什麼根據說拉丁字母文字不能拼寫出兩萬個或三萬個字形不同的漢字來呢?何況,中國現在常用漢字的數目不過是幾千個而已,小菜一盤了,你的擔心是多餘的。

其實,很多人是根據自己使用現行的漢語拼音來認識拼音文字的。我只能告訴你,中國大陸現行的“漢語拼音”方案從最初設計之初就是一個音標方案,而不是字母拼音文字方案,所以它不能解決漢語同音字的問題。但這不說明,新的拉丁字母的拼音文字也不能解決這個問題。這個差別和國際音標和英文的差別一樣,沒人會用國際音標作為字母拼音文字解決同音字能力的評判標準吧?

4. 漢字可以繼承中華文化,而拼音化會失去中華文化的傳統。
說這話的人應該先問問自己,什麼是文化?文化是人類用智慧創造的一切有形的和無形的產出的總和,它包括藝術、生活方式、生產方式、思想、科學、技術、宗教、習俗、服飾、.....所有一切。中華文化是在中國這塊土地上由中國人創造的這類產品,而文字是文化產生的工具,並不是文化本身的全部。改進文字工具的目的,正是為了更好地服務於民族文化事業的發展,而繼續使用一種落後的工具,才是滅亡一個民族文化發展的途徑。歷史上有很多民族文化不就是因為使用落後文字而最終消失了嗎?中華文化現在的墮落,是方塊漢字一手造成的,把這個罪名扣在從來沒獲得過准生證的拼音漢字頭上,至少是無知的表現。
日本從1866年正式普及使用假名這個表音文字,並沒有妨礙日本繼承發展他們的文化。而繼續使用漢字的中國人,卻幾乎丟掉了自己所有的文化傳承,現在再來說漢字可以繼承中華文化實在是自欺欺人。漢字最多了是在書本上記錄過去的文化,而繼承發展文化的是人不是書,漢字不能把文化落實到每個中國人的腦子裡,不能提高每個中國人的素質,就談不上什麼繼承文化或是發展文化了。

有人愚昧地說,中國人現在還可以看孔子老子的書,而現代英美人連沙士比亞都讀不懂。使用漢字的人竟然如此淺薄嗎?使用英文的英美人現在還可以讀用希伯來語寫於三千多年前的聖經(大概是三千五百多年前開始撰寫的),或是近三千年前的荷馬史詩,這和現在中國人閱讀用簡體字寫成的,有什麼不同?而他們閱讀聖經的普遍程度,遠多於中國人中能讀懂孔子和老子的人,連這麼簡單的道理都不懂的中國人有什麼資格說只有方塊漢字才能繼承中華文化呢?

如果真要說對中華傳統文化衝擊最大的,其實應該說是白話運動,自從白話運動之後,中國人的語言習慣發生了巨大的變化,我們現在已經很難讀懂過去文言的古書籍了,哪些沒有標點繁體文言的書籍,現在真能讀能的人已經不多了。漢字拼音化,並沒有在眼前改變中國人的語言習慣,只不過是把記錄漢語的書寫形式從偏旁部首改成了字母蝌蚪,發音並不改變,而且可以做到和現行漢字一一對應,所以書籍的漢字和新拼音文字的互譯,也不過是一個鍵盤的點擊就可以完成的事,就像我們現在的簡體字和甲骨文字的彼此轉換一樣,怎麼會問題呢?

5。 有人說了,語言文字沒有優劣之分。

我的回答:
從語言文字科學角度看,所有的文字都存在是否科學和不科學之分的。當代語言科學家對文字的定義,就是文字是語音語言的書面記錄形式。不能很好地記錄漢語語音的漢字,自然就不是科學的文字了。當然了,所謂的好壞,是一種價值判斷,不屬於科學研究的範疇,而是屬於政治學的,很多西方學者非常注意自己語言表達上的政治正確性,它們不會對一個民族的語言文字妄加指點的,這不等於我們自己也應該如此對待我們自己的語言文字。西方學者對他們自己的語言文字有很多研究和批評,這是否也應該是我們對待自己語言文字的科學態度呢?至少,無論我們說自己語言文字,是不會有政治風險的,我們顧慮什麼呢?

語言文字是人類思想交流的工具,也是人類獲取知識表達自己思想的最主要的途徑或載體,既然是這樣,那麼語言文字在效率上,在表達是否準確,表達能力是否充分,在社會效益上,在學習難易程度,在掌握應用的水平上,在交流難易程度上,在文字和語言的密切程度上,是否也沒有一個客觀的評定標準呢?語言文字學是一門科學,不是政治,更不是藝術,它當然可以做比較,可以在所有語言文字的功能上比出高低、優劣來的。中國社會的語言文字應用顯示,就是以現成的實例,我們不去比較也很難。美國人的文字應用水平和中國社會的文字應用水平,這個比較應該沒有文字吧?我個人認為,中國社會的語言文字應用水平真實慘不忍睹,不僅僅是農村文化普及的問題,甚至是中國社會的精英們的語言文字應用水平,都讓人大失所望。有人會認為,一個社會可以在沒有文字水準的情況下,成為一個強大的,文明的,先進的社會的嗎?你的根據是什麼?

此外,如果說文化沒有優劣,那麼文化從歷史發展的時間順序上看,是否有先進和落後之分呢?否則,如何解釋人類的文化歷史發展進程呢?都是無謂的嗎?那我們努力什麼呢?當然了,這涉及到哲學問題,我不想過多的討論,總之,延循人類共同的發展走向和價值觀,至少應該是風險最小的一種選擇吧?當一個民族或是民族文化被歷史淘汰的時候,也很少人直接說它的優劣問題,但被淘汰總是不好的吧?我們不想被淘汰吧?文化是如此,文字也是如此,如果我們不用“優劣”這種帶有價值判斷得詞彙來表達的話,至少我們應該用是否“科學”,是否“先進”這樣的中性語言來闡述它,行嗎?

6。 語言應該是穩定的,文字不應該變化。

我的回答:
語言是社會約定俗成的思想交流載體和協議。人類語言從最初到現在,總是在變,變得越來越複雜,越來越豐富,越來越成熟,內容也越來越多,這是不以人的意志為轉移的客觀歷史發展事實。人類的思維能力在越來越強大,這種伴隨人類思維能力發展而變化的語言發展狀況,真是雞和蛋的關係,沒人能說明白,到底是人類的語言能力的發展強化了人類的思維能力,還是人類的思維能力豐富了人類的語言內容,總之,他們是相輔相成的。在這一對關係中,任何一個方面的落後,都會影響另一個方面的進步。既然如此,我不明白,為什麼中國人總喜歡炫耀他們語言文字的不變性呢?使用一個數千年不太變化的文字和語言,真的就是一個民族的驕傲嗎?

其實,中國人的語言文字也在變化,否則中國人的思維能力就停止了,只不過漢字漢語的變化缺乏在本質上的和科學性的變化,所以中國社會的進步也沒有本質上的飛躍,我認為這才是中國社會如此落後的根本原因。

有些杞人憂天的人說,“英語是發散的語言,英語詞彙天天都在增加,學也學不完,。。。”。他說得沒錯,可是我不知道為什麼他認為這是個壞事情?難道社會發展必須跟在他個人的語言文字學習能力的後面?這是漢字思維的最典型的例子,他們保守,但他們振振有詞,他們不思進取,但他們總有藉口。大海對任何一個會游泳的人來說,都是太大了,也許說這話的中國人更喜歡小小的游泳池,但那時個人或少數人的天地,對於人類社會來說,語言文字就應該是像一個汪洋大海那樣包羅萬象,那樣豐富多彩,那樣取之不竭,那樣自由自在。

還有很多問題,我不可能一一作答。使我們這個民族背負沉重思想負擔的,正是這些似是而非的見解,可悲的是,現代中國人對自己使用的文字的關心程度,遠不及他們對食物的關注程度,甚至連那些在網上整天憂國憂民的寫手們,也對漢字問題毫無興趣。好象中國人可以在不做任何文字改革的前提下,實現民族強大似的,他們實在是在浪費工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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