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周前就在別的網站上看到丘小慶新成果發表的報道，找來全文看過一遍，覺得還是很有價值的。這篇文章8月5日就在網上先期發表，的確在Nat Biotech網站首頁的Latest Highlights中出現過，但不是什麼“本月最重要的生物技術研究成果”。學過免疫學的人都知道，不同抗體的變異僅集中在少數區域的氨基酸上（超變區，CDR），在抗體的重鏈和輕鏈上各有三個，決定了抗體的特異性。其餘約85％的氨基酸序列保守，為框架區（FR）。丘的這篇文章抽取重鏈區的CDR1和輕鏈區的CDR3，通過FR2結合，構建了一個28個氨基酸的多肽，只有原抗體的2%大小。這種多肽再與細菌毒素Colicin Ia結合，用於腫瘤的靶向治療。雖然這種多肽模擬物的親和力不到原抗體的10%，但在體內有較強的腫瘤細胞殺滅作用。因為分子大大減小，與細菌毒素融合後也只有原抗體的一半，表現出很強的腫瘤組織穿透能力。

這是個非常有創新性的技術手段，在國內做出這樣的成果是非常不容易的。腫瘤的靶向治療是個多年的研究熱點，有很多人嘗試用單克隆抗體或單鏈抗體與毒素結合，至今已發表一萬多篇研究論文，但到現在真正批准用於臨床的只有三個，還有幾個處於臨床試驗階段。一個難以克服的障礙就是抗體本身分子太大，難以在體內發揮有效作用。丘小慶的論文對腫瘤治療和藥物的定向輸送等提供了新的嘗試和思路，如能克服抗體模擬物及其融合毒素在人體內的免疫原性等問題，將具有潛在的、廣泛的應用前景。

應該說抽取CDR片段構建抗體模擬物並非丘小慶的首創，不是象他說的“原理很簡單，只是大家都沒想到，而讓我想到了”。國內沈倍奮院士早在2005年就將能與腫瘤壞死因子（TNF）特異結合的重鏈區的CDR2和輕鏈區的CDR3通過一個短肽（非FR）融合，在體外可抑制TNF引起的細胞凋亡。但這種模擬物沒有與毒素結合，也沒有作體內實驗，其價值顯然不如丘的文章。值得指出的是，丘發表於2003年Nat Biotech、引起爭議的那篇文章是將葡萄球菌AgrD信息素(8肽)融合到Colicin Ia上構建靶向抗菌多肽，其研究思路和技術方法是一脈相承的。

對國內新聞媒體、特別是四川大學自己的報道，當以平常心看待。公眾媒體對學術成果的報道往往誇大其辭，這不過是為吸引眼球，國內外都是如此。真正做學術的沒人會把這些報道當回事。象什麼“將會動搖免疫學的基礎理念”之類，大可以一笑置之。再說了，做出這樣的成果、又發表在國際著名學術刊物上，吹吹牛也無妨。何況丘小慶自己也說，“目前還只是完成了理論研究，要轉化為成果，樂觀估計也要幾年時間”。頭腦還是比較清醒的。

與這些媒體的吹牛相比，方舟子就此文章的評論更有不妥。丘小慶事件的緣起摻雜了商業利益之爭，不是來自獨立的第三方、不是簡單純粹的學術爭論。對這樣的爭論要尤加小心。方舟子本人似乎並沒有藥理學、微生物學、免疫學等的相關背景。他對丘的指控，其依據是丘的論文部分結果與四川抗菌素工業研究所的報告不符，還有些質疑是人云亦云。但在新語絲的網站上並沒有看到這份報告，外人很難判斷。奇怪的是，既然方有這份報告的全文，認為是指控丘作假的有力證據，為什麼沒有刊登，卻反而分七次刊登一份並不算長的西藏藥業公司的報告、分五次刊登那個什麼“內部文件”？

方自己曾說過，“有學術規範常識的人都知道，這種面向媒體的研討會並非發表學術觀點、表達學術質疑的正常渠道，更恰當的渠道是寫成文章交給相應的學術期刊發表”。同理，象新語絲這樣的非學術網站也不是發表學術觀點、表達學術質疑的正常渠道。方斷言丘小慶的前一篇論文就是造假，“再發一百篇論文也洗刷不了他的造假前科”，並由此懷疑其新成果的真實性。造假是對一個學術界中人的嚴重指控，不可輕易斷言。可以理解的是，方現在以科普寫作、訪談賣書為主業，已游離於學術界之外，很難再在學術期刊發表文章。但既然手上有如此確鑿的證據，與Nat Biotech的主編又有如此暢通的聯繫渠道，為什麼不直接向Andrew Marshall博士舉報呢？這不就是表達學術質疑的正常渠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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評丘小慶“超越世界水平”的新發現

·方舟子·

丘小慶的這篇新論文，所用的材料與那篇造假論文完全不同，甚至
研究方向也不同：這篇是抗癌的，那篇是抗菌，又如何能用這篇論文證明他的前
一篇論文沒有造假？我比較過丘小慶的造假論文所用的原始數據，發現有幾處竄
改、捏造，所以我敢斷言丘小慶的前一篇論文就是造假，丘小慶再發一百篇論文
也洗刷不了他的造假前科。反而會因為其造假前科，讓人們不得不懷疑其新成果
的真實性。至於“美國一家專做生物技術專利申報的律師事務所律師這樣評價：
丘小慶的發明價值20億美金”這種話，也就是想再騙騙弱智的投資者，不過最好
去美國騙吧，看哪家公司會敢給有造假前科的人投資去賺“20億美金”。

四川大學新聞網在報道“丘小慶教授新成果在《自然生物技術》雜誌上發表”
（http://news.scu.edu.cn/news2007/2007-8/2007824154018.htm）時更離譜：

“該論文被Nature Biotechnology雜誌放在其網頁的首頁作為‘本月度最重
要的生物技術研究成果’向全世界展示。”

我特地去Nature Biotechnology雜誌網站看了一下，其首頁並無該論文，也
沒有“本月度最重要的生物技術研究成果”這麼個欄目。網站首頁上重點推薦的
三篇本期論文都不是該論文。

“‘這是中國人超越世界水平的原始創新發明’，《自然生物技術》雜誌主
編Andrew Marshall博士這樣認為，‘這個發明將會動搖免疫學的基礎理念’。
論文發表後，來自美國、韓國、俄羅斯等國的科學家紛紛致函丘小慶，希望能和
他進行合作研究。”

這個很具有中國特色的評論很像是捏造的，我很懷疑Andrew Marshall博士
會用中國人的口吻說這麼弱智的話，於是去函向他求證。他回答說：“親愛的方
博士：不，我沒有說過這些評論。該論文報道了一個有意思的抗體模擬。和任何
論文一樣，這些發現的意義有待於其他研究小組的重複。”（Dear Dr Fang, No
I did not make those comments. The paper reports an interesting antibody
mimetic. As with any paper, the significance of the findings awaits
reproduction of the findings by other groups.）那麼這些話是誰捏造出來
的？是丘小慶本人，還是四川大學新聞辦？

一個“將會動搖免疫學的基礎理念”的發明是要得諾貝爾獎的。看來中國本
土第一位諾貝爾獎獲得者就要在四川產生的，不過可能是諾貝爾吹牛獎。

“在近兩年多的實驗裡，他試驗用過300多隻小白鼠”

這算什麼，貴校的副校長魏於全據說試驗過幾萬隻小白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