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驗是不可能證偽的——兼論中醫藥中的科學問題

　　Victor

　　已經很久就關注中國中醫藥中的科學問題了。像大部分中國人一樣我從小偶
爾就吃上苦味的中藥，後來的確對之產生了深入研究的興趣（但沒有時間和機
會）。近來關於中醫藥中的科學問題又被重新提起，這些文章我認真讀了一些。
今天一個學生問我這個教經濟學方法論的老師：經驗連證偽都不可能做到是什麼
理由？基於我對科學哲學認識來寫一寫這個題目。

　　一、首先要理清一些概念

　　證偽：事實與理論推斷相矛盾，從而證明理論是錯誤的。

　　（實證科學）理論：來源於經驗事實、能夠被事實檢驗是否正確的、具有一
定邏輯結構（一般以全稱命題表示方式出現）的知識。

　　經驗：對部分和個別事實進行簡單歸納所產生的知識。

　　二、其次要搞清楚證偽的重要性

　　科學理論是對事實的推斷，推斷是否精確取決於在一切可能出現的結果中所
能夠排除的結果的多少，所排出的結果越多，科學理論的結論就越精確。

　　既然科學的理論結論需要排除眾多的錯誤結果，那麼科學理論被潛在證偽的
可能性就越大，如果一個理論潛在證偽可能性很大，但是又沒有被證偽，這就是
一個有價值的科學理論。

　　反之，如果一個理論並沒有在可能的結果排斥任何一個結果，那麼任何結果
的發生都不可能證偽這一理論，這樣的理論根本就不是實證科學。有一些理論所
排斥的結果甚少，但這樣的理論的結果卻不能夠充分滿足人們的需要，這樣的理
論也就缺少科學價值。

　　結論：潛在的可證偽度越高，理論的科學性越高。不可證偽的知識一種是形
式科學，另一種就是非科學。

　　三、最後回到本文題目中問題。

　　經驗作為對部分和個別事實進行簡單歸納所產生的知識，這種事實不具有科
學理論的特徵：一般不表現為全稱命題、也不可能被證偽。

　　經驗中所概括的已經發生的事實已經產生，因此是不可否認的。但由經驗來
推斷未來所發生的事實卻不具有科學的推斷特徵：科學家推斷必須建立在科學知
識的基礎上，依據事實產生的充分條件來推斷事實是否可能發生，這裡所依賴的
科學知識一般需要以全稱命題的方式出現、並且被反覆檢驗是正確、沒有被證偽
的科學理論。基於經驗的推斷不具有科學理論的前提，因此，經驗不具有可被證
偽的邏輯：一旦依據經驗所得的推斷與事實不符，經驗主義者可以說這一事實的
前提與經驗產生的前提不一致，從而否定經驗被證偽。究其原因還在於經驗並沒
有產生具有全稱命題的科學推斷、把推斷賴以產生的前提條件弄清楚。

　　有一些經驗具有統計學的特徵，個別事實與經驗推斷不相符合時，從統計推
斷的角度來說個別事實不能夠否認經驗。

　　那麼，中國中醫藥是否具有科學的特徵？

　　認可中醫藥的人一般認為有上千年歷史的中醫藥積累了大量的經驗知識，其
理論自成體系、具有自洽的邏輯，在運用中也具有有效性。

　　如果從科學哲學的角度來看，理論自成體系、具有自洽的邏輯只是科學理論
的必要條件，絕大多數理論也來源於經驗事實的歸納總結，但也有例外，例如相
對論的前提就來源於人的理性思維創造。

　　問題爭論的焦點之一在於中醫藥是否具有普通人所認識的有效性。

　　現代醫學（西醫）已經注意到人體具有自愈功能，人的心理因素對於藥的有
效性會產生影響。因此，為了檢驗藥的有效性，現代醫學設計的雙盲對照檢驗方
法：在排除了其他因素的影響下如果藥能夠對病人產生顯著的治療效果，這種藥
才具有有效性。

　　中藥顯然缺乏這種檢驗方法，因此難以肯定中藥的有效性。

　　值得注意的是，雙盲對照檢驗方法實際上相當於科學哲學中的證偽方法，在
其他前提條件均相同時來證偽藥的療效，如果不能夠被證偽，就能夠保證藥的有
效性。

　　問題爭論的焦點之二在於中醫藥理論是否具有科學理論的特徵。

　　從科學邏輯的角度來講，陰陽五行、相生相剋的理論邏輯不具有現代科學邏
輯的特徵：前提明確、推理可靠。用這種不具有科學邏輯特徵所建立起來的理論
會具有可靠性嗎？

　　中醫藥眾多的理論並沒有形成科學理論的特徵：能夠被事實所檢驗、具有一
定的邏輯結構的知識體系。

　　中醫藥是一種在實踐中既不能證實也不能證偽的經驗（雖然具有上千年的歷
史），其基礎理論也不具有科學理論的特徵。具有理性的人能夠說中醫藥是科學
嗎？！

　　最後我想指出是，中國中醫藥實踐已經具有上千年的歷史，記錄了大量的事
實材料，可以作為科學研究的對象。我們應該藉助於現代科學的邏輯和規範的科
學研究方法來發現中醫藥這一寶藏中的可能存在的科學。

　　（註：本文所涉及到的科學哲學觀源於我對波普爾科學哲學的理解，並非本
人創造。）

　　於2006.1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