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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能看到前面,不能看到後面,這樣不是有一半的事情看不到了麼?”一個孩子天真的一問,讓我忽然明白所謂哲學,所謂形而上的思考,原來竟是如此的簡單。根本不應該只是大師們才能玩的專利。有些人硬是要凡事引經據典,邏輯來推理去,不時還拋出個道德批判的花招,目的無非是先貶低別人,然後宣布自己的高明。
俺今天且把那些主義原理扔在一邊,先來試着回答一下那個孩子的問題。那一半我們沒有看到的東西對我們究竟有沒有意義,有什麼意義?
從前,有一隻螳螂發現了樹枝上正在鳴叫的蟬,於是小心翼翼地爬過去準備享受一頓豐盛的大餐。可是不成想背後卻有一隻黃雀,在美味剛要到嘴裡的時候了斷了螳螂的美夢。螳螂去了天堂,仍然對不明不白地成了黃雀的獵物而耿耿於懷:如果當初不是我只顧了眼中的知了,再回頭多看兩眼,也許那黃雀就不會如此輕易地得逞了。
螳螂在天有知,終於明白那蟬並不是它的一切,黃雀對它來說更絕非毫無意義。對於一個人而言,如果斷定‘吾心即世界’,那了解和探究吾心之外的客觀世界又有什麼意義呢?有的人謙卑一點,認識到個人是渺小的,於是‘書本即世界’,仿佛只要博覽群書,便可以通曉一切。可殊不知,人類現有的全部書本知識從本質上講是一個封閉的邏輯體系,只是在這個體系內部推演,你或許能把邏輯修補得更加完美,可是卻不足以產生新的知識。
正是因為人類堅信有那另一半暫時在自己感知之外的世界存在,並且堅信這一半的存在是與我們自身的存在是息息相關的,人們才孜孜不倦地想盡一切辦法來擴大自己的眼界,試圖將過去不為自己所了解的納入自己的知識領域。人從有自我意識起,就發現了自己的存在是有限的,自己的精神和認知領域也是有限的,而自己視野之外卻‘存在’着一個有足夠的理由可以相信是無限的客觀世界。正因為此,人類從早期就對那未知的一半充滿了好奇和敬畏。也正是這份好奇和敬畏,引領着人類的思想,蹣跚地卻又是堅定地邁出一步又一步探索自然和人類社會本身的腳步。
我們雖然可能永遠也看不到全部,但我們會不斷拓展自己的視野,並且把新看到的東西經過篩選,整理,融入整個人類的知識體系,告訴後來的人。如果有人聲稱自己已經掌握了終極真理,並以此宣告人類思想的終結,那麼他就是那隻眼裡只有蟬的螳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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