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讀到萬維讀者網轉載（中評網 2009-11-04）的一篇文章，《錢學森最後系統談話發表：中國大學缺創新精神》。令我感到驚訝的是，這個系統談話是錢學森於2005年3月29日下午在301醫院做出的。四年多過去了，錢學森已經作古，才有人把這份在保險柜裡存放了好幾年的談話整理稿發表出來。

我想，要是錢學森不去世，要是這些人不想“對廣大讀者，對所有敬仰、愛戴錢老的人一個交代。”這篇講話大概就永遠鎖在保險柜裡，不見天日了。讀讀錢老通篇的講話，好像並沒有什麼敏感的內容，句句都是大實話，都切中了中國教育的要害。我就不明白，為什麼把它鎖進保險柜？這屬於哪個等級的絕密文件？真是可笑之極。

錢老通篇所講的無非是科技創新人才的培養問題。他發現，中國還沒有一所大學能夠按照培養科學技術發明創造人才的模式去辦學，都是些人云亦云、一般化的，沒有自己獨特的創新東西。這種觀點好像也沒有什麼新鮮的。這些問題恐怕不僅僅錢老一個人看出來了，有點腦子的人，有點獨立思想的人都看得出來。問題是怎麼辦？

問題出在哪裡？錢老歸咎於“受封建思想的影響”，我很不以為然，這似乎和封建思想搭不上邊，或者錢老故意含糊，不想挑明，也未可知。我想乾脆幫錢老把話說明白（如果我解釋錯了歡迎糾正）： 對大學的思想控制和行政干預是造成大學獨立精神和創新意識萎縮的最主要原因。

今天的中國大學最需要什麼？老師嗎？學生嗎？經費嗎？校舍嗎？這些好像都不是問題。應該說，中國大學經費和辦學條件都大大改善了。很多大學大量引進並培養了高層次的師資，政府也制定了這個“工程”，那個“計劃”，投入了大量經費改善辦學條件，大學規模也在不斷擴大。中國學生是公認的全世界最聰明最勤奮的學生。銀子從來沒花過這麼多，條件可以說從來沒有這麼好過，可是中國大學卻越辦越差，起碼不見什麼起色。為什麼？歸根結底一句話，中國大學最缺乏的條件就是，自由的環境和具有獨立人格的學者。

大學當然要有創新精神才能自立於世界大學之林，而創新精神的培養則需要自由的環境，需要有獨立人格的學者群體。而這些卻是當代中國最缺乏的。在一個思想壓抑、處處有關卡、禁區的環境中，不可能迸發出探索創新的思想火花。因此，思想控制、行政干預是阻撓大學正常發展的最大障礙。它使得大學失去了作為學術組織的自主性與獨立性，知識分子也失去了心無旁騖追求知識、追求真理的獨立品格。

中國知識分子向來不缺乏理想主義精神，而如今卻越來越熱衷於實用主義的追求。為什麼？人云亦云沒有風險，論文照發，職稱照提，獎金照拿，習慣成自然，哪裡還會有什麼創新精神？那些具有獨立思想的知識分子哪個不是被孤立，就是被解僱，最終成為鬱郁不得志的邊緣人群？在這樣的環境之下，誰還敢甘冒風險搞什麼創新？大學的創新精神焉能不萎縮？

我再說一句，思想控制、行政干預是阻撓大學正常發展的最大障礙。要想激發大學的創新精神，必須首先給大學鬆綁。乾脆把話說得更明白一點，大學是學術機構，不是政治團體，不是行政機構。因此，大學內的黨組織和團組織應該一律取消。黨要管黨，而不應該干預學術事業；大學“領導”的行政級別也應該一律取消，改用學術職稱。大學校長不應該由教育部任命，而應該公開招聘。大學應該授予由教授組成的“學術委員會”在學校重大問題上的決策權。唯有這樣，中國大學才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