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後啟蒙時代，中國新一代教師何為？

1．中國的啟蒙運動如果從維新變法開始算起的話，那麼，它已擁有百年歷史了。這一歷史並不算長，因為西方的啟蒙運動從17世紀開始到18世紀結束，為時二百年。

2．中國啟蒙運動與西方啟蒙運動最大的不同，在於西方的啟蒙運動有很長的預備工作，從14世紀到17世紀的文藝復興運動。文藝復興的最大後果是：上帝死了，人活了！西方啟蒙運動的後果則是：專制完了，人權來了！　　　

3、遺憾的是，中國的啟蒙運動基本上沒有任何預備，它是西方列強叩開中國大門後，中國近代知識分子囫輪吞棗般的一個不良的消化過程。

4、西方為時五百年的兩節課－人本主義與自由民主獨立之精神，要在一個三綱五常的傳統社會站定腳跟，可不是一朝之功，更何況，歷史也不給你判斷的時間與選擇的自由。或者說，歷史曾經給你機會，但是你沒有把握，比如鴉片戰爭前，以英國為首的西方列強想跟大清王朝確立的，是平等自由的貿易關係。奈何清政府頗有點類似民間所謂的“敬酒不吃吃罰酒，挨整磚不挨半截磚”的人，最終，制度使機會變成了災難！

5、近代史上的災難，使中國的有為之士大都變作了急功近利之徒，從洋務運動，到維新變法，再到辛亥革命，救亡圖存，學習西方，成了中國當時的主旋律。

6、巴黎和會上，中國外交失敗。弱國無外交，這一恥辱深深刺激了中國學人。於是，民主與科學，兩隻小旗指引下，中國開始了五四運動。不幸的是，十月革命一聲炮響，中國大批知識分子集體轉向，馬克思主義在向我們招手，急功近利驅動下，五四運動在後期轉向：政治取代了科學，革命取代了理性，救亡中斷了啟蒙！

7，五四運動最大的遺憾，可能就是知識分子的革命化。它導致中國的啟蒙運動成為一項未竟的事業。這一論斷在學界已是公認。所以，我把我們所處的這個時代定義為後啟蒙時代。

8，正由於啟蒙的中斷，理性的缺位，才導致20世紀的中國出現新的造神運動。基於這個角度，我們不得不承認，“文革”這樣的悲劇，自有其歷史邏輯，它的發生，絕不是偶然的！

9，什麼是啟蒙？　康德在《什麼是啟蒙》中將啟蒙定義為人類運用自己的理性而不臣屬於任何權威。他給啟蒙擬定的座右銘是：敢於認識，敢于堅持自己的理性！

10，誰來啟蒙？我認為，鑑於中國的特殊國情，靠李慎之、李銳、何清漣、秦暉、朱學勤、汪丁丁、王怡等少數精英學者是絕對不行的，更何況這些精英們，有的老去，如李慎之，有的出走國外，如何清漣，有的被剝奪了給學生上課的權利，如秦暉，所以，他們的呼聲，微弱到聽不見。那麼，中國新一代教師，應該責無旁貸地負起啟蒙的任務。

11，怎麼啟蒙？新一代教師，應該首先是一個人道主義者，其次是一個知識分子，最後才是一個所謂的“傳道授業解惑”的教書匠。

12．教師是人道主義者，他的教育就不會目中無“人”，他更不會用種種的“苦型”來折磨體罰孩子，他眼裡就不會有差生，總之，教育悲劇就會減少許多！

13、所謂的知識分子，最基本的判斷條件是：是否充當着社會的良心！具體來講，他是獨立的，而不是御用的；他是思想的，而不是技術的；他追求的是人類普世的價值、正義和公理！

14．教師是知識分子，那麼，他教給學生的，就不僅僅是現成的答案，更重要的，是教給他們如何思考！

二．中國傳統教育的弊端及其後遺症

1．中國傳統教育雖然有諸多積極的因素，但是我們不得不承認，它更大程度上只是充當了愚民政策的幫凶。它所搞的教育，是臣民教育，不是公民教育，它培養出來的，首先是奴才，其次才是人才！如今中國教育奉行“科教興國”的“片面抗戰路線”，導致中國教育仍是單腿跛行，片面重視理工科教育，人文教育荒漠化。它培養出來的是人才，但不是人，客氣點兒，它培養出來的並不是合格的公民，不是真正意義上的政治公民。

相形之下，人文教育則是歐美教育的一大傳統。比如哈佛規矩：一個學院裡，讀物理化學的，必須在文科領域拿到足夠的學分，文史哲都得學，一門不及格，便不能升級，不可以入碩士班，就算你是物理天才，甚至五年中能拿兩個理工博士，但你的人文基礎課必須及格。美國綜合研究：西點軍校的高才生，往往要在哈佛讀一年，拿一個歷史學碩士，否則將來在軍隊難以升遷，因為將帥型的人才，像巴頓那樣帶兵占領一個大陸的將軍，他必須懂歷史，否則他的純粹軍事決策就會犯致命的錯誤。

中國的清華一直想躋身於世界名牌大學之流，但是貴校出了一個拿硫酸潑狗熊的劉海洋，讓我們看到了它與真正的名牌大學之間的差距。這一事件，是中國教育機制中人文教育缺失的綜合性結果。所以，清華出科學論文再多，人文教育之課不補，它始終難望哈佛項背！

2．春秋戰國，百家爭鳴，私學盛行，但是它很快被秦朝的大一統打斷，書被焚，儒被坑。隋唐科舉取士，讀書人被套上了籠頭，高興得唐太宗手舞足蹈：天下英雄盡入吾彀中矣！到了明清，讀書人更是匍匐於皇權的腳板底下，知識界一片黑暗，急得龔自珍大叫：庠序無才士，巷無才偷，藪澤無才盜！

如今，中國的教材仍行走在官編的羊腸小道上，應該教育統一答案統一口徑，如果龔自珍在世，還會叫喚。這本是一個多元的世界，是一個可以保持沉默更可以有多種答案的世界，問題是，我們只有一個答案。當然，考試時給你多個備用答案，問題是你只能挑出題人預設的那一個，挑錯，你就輸了！

如今的學生，走的仍是科舉之路。而教師，只是戴上眼鏡的小農，他搞的是小農經濟，他只注重眼前這一季的收成，學生考得好，他就豐收了！至於耕地流失，耕地荒漠化，不在他的考慮範圍之內，他也顧不上！

3．知識界被套牢，遑論百姓。祥林嫂們，劉老拴們，阿Q們依然在“黑屋中”沉睡，在“洞穴中”背對陽光，更別提把啟蒙大師嚴復當作頭號漢奸來殺的義和團們了。基於這一角度，我們可以發現，袁世凱稱帝也有自己的委屈，“國情”兩字雖然成為他拒絕共和的擋箭牌，但是我們不得不承認，他稱帝是有一定的現實的基礎的。因為子君太少，而阿Q和劉老拴又太多了。老蔣搞一個主義，一個政黨，一個首腦，也不是空中開花。有什麼樣的人民，就有什麼樣的政府。人民心裡有皇帝，他們的上空就會出現皇帝，皇帝是“人民”牌的，它是人民造就的。

中華人民共和國建立了，可是她的子民，經受的只是革命的洗禮，暴力的洗禮，原諒他們吧，他們除了會唱大救星挖井人等頌聖的主旋律之外，嘴裡再也哼不出其它調調。紅衛兵，那些乳臭未乾的孩子們，他們接受了共和國的最新教育，但他們在文革中的所作所為，又證明他們是吃狼奶長大的，雖然那狼奶不見得是我們教師提供的，但是，是誰把狼奶灌給了他們？是我們，我們教師！如今，在我們的孩子身上，依然有狼孩的痕跡。我曾經跟一位民主黨派的同仁探討說：中國歷史上會不會再來一次文化大革命？他老老實實說：再來一次，誰也擋不着！

4.秦代創造的最壞的傳統是，以吏為師。它把思想的對錯，交給當官的去判斷，當官的可能懂得法規－他不懂也無所謂,卻未必懂得思想－他不懂但他會閹割！到了武帝時代，張湯更是首創“腹誹罪”，沉默都不行了。這導致中國知識分子喜歡表態的傳統，有人把它叫做話語的捐稅。這種捐稅在有關會議上時時體現。《東方》雜誌2003年第9期載有王怡的一篇文章《無權勢者怎樣思想》，看了讓人扼腕。我一直以為，話語捐稅是思想者才上交的話稅，猶如掙錢超過一定限度的人才交國稅一樣，沒想到，無權勢者，無思想者同樣要交稅。比如一個養豬的農民，一旦上了電視，他再憨厚，也知道表個態：在三個代表精神指導下，我養的公豬個個精神，母豬個個懷仔云云。

基於這個角度，我認為，中國教育最大的問題根本不在教育之內，而在教育之外。教育政治化，教育附庸化，教育沒有自己的獨立地位，是當今中國教育最大的悲劇！蔡元培主張“教育事業，當完全交與教育家，保有獨立資格”。現在看來，先生的主張還在空中。

5．一個寓言： 從前有個大官，非常聰明。到了美國，看到極其美麗壯觀的三層樓。第一層是學術自由，第二層是嚴格的科學標準，第三層是世界一流大學，那真是說不盡的莊嚴壯美，雍容華貴，裡面點綴着輝煌的諾貝爾獎，令人生出多少羨慕和讚嘆。心裡便想：我們也有許多的學者，錢也有一些，我為什麼不造這三層樓？

　　於是通過決議，要建設世界一流大學。召來學者，開始建造。大官在邊上看學者的行動，心生疑惑，終於開口詢問：“你是在造那三層樓，世界一流大學嗎？”學者說：“是啊，我們是在建設世界一流大學，現在正在做第一層：學術自由和相關建設。”

　　大官說：“我不要下兩層的學術自由和嚴格的科學標準，我只要第三層樓：世界一流大學和諾貝爾獎。”學者答到：天下沒有這樣的事情，最下面的基礎：“學術自由沒有做好，怎麼可能有第二層的嚴格的科學標準，又怎麼可能建設第三層樓－世界一流大學？”大官堅持說：“我不要下兩層的學術自由和嚴格的科學標準，我只要第三層樓：雍容華貴的世界一流大學和諾貝爾獎。你們立刻給我拆了學術自由的基礎，一定能夠造出第三層樓世界一流大學的。”

這就是我們的教育，我們的目標是－空中樓閣！

6．如果說中國傳統教育缺少好多東西的話，那它唯一不缺的似乎只有技術了。倒不是說，技術不重要。而是說，教育沒有思想，要技術何干？老實講，中國的一個教師，只要被政府掛上了桂冠，那他的思想跟他身上的光環只會越來越成反比。有幸看到一個教育同行給魏書生寫的採訪實錄，看到老魏喋喋不休的談一個教師的美，什麼字美，聲音美，形體美，儀表美，我心裡突然湧起了陣陣悲哀，想起了穿着華麗的木偶。當然我無意說魏老先生是木偶，我是說，木偶化是不是技術至上工具至上的中國政教合一之教育的必然歸宿？廚師自然可以烹、炸、煎、炒，把一盤菜做得令人眼盲氣短，但是那菜本身，沒有足夠的營養，廚師就不算合格。如果那廚師把發腐的菜給做得有色有香，那他豈止是不合格，簡直可稱作謀財害命了。所以，現在根本不到為技術而喝彩的時候！

7、傳統教育的功能：著名大導演謝飛在給北大學生做講座時說了自己的兩個笑話.第一,是老先生在廈門用望遠鏡望海峽對岸,結果嚇了一大跳,他問身邊的士兵,為什麼台灣也用我們的紅旗.兵告訴他,台灣的旗底色也是紅的,只是左上角有青天白日.謝大導演說:我以為,台灣只能用黑旗或者藍旗呢.(幸虧謝大導演沒拍過國共戰爭片,否則他老先生讓人家國民黨軍隊打着黑旗沖將出來,就太幽默了)第二,是老先生在美國做訪問學者時,與一個台灣人合住一室.評價起雙方的領袖,謝飛認為一提老蔣,就想起一個尖嘴猴腮無情無義的老頭,那台灣人說,哪裡,我們印象中,老蔣是一個和藹慈祥的老人,相反,一提你們的毛澤東,就想起一個殺人不眨眼的土匪...

教育，他可以讓人變成“色盲”。我跟學生說，一提蔣介石，袁世凱，你們是不是首先想到壞蛋？學生就笑，我說，這就是教育的功能！因為所有的老師都說他們是壞蛋，不說他們是壞蛋的，肯定有麻煩。中國的學術規矩是：學術無禁區，宣傳有紀律。意思是說，你只管在家“學術”，只管在肚裡評說，但是要說出來，那可是有紀律的。　　

說到這裡，突然想到秦二世“胡孩兒”。趙高指鹿為馬時，大臣大都跟着說馬，說鹿的都被趙高宰了。問題是“胡孩兒”，產生了心理錯覺，以為自己得了迷惑症，好好的馬被自己看成了鹿，最後在算卦人的指引下，到上林苑齋戒去了！

我們的學生，從小沒有養成獨立思考的習慣和能力，懷疑，他不會去證偽；相信，他也不會去證實。一個美國小學二年級的孩子，要做一個考察報告：老鼠有沒有記憶能力！他會自己設置實驗場，給老鼠設置兩個出口，一個出口擺上美食，一個出口，是懲罰。經過兩個星期的觀察，他的報告就出來了：實驗表明，老鼠可能有記憶能力！因為老鼠拜訪美食出口的次數高於拜訪懲罰出口的次數。

一句話，現在還不能下結論。這樣一種實證精神，將會教育出什麼樣的孩子？而我們的教育，將成批的出產“胡孩”這樣的鹿馬不分的迷惑症！一般的中國學生，在中小學階段甚至不會迷惑，因為他尚不如“胡孩”，一開始就不知道鹿是什麼樣的。只有到了大學時代，接觸了一些書籍，打開了另一扇窗戶，他才開始迷惑。這就算不錯了，有孩子可能始終沒有發現另一扇窗戶！他們在網上有很大的聲音。他們甚至都擁有理工科的高文憑。問題是，他們是高文憑，低智商，我把他們叫作片面性白痴，他們的存在，老是讓我恍惚，感覺這是一個後義和團時代。

有一學者在高校作演講，說：20世紀初有個義和團，20世紀末有個FLG！就這麼一句話，立馬讓我想起了馬爾克斯的《百年孤獨》。中國豈止是百年？可謂是千年孤獨了。余英時經常談及“哲學的突破”這一概念，那麼我們能不能來個“教育的突破”，讓教育變成真正的教育？事實上，喊中國無教育的聲音已經夠多了！

三、政府的政策、體制、投入與角色問題

1． 國家教育投入問題

1985年北師大教授王善邁與經濟學家厲以寧開始研究國家教育投入問題，這項研究後來形成的一個結果是，1993年發布的中國教育發展綱要上，計劃中國教育的投入2000年達到占GDP的4%。但根據教育部國家教育發展研究中心副主任周滿生向媒體提供的數字：我國教育投入占GDP的比例，這幾年略有增長，2000年為2.79%，2001年為3.19%，2002年為3.3%。

另據《財經時報》報道：2003年9月9日至21日，應中國政府的邀請，托馬舍夫斯基考察了中國的教育狀況。隨後，她在向新聞媒體公布材料時，稱“中國財政性教育經費僅占ＧＤＰ的2％，遠遠低於聯合國所規定的6%”。而據中國官方的數據，“教育經費占ＧＤＰ的比例已達到了3．41％”。

這裡有兩大滑稽，第一，中國在聯合國里，好歹占有常任理事國一席，但是其GDP投入，甚至不如非洲窮國烏干達，也不如鄰國緬甸，更不用說還低於印度，一句話，中國政府在教育上的投入比例，排在全球的尾巴上。第二，政府自誇GDP高速增長為世界之最，也不知它把錢“最”到哪裡去了？　　　　

台灣在經濟起飛之際，ＧＤＰ的１２％到２２％都用來辦教育.1999年，美國教育總投資已占其國內生產總值的7.7%。總之，替政府出汗！

2、義務教育不義務。很多專家學者在呼籲，中國為了自己的未來，應該實行義務教育全免費制度。可是咱的柳斌同志法律意識比較旺盛，說中國現行法律規定，義務教育不等於免費教育。中國實行的收費義務教育，是免收學費、只收雜費。

問題是操作不好，所謂的雜費變作了“雜種亂收費”，良心大大的壞了，《青年時訊》2004年調查報告：2003年，中國十大暴利行業排行榜上，中小學教育收費榮列第二，僅次於第一名－泡沫產業房地產！原來，中國的義務教育也把泡泡做大了！

世界上大多數國家的基礎教育經費特別是義務教育經費基本上由政府承擔，政府的投入一般都在85~90％以上。2002年，在我國義務教育經費投入中，政府占的比例僅為76.7％，這一比例顯然偏低。可是政府很坦然，本着“你出錢我放心”的原則，把縣鄉兩級的基礎教育投入託付給了基層財政。基層財政也不含糊－你放心，我辦不到！所以，地方基礎教育出現了“義務教育不義務”的普遍現象，有些地區的孩子，上課甚至得自帶桌椅。老家的一個初中學校，一班140個孩子，大家都側着坐，我覺得，三年下來，孩子們都得斜眼！如果參軍了，來個立正，向前看齊，也不知道他們的眼睛會瞟到哪兒去。如果有首長檢閱，說不定懷疑兵們要造反呢：哇，眼睛裡怎麼淨是交叉火力呢？

被譽為中國知識分子良心的著名經濟學家何清漣在自己的一個報告裡指出：“雲南邊境小學中很多小學生、中學生已經不能支付自己在本國上學的費用，要每天走很多路去緬甸那邊上學，因為緬甸那邊收費便宜得多”。忽忽，咱原先吹牛，要拯救亞非拉呢，我看，現在亞非拉已經開始拯救咱了，你看這人丟的！

3、中國政府在管理方面的無能

中國有個狗肉將軍，名叫張宗昌，這老兄是個典型的三不知：一不知兵有多少，二不知錢有多少，三不知姨太太有多少。一想到這裡，我老是憋不住的笑－中國政府從歷史之初，就有很大的狗肉味兒了　：一不知自己多少人口，二不知自己多少錢，三不知自己多少貪官。現在，百姓讓政府管理錢袋子，可政府無能，堵了這頭堵不住那頭.《中國經濟快訊周刊》根據有關信息，曾載文報道：國家外匯管理局的統計發現，自1997年以來的3年間，中國累計資本外逃530億美元，平均每年外逃數額占當年GDP的2％。忽，這2%恰好是我們政府在教育上的投入！另據新華社報道：據不完全統計，目前有4000多名貪污賄賂犯罪嫌疑人攜公款50多億元在逃。這數字是官方報道，保守多了，好多經濟學者認為實際數字應該是這個數字的10倍甚至20倍。僅舉一例，光老賴同志通過地下錢莊洗錢，就洗走了120個億。還有一個數字，中國著名經濟學家樊綱指出：2000年中國外逃資本約480億美元，這一數字高出當年470億美元的外商投資。其實，這些數字並不反映貪官的本事－有一個貪官這樣說：國家的錢實在太多，沒誰數得清，也沒有誰看守得天衣無縫，我是取大海一栗矣，所以說，這些數字只反映了政府在替百姓管理錢財方面的無能。當然，作為委託人與主人，百姓也很無能！

4、中國政府運作方面的低效。

中國政府最大的特點就是它的慈善性，特別善於養閒官冗吏，它可以養許多閒官，甚至可以讓三歲的幹部子弟在編領工資。中國在編黨政幹部，從1979年的279萬膨脹到1997年的800萬，中國的鄉鎮機構除六大班子外，工、農、兵、學、商、財、青、婦等小件，也是一件不缺，李昌平說“八個大蓋帽管着一個破草帽”，此話不假。前兩天去找同學，她在縣機關供職，發現她手頭一堆資料，原來縣裡正在籌備“兩會”，引我偷笑的是縣領導們的發言稿，全部是提前十幾天就打印出來了，格式都是：（空白）同志的發言很不錯，很精彩…我祝賀會議圓滿成功云云。可笑的是那個空白處，敢情所有的領導講話都“很不錯”，怕錯的是領導同志的名字，到時候注意着點，自己填上名字再念就不會出錯了。忽，中央級的兩會都是握手舉手加拍手，下面這些小會又擺什麼小樣兒呢？真是吃飽了撐的。據統計，由於中國縣鄉兩級幹部大都在縣城與城市購房居住，他們每年光在養車養司機方面的費用就高達數千個億。縣鄉兩級幹部全騎自行車上班，是否更適合咱發展中國家的國情？

5，角色問題

低效倒也罷，怕就怕從沒把教育放在心上。1820年之前，大清帝國的GDP占全球第一，奈何它的心思不在教育上，即使教育，也是愚民那一套。相形之下，日本就有點割肉搞教育的精神，從明治維新以後，它的義務教育，不但學生全免費，而且，學生每天一頓免費的午餐，每年免費一套校服一不象咱們，校服只值三十五元，家長一般要掏50元以上。我兒子夏天的校服，學校規定要穿三年，可是我兒子第一次穿着上學，剛回到家門口，褲子上的掛勾就折了。我跟兒子開玩笑說：好險，否則褲子一掉，你就要在學校或大街上裸奔了！

政府角色不到位，導致希望工程的背後，是失望！

“希望工程”，表面上看是愛心之花，背後卻是政府角色的嚴重缺席；表面上看是玫瑰，背後看，卻是政府臉上的黑疤。總之，希望工程多一天存在，我們就多一天失望。報紙上多一則希望工程的報道，那就是一記清脆的巴掌，打在政府臉上！台塑大王王永慶老先生預備在大陸搞一萬間希望小學，他在接受《商業周刊》記者採訪時說“我要蓋一萬間小學！先蓋1500間！大陸31省，平均下去找”。一萬間，一萬巴掌啊，你不得不佩服咱政府的厚黑功夫！

　　所謂的“把教育放在戰略位置”云云，實質上卻是“略占”位置，叫人如何不失望？

6．學費問題

我們學校是個不起眼的師範學院，貧困生的欠費問題很讓學校頭疼。貧困生欠費已是教育產業化後一個普遍的現象，而且，隨着時間的推移，我們發現貧困生人數在逐漸增加而不是減少。這就讓人納悶了：是我們的經濟發展倒退了？還是我們的學費猛漲了？

事實上，中國家庭在教育上的投入正好與政府的投入成反比。一句話，中國家庭在教育上的投入比例過高。一則是人口壓力導致，二則是應試教育畸形發達，三則，是制度與政策原因。我這裡單說後者。中小學教育雜費過高，導致義務教育不義務，已是公認的事實。至於中國的高等教育收費，卻頗有點與發達國家比趕超的勁頭。我國2002年城市和農村的人均收入分別為：7703元、2476元。也就是說，城鎮居民人均收入的全部只夠勉強維持一個大學生一年的學費；而農村則需要3個人的純收入才供養得起一個大學生。印度跟咱一樣，發展中國家，但印度部長的辦公室沒有空調。它的尼赫魯大學，每學期只需交108盧比學費和260盧比的住宿費，兩項合計約相當於人民幣70元。

我有一個提議，在學費方面向印度看齊，如果實在辦不到，那麼，能不能實行分層次收費？比如大城市與中小城市有個差距？城鄉又有個差距？比如，按個4321的比例收費。有人會說：這個不好操作，貧困地方有有錢的，發達地方也有貧窮的。這倒是實話，即使沒有這些例外，咱也操作不好。因為至如今沒有發現一樁事兒是咱們可以操作好的。所以，還是簡單點，向印度學習，如何？

6、教育公平問題。。

　　顧名思義，所謂的公平，是指公正和平等，指以一定的價值規範對人們的權利或財產在性質上和數量上平等狀況的推斷。教育公平是指以社會公正之規範對教育平等狀況的推斷。

其一，從層次來看，中國的教育存在着起點不公平、過程不公平和結果不公平。這種不公平主要體現在家庭出身、家庭政治背景、家庭經濟實力及家庭社會資源等方面對受教者受教育權利及教育選擇方面的影響。一句話，有權、有錢、有關係的孩子從小到大可以選擇最好的學校，而且也可以拿得出高額的學費，甚至不用掏學費。我八歲的兒子現在上的是本市的二流小學，一流小學的學費把我嚇退了。

其二，從地區來看，中國教育在東、中、西部，在發達地區與不發達地區之間，存在着嚴重的地區不公平。這種不公平主要體現國家對教育地區投入的不平衡、各地區地理位置、經濟實力、文化信息的不平衡所導致的教育資源教育配置的不公平。簡單舉一個例子。我們這小城，沒有一個科技館，想接觸一下所謂的科技，我們得跑鄭州。而鄭州的孩子，又羨慕上海的科技館。我們好不容易路過一回上海，直奔科技館，沒想到人家現代化國際大都市四點鐘就下班，我們到時，人家正關門。不由得想起法國的科技館，據說人家全天全免費的為孩子開放，還有學者教師在裡面義務給孩子們講解。我們的科技館收了10元60元不等的門票費，它掙了，但是它的未來，不知道要貼進去10元60元的多少萬倍。一句話，現代化的科技設施，怎麼也掩蓋不住它從頭到腳的小農氣息。至於鄭州科技館，我沒見到一個解說員，我自己就是科盲，所以五歲的兒子見到自由落體實驗的那兩個球，抱起就投籃，小子把它當籃球了。

當然這例子似乎離題遠了，但是大家心中都明白怎麼回事，地區之間政治經濟文化的不平衡，導致教育信息、資源和權利也不平衡，比如北京某個孩子的考試分數跟河南一個不怎麼樣的考生分數一樣的話，河南這個得複習，待重頭，收拾舊山河，而北京的這個孩子則可以選擇北京一個中等的高校。饒是這樣，北京市民還認為原因是北京孩子素質高。就這麼一素質，不發達地區的孩子就都成小陳奐生了。

其三、城鄉不公。

國家九年義務教育，城市基本上由國家負擔，農村則基本上由農民自掏腰包。而農民本身，由於國家長期的剪刀差政策導致他們的體制性貧困以及現在的農業負收入經營，他們已經邊緣化和貧困化了。隨着現代科技的發展，以及教材內容考試內容以城市為中心的傾向的加劇，教育上的城鄉差別已出現“鴻溝模式”。單舉一例，中國網絡的普及和應用，目前主要發生在城市，農林牧副漁水利業生產人員僅占網絡用戶總數的０．７６％，只有０．３％的用戶是農民，城市普及率為農村普及率的７４０倍。城鄉居民獲得信息公共服務的機會嚴重的不平等，　鄉村學生基本被排斥在信息化之外。其惡劣　後果早已顯現出來－據有關人士統計：目前的大學生30%來自九億人口的農村，70%來自四億人口的城市。我國文盲8507萬，90%分布在農村。

無視城鄉區別，鄉村孩子和城市孩子交一樣的學費，又讓農村子弟遭遇第二次不公。至於畢業分配，他們就是第三次遭遇不公了。這會出現惡性後果：農村會永遠成為我們的心痛！

這裡說幾個我親人的例子，應該更有說服力：我大哥，鄉村教師，月工資900元，我大嫂，種地。業餘時間到一小廠打工，月工資300元，一女上高三，一子上初三。現在小侄女尚沒考上，大嫂就經常威脅我了：到時孩子考上大學，你做姑姑的，可不能跑，學費你得掏！我大姐，務農在家，去年開始跑保險，由少到多，上一月工資2000元，我大姐夫，搞家庭養殖，掙的錢正好夠他還搞養殖借的高利貸（農村高利貸很流行，另，可以參看“局外人一”有關這些問題的論述），一女初中畢業待家，另一女初三。我二姐，考上大學，被人頂替，天天捧着收音機學英語，英語特棒，但是沒文憑，在家教學，英語物理化全拿，我初中時，我們班的英語化學就都是她教的。二姐月工資80元至180元不等。現在有了名氣，被育才英語中學的董事長開車請走，月工資600元。二姐夫下崗在家。一女高一，一子初二。按生活，我的這些親人在鄉下還算可以的，但是，這樣的經濟狀況，孩子考不上大學還好說，若是考上了，錢從何來？最後說一下我的工資，每月1290元。每年獎金7000元。兄妹幾個，唯有我家孩子上學不愁學費，吃水不忘挖坑人，感謝黨，感謝主席。（單獨感謝小平同志一回，他老人家在任時，我考的大學，那時的師範大學尚不用交學費，現在的教育收費好比一場特大車禍，好多人都撞上了，我卻幸運的躲開了！）

作為一個倖存者，我就說這麼多吧。說得太多，我怕人“撞”我！我好好的，我兒子的未來就不再發愁學費了！

中國農民，我永遠的心痛；

中國教育，我永遠的心病！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