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頭的故事——前言

今年夏天，我來到了美國，準確的說是來到了美國農村。呵呵，我 所在的學校——UIUC 是在一個漂亮的小鎮裡，在這個學校的核工，排名是很高的，僅次 於MIT。在這裡，我領 略到了作為全美第二的核工的實力，也見到了一個完全可以用“景 仰”來形容的以前只 在書上看到過的“牛人”，從他身上，我學到了很多，不管是學 術，還是為人。他就是 這幾篇故事的主角——R.A.Axford——薛定諤的最後一個學生，今 年已經70多歲了。但 是思維仍然像年輕人一樣敏捷，極少犯錯，問不倒。

老頭的故事——（1）

剛到系裡，發現這裡中國人成堆。中文比官方語言還通用。 一轉眼，注完冊就要選課了。所有的師兄都以一種崇敬的口吻和我 說：選老頭的課沒錯 ，有用，講得清楚，待學生特好，不考試，都是take-home，到期 末的時候會請你們吃一 頓中國菜。 嗯？這等好事？那就選吧，老頭開了兩門課，一門是量子力學引 論，估計很簡單；另一 門可是相當於清華的反應堆理論（2），好像不是很好玩的說。當 時上施工的課，就不覺 得很爽。不管，既然說老頭不錯，就試試吧。反正可以退。 課倒是沒費什麼勁就選上了，不過找導師的時候，師兄們又說了， 找老頭沒用，他的錢 你們是拿不來的，他幹的研究都是軍方的，除了本土出生的美國 人，誰也幹不了他的研 究生。哦，是這樣的啊。還挺神秘。 後來還聽見師兄說：UIUC的核工排第二，和這老頭的牛可有直接 關係。

老頭的故事——（2）

老頭量子力學，呵呵，首先給我的感覺是：聽不懂。倒不是講得太 難了，而是老是 咕嚕咕嚕的。年紀大了，聲音都在喉嚨里，不好懂。不過從此我的 聽力也開始大漲，尤 其是後來在等bus的時候總有一個更老的老太太用口齒不清的漏風 的英語和我說話，哇， 用了無數個pardon me之後，終於有了小成，這是題外話。 老頭從二體問題開始講，從動量守恆，能量守恆開始推出了一堆方 程。然後變換坐標， 呵呵，思維還真是極其清楚。下了課，那起作業就做，老頭上課講 的東西竟然歷歷在目 ，作業做完了，講的東西也就複習完了。很輕鬆。 逐漸的老頭講到了哈密頓原理，最後進入量子力學的話題。一切都 被講得無比簡單。 而老頭也越來越顯山露水。在推一個彈性碰撞散射角的公式的時 候，他連續不斷的在黑板 上寫了一屏有一屏，在我們所有的人都快精力枯竭的時候，老頭變 變變，整出了一個 極簡單的代數表達式。當然在推倒過程中用到了求導積分等一切必 要手段。 讓我們所有的人faint。

老頭的故事——（3）

最絕的還不是量子力學，而是老頭的反應堆原理（2）。量子力學 對於老頭來說是在是太 小菜一碟了。 今年同去的一位核研院的哥們，在國內上過反應堆原理（2），再 不敢選老頭的課，他說 ：“我在國內上的時候，老師講了一部分，我就把這一部分看懂， 講下一部分，我就把 下一部分看懂，同時把這一部分忘掉了。最後試考完了，就全忘掉 了。”最後有納悶的 說：“我倒想知道，這老頭會怎麼講呢？” 老頭先講了一部分擴散理論，比施工老師講得要深了，先是最簡單 的單群，格林函數， 各種domain的解法，求keff，然後講到多群。到格林函數矩陣，最 多的時候，給我們講 了4*4的矩陣，10個非零元素，每一個元素怎麼求出來，在後來是 源迭代，double swee p法解擴散方程。一種數學方法，老頭一講，讓我覺得真是奇妙， 從堆芯積分到邊界，再 從邊界積分到堆芯，就把函數求出來了。現在講輸運方程了。老頭 讓我這個本科生聽課 聽得很愜意。雖然通常一個等式的跨度通常不小於2/3個黑板，讓我 的圓珠筆以在國內消 耗速度的n倍消耗，還是讓我覺得上課很開心。老頭的課都是下午 1：00-2：00或1：00- 3：00，不過我還沒覺得想睡覺。輸運方程是一個積分微分方程， 再做了n次簡化之後， 還是不是那麼簡單，不過老頭一講，我就覺得還是不過是那麼一回 事，筆記還是在做完 作業之後自然就全部複習了一遍，還是不用花額外的時間去看。還 是比較奇妙。 通常老頭會把所有的公式，所有的定理都自己推給你們看。看完 了，你也就明白了，知 道那個是因，哪個是果。目的性很明確。用句老話說，就是條理極 清楚。

老頭的故事——(4)

老頭上課極少犯錯，當然也不是不犯。不過老頭犯錯格外有趣。 第一次是量子力學課，一個等式從上面一行改寫到下面一行的時候 把一個係數給漏了， 下課以後我們把它指出來（上課的時候都來不及思考），下一節 課，老頭來了，帶着一 疊更正的筆記，人手一份，然後說：you know，即使是計算機也有 犯錯誤的時候...... 這個地方我犯了一個錯誤，所以以後在這個地方如果考試的時候你 們也把這個係數丟了 ，我是不會追究的。 第二次，老頭還是在推公式的時候，把一個條件代錯了，我們給他 指出，“Oh，sorry， 我在寫這個條件的時候，已經在考慮下一步了，you knwo，手總是 不如腦子快的。” 第三次在量子力學，老頭推推推，推了一節課以後，和我們一起發 現——在有一個delt a函數勢阱的時候，反射波和透射波的概率和不等於1，大家知道這 是違反量子力學原理 的。然後說：下節課我會告訴你們原因。我們都想，這不會是因為 delta函數的原因吧？ 下節課，老頭從前往後又推了一遍，faint！怎麼結果變了？然後老 頭指着一個等式說： “嘿嘿，昨天我故意把這個等式寫漏了一項，目的就是想告訴你 們：上課的時候不要總 是把教授講的東西當真理，要去思考，去懷疑它。老天，我們上課 根本來不及思考。不 過這件事給我的感觸確實很深。早就聽說過國外的教學和國內不一 樣。確實如此。Comp uter Archetecture的課，討論發言特別多，給我們的材料都是最近 的譬如Pentium III ，AMD Athlon， PowerPC這些最新處理器的參數，然後讓我 們——any comments？有些 結論就是和書上的不一樣的。這一次，老頭把“聽課不盲從”的思 想深深刻在我的腦子 里了。

老頭的故事——（5）

一轉眼，老頭邀請我們吃飯了。期末的時候太忙，大家難得有時間 在一起。所以在期中 之後就開始籌備。 第一次是定在11月4日，周一就先通知了一聲，然後說：周五我會 最後confirm一次。正 巧，我一個同學要去Chicago，大家都想，到時說一聲，就OK了 吧？少一個人就少一個人 麼。 周五到了，一上課，老頭髮了一疊“材料”，呵呵，不是講義，是 地圖。上面標明了時 間地點，Parking place。老頭開始點人數了，我同學說：“Sorry Prefessor，我明天 要去Chicago。”老頭咕噥了一陣，然後問：How about Nov. 11？ 我的同學慌忙解釋： 不用了，大家就明天去吧。老頭一臉正經：我希望每個同學都去。 此時一個遲到的同學 進來，老頭掏出筆，改正了地圖上的時間，遞給了這個同學。然後 又問：下周六大家有 時間嗎？天哪，誰還敢不給面子？ 一轉眼到了下周五，老頭又發了一張同樣的，就是時間更正的地 圖，然後統計人數。老 頭宣布：大家可以帶自己的partner同去，包括自己的girlfriend。我 說：“Prefessor , my girlfriend is still in China。”老頭很認真的想了一下，說： “抱歉，我想我 沒有能力把她接到這裡來。”（老頭指的是簽證問題），回過頭剛 要往黑板上寫字，突 然想起了什麼，又回過頭來說：“哦，還包括自己的boyfriends， （指着我們的一個TA ——中國女孩）當然，我沒有。” 吃飯的時候，18個人，師母作陪。老頭那天很高興，老是在逗一個 韓國學生的小孩。師 母說：“他就喜歡和大家在一起。”

老頭的故事——（6）

量子力學的考試，是take home的，但是典型的體現了老頭的風 格。 4道題，後三道實際上是連着的。要先解出一個最一般的散射矩陣 和轉移矩陣，（2*2） ，然後再根據這倆矩陣算反射概率和透射概率。 分特，完全把我搞死了。計算量不是一般的大。 算轉移矩陣，是4個2*2矩陣的積。而且，沒法化簡。算完了，算其 中幾個元素的模（這 些元素都是複數）。算完了以後驗證模平方和等於1相當於是 (a+b+c)^2+(d+e+f)^2+(g+ h+i)^2+(j+k+l)^2，所有的元素都還包含代數運算。然後慢慢化簡去 吧。就光這個等式 我寫了7行，然後一邊罵老頭一邊化簡。還好，第一次只錯了一小 點，居然還檢查出來了 。不然，faint。 老頭就像一部計算機，所以也想把我們當成計算機使。所以，倒霉 的自然是我們了。

老頭的故事——（7）

老頭待學生很nice。學習上有什麼問題，他會很熱情的給你解答。 又一次我的一題作業 做不下去了，是方法出了問題。我的解法只能得到級數表示，但老 頭要的是closed for m。下了課我去問他，唰的掏出一疊紙，給我演算了一遍。可憐我 還沒跟上他的思路。

快期末了，我想到計算機系找RA，那幫人要我找幾個人做 reference，師兄讓我去找老頭 ，我想，行嗎？才上了一學期課，不算很熟悉吧？老頭會答應嗎？ 結果卻出乎意料。 我說明原因之後，老頭不僅滿口答應，而且說：現在你讓我做你的 reference，我不僅答 應你，而且我聲明這是for ever的，也就是說，以後任何時候，你如 果覺得我做refere nce對你有幫助，你就可以list my name。 我當時都不知怎麼感謝他才好了。

老頭的故事——後記

老頭可算是我遇到的最典範的教授了，從他身上，我想我學到的不 僅僅是什麼量子力學 ，反應堆，還包括做人的態度。在這裡姑且寫下幾篇文章，算是表 達對老頭的敬意和感 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