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我進醫科大學讀書到棄醫從文以前,近20年的時間都在醫學領域裡打轉,不是醫學院就是醫院。而在這些地方與你關係最密切的人恐怕就是教授了,他們不是給你錢的老闆,就是給你學分的老師。在德州大學西南醫學中心工作和修課的6年時間裡,印象最深的也還是教授。那個醫學中心位於達拉斯,由一個醫學院和三家醫院組成。一提到達拉斯人們馬上會聯想到震驚美國、甚至全世界的事件——年輕英俊、前途無量,卻不幸在達拉斯遇刺死在任內的美國第35任總統約翰·肯尼迪。
當年肯尼迪總統送醫不治,死在德州大學西南醫學中心的一個醫院——帕克蘭紀念醫院(Parkland Memorial Hospital)。我常常跟我的老闆、肝炎專家、醫學院內科教授去帕克蘭紀念醫院查房。每周二,在我辦公室隔壁的會議室,帕克蘭紀念醫院的內科住院醫生的疑難病例匯報我也都參加,6年如一日,一次不落。主要原因除了我喜歡臨床,還有就是他們提供免費午餐。內科每周四的大查房(Medical Grand Rounds)我也總是儘量去聽聽。這種大查房和我們平時說的查房不一樣,不是到醫院去查看病人,而是在巨大的梯形教室里,由醫生、醫學生和科研學者們共同參與特殊病例的研討。
德州大學西南醫學中心歷史很短,成立才50來年,與東部的一些老牌的醫學中心相比,實在算是很年輕的。它雖然年輕,卻風華正茂,擁有4位諾貝爾獎獲得者和眾多世界聞名的學者和醫生。更有無數雄心勃勃、未來的諾貝爾獎獲得者和聞名遐邇的學者和醫生。那裡的學術氣氛十分濃郁且活躍,每周每個系和醫學中心都各有一次講座,均由著名的學者介紹醫學科學的最新發展,歡迎所有的人參加。他們訓練的不止是只會埋頭做實驗、開處方的技術工,而是知識面廣、能掌握領域最新動向的全能學者。有趣的是,這些諾貝爾獎獲得者和著名的醫生、學者、教授都沒有什麼特別,很平凡地夾着凳子在後面聽課;很平凡地舉手提問、起立發言;甚至很平凡地在燈光昏暗的教室里偶爾打打瞌睡。
當年為了準備考美國西醫執照,我常去各系聽基礎課。西南醫學中心的藥理系實力非常雄厚,在全美名列前茅。藥理系的系主任阿爾弗雷德·吉爾曼(Alfred Gilman)教授因為發現了G蛋白這一重要的信號傳遞系統,而獲1994年諾貝爾生理學兼醫學獎。這個G蛋白系統影響視覺、嗅覺、和許多其他生理現象,並與藥理學密切相關。吉爾曼教授講課生動風趣,常常讓人笑得前仰後合且記憶深刻。
他在講解G蛋白作用機理的時候,用了一組圖來顯示,這是一組男女做愛的各種姿勢圖片,有面對面的;有從後面的;也有從側面的,活靈活現,讓人臉紅心跳。大家議論紛紛,藥理學教授待大家安靜下來了才接着講課,他用教鞭煞有介事地指着那組做愛姿勢,慢條斯理地說,G蛋白和受體的結合位點可以有屏幕上顯示的這幾種,但不管哪一種姿勢,嗯,我是說,不管結合位點在哪裡,G蛋白和受體一旦嵌合,就能引起興奮,產生一系列生物學作用。藥理學教授把G蛋白畫成男性,受體畫成女性。這就是老美教授們的拿手好戲——形象而直白的教學方式,不服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