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于美国费城和纽约当中,普林斯顿是一个举世闻名的学术名镇。偏居乡村安安静静的普林斯顿大学被很多人认为是美国最美的大学,跟耶鲁大学不同,普林斯顿的美不在于宏伟建筑,而在于那舒服的读书气氛。在普林斯顿,人们没有哈佛、斯坦福急速的步伐,也不会动辄唇枪舌剑;松散的校园建筑布局,使人可以在任何时间都可找到一个属于自己的角落静静思考。而最能代表普林斯顿科学地位的标志是那顶尖科学家云集的高等研究所(Institute for Advanced Studies),它以纯科学理论研究驰名于世。而清华大学高等研究中心正是借鉴了普林斯顿高等研究所的成功经验成立起来的。担任研究中心名誉主任的也正是在普林斯顿大学执教了17年的杨振宁先生。

　　创新本位

　　在一间明净有序、布置朴实无华的办公室里,现任清华大学高等研究中心主任聂华桐先生接受了本刊记者的采访,他是哈佛大学博士、美国纽约州立大学石溪分校理论物理研究所教授,一位颇具学者气质的物理学家。

　　“是普林斯顿高等研究所的体制及研究模式启发了清华大学的领导。1996年,当时的清华大学王大中校长和梁尤能副校长为了重现清华理科辉煌,实现跻身世界一流大学行列的梦想,设想依照普林斯顿研究所的模式在清华建立一个小型精干的、纯粹进行理论研究工作的中心。当时,他们请杨振宁先生来主持高等研究中心工作,但杨先生因为不能长时间在清华负责中心具体事物,希望清华能自行物色一位主任人选。经全国人大常委会副委员长、清华大学理学院院长周光召先生推荐,同时征得杨先生同意,清华大学决定由我来担任高等研究中心主任,杨振宁先生担任研究中心名誉主任，那是1997年3月。经过一段时间的筹备,1997年6月2日,清华大学高等研究中心正式宣告成立。”聂华桐向记者娓娓道来。

　　“从全世界范围来看,公认的一流大学都是以追求知识创新为本位,追求知识创新的学科,而不仅仅是追求实用的学科,只有这样,才真正能让一所大学具有崇高的学术地位。”聂华桐说。“我们一再强调‘为学问而学问’的宗旨,承担具体的科研任务是工科的办法,理科、文科有什么任务?做学问而已。所以，中心对教授的要求就是做学问，对于中心自身的要求就是提供做学问的环境”。

　　普林斯顿的发展历程似乎也印证了聂华桐的看法,重视对纯学问的探索依然是普林斯顿今日的特色,它甚至没有医学院、商学院或是法学院这样容易让学校名利双收的院系。正因为如此,普林斯顿才使其学术风格依然保持理论倾向,并且使纯朴校风得以维持,这一特色是美国新近崛起的名校所无法向及的。

　　筹募基金

　　聂华桐说:“研究中心刚开始成立的时候,研究中心的硬件由学校提供。但最缺少的是日常经费和研究人员的待遇。但这个困难,在杨振宁先生的努力下,已经得到较好的解决”。
据记者了解,为了使清华大学高等研究中心能够健康地发展,由杨振宁先生发起,”清华大学高等研究中心基金会有限公司”于1998年3月13日在香港注册,在香港、美国及台湾募集基金,帮助清华大学筹集中心的日常经费和研究员工资。基金会主席由杨振宁先生担任,王大中校长任副主任。同年,也是在杨振宁先生的提议和支持下在美国成立了“清华北美教育基金会”,为清华大学高等研究中心筹募基金。迄今,通过这两个基金会,高等研究中心已收到捐款及认捐款约600多万美元,这其中杨振宁先生和夫人已认捐100万美元。他希望可以一共为清华大学高等研究中心捐到1500万美元以上。聂华桐先生也是不但自己做了捐献,还动员他在美国的孩子向中心基金会捐了款。

　　依靠基金使研究中心得到稳定和健康的发展,这与普林斯顿高等研究所的做法也是一致的。普林斯顿高等研究所是在Abraham Flexner的构思和推动下,由Louis bamberger和Caroline Bamberger Fuld兄妹二人于1930年斥资建立的,目标是为一流学者提供优良环境,追求在纯学术研究上的最高成就。普林斯顿高等研究所最初的兴建费用和运行经费,由Bamberger兄妹出资,时至今日,运行经费的2/3仍源自于普林斯顿高等研究所的基金会,来自于捐赠。目前普林斯顿高等研究所已成为美国一家独立的、专门从事物理、数学和人文科学研究的研究院。

　　引进精英

　　“延揽学术精英,营造宽松环境,埋头科学探索,培育顶尖人才,是清华大学高等研究中心发展自己的原则,在这样的前提下,中心正在逐步形成自己的特色。”聂华桐告诉记者。高等研究中心在初步解决了经费问题以后,面临的工作重点,就是在国内外物色一流学者。为了使中心能有更大的发展空间,高等研究中心严把进人关,选拔和引进醉心于科学事业、有发展潜力的最优秀人才。“要找就找最好的!”,杨振宁先生和聂华桐先生的目标是一致的,人不能太多,一定要引进最优秀的人才。

　　中心长期性的职位只有教授,预计10个教授职位,其他都是3年一个任期的研究员与副研究员,研究员升为教授需经过国际著名学者的匿名评审。目前,中心还只有3位教授,除了杨振宁、聂华桐外,还有一位翁征宇教授。到今年九月,将会增加到五位教授。

　　没有奖,没有在《Nature》、《Science》这类世界科学顶级杂志上发表文章、没有发明专利的翁征宇被受聘为研究中心的“扬振宁讲座教授”,听到这个消息,你一定会感到很意外 。
据介绍,翁征宇于1987年在中国科大获得理学博士学位后,到了美国德州超导研究中心,加盟到了高温超导这一竞争激烈且颇具挑战性和诱惑力的奇妙领域。十七年来,高温超导领域的探索者们进行了各种各样的尝试。高温超导实验部分的诺贝尔奖已经被摘走,但理论部分到现在为止尚没有一致的定论。世界上最有名的做凝聚态理论物理的人差不多都做这一理论工作,都想解决这个问题。翁征宇一心做学问,专注自己有兴趣的领域,这些年他逐步发展了一系列独特和创新的方法,建立了自己高温超导理论体系的核心。

　　“他是高温超导领域里做得最成功的年轻的理论物理学家之一。”杨振宁先生说,“这不仅是我们自己的判断,也不只是国内几个专家的判断,而是征求了在他所研究领域世界著名的理论物理学家们的意见,根据他们的反映,才提出请翁征宇做研究中心的讲座教授。”
现在中心还处于起步阶段,还在国内国外寻找和物色人才。最近,研究中心有意外的收获。普林斯顿大学计算机系Willian and Edna Macaleen讲座教授姚期智,将于今年9月全职来中心担任教授。他在计算机科学领域有杰出的贡献,于2000年获得了“图灵奖”--被认为“信息科学领域的诺贝尔奖”,是首位也是唯一一位获此殊荣的华裔科学家。由于姚期智的“回归”引起了普林斯顿大学的另一位杰出华裔学者--大名鼎鼎的东方艺术史家方闻的“回归”。方闻曾任普林斯顿大学的Edward S.Sanford讲座教授,主持东亚考古与艺术史研究,并多年担任纽约大都会博物馆东方艺术部主任,负责东方艺术品的收集。他也将于今年9月来中心担任“清华大学讲席教授”,打算以清华即将建立有25000平方米面积的博物馆为基础,在清华发展以“考古—艺术—文化”为脉络的中国艺术史学。

　　有些巧合的是,当年普林斯顿成立高等研究所时,除了物理教授爱因斯坦外,也请了计算机创始人之一Von Neumann教授,还有一位艺术史教授,Panofsky。更巧合的是,扬振宁,方闻和姚期智都可以说源自普林斯顿。

　　值得一提的是,正是普林斯顿为一流学者提供的潜心学问,心无旁鹜的环境,让20世纪最伟大的科学家爱因斯坦也舍不得离开普林斯顿,快乐地在那里度过人生的最后二十年。“我舒服得像一头冬眠的熊,在颠沛的一生里,从未试过如此像在家里!”其实,对于普林斯顿,早在两百年前乔治·华盛顿就预见到了这一点。他在给他养子的一封信中这样说:“没有一所学校能比它(普林斯顿大学)产生更好的学者和给人以更值得尊重的教养”。也正是普林斯顿这种治学精神让普林斯顿有了29位诺贝尔得主,2位美国总统和44位美国州长。

　　培育人才

　　聂华桐介绍,目前高等研究中心主要从事理论物理学、基础数学、计算机科学及理论生物学等方面的研究,除了教授3人外,还有研究员2人,副研究员3人,博士后10人、博士研究生15人。此外,还有长江学者特聘讲座教授(海外)5人,兼职教授3人,客座教授6人,均为国内外知名学者。

　　“在中心,与国外的交流多,有更多的机会去接触比较有水平的人的工作,这是在其他的地方所享受不到的。”这是在研究中心学习的博士研究生普遍的感受。原来,研究中心与国际接轨,积极与海内外的相关研究机构开展学术交流合作。主要方式有:设立”杨振宁讲坛”,邀请诺贝尔级科学家来校讲学;邀请海内外杰出科学家和优秀留学人员来校做短期访问、讲学,或在中心兼职;组织大型专题国际会议,邀请一批在个别领域中研究工作处于最前沿、最活跃的海内外学者来校介绍最新的研究成果和方向;开展师生互访,聘请海外专家学者担任研究生的联合指导教师,探索国际化人才培养模式;努力创造条件,鼓励和资助中心的研究人员出国考察、访问和参加国际学术会议。这种合作交流机制的建立,使中心的学术水平和国际接轨,也提高了中心在国际上的知名度。

　　在高等研究中心,学生可以自由选择导师和研究方向。学生刚进中心的时候不需要指定一个导师,第一年可以自由地选择自己可以做的方向。1-2年后,自己对哪个方向感兴趣,才确定跟哪一个导师。这对学生来说选择的自由度比较大,而且有机会跟不同领域的人接触,可以学到更多的东西,也开阔了自己的视野,这是传统的培养模式所无法比拟的。
此外,研究中心还有很多的小组讨论,小型的讨论会很多。一般都安排在周二和周三的晚上。学生们除了可以参加自己课题组的讨论,还可以参加开放的讨论,可以同海外知名学者进行面对面的交流,大家能通过讨论得到比较新的东西。
“做研究生时重要的是确定你的价值观,你知道什么样的物理是好的,是值得你去做的,这是最重要的。要在物理研究中建立起自己的审美体系。”说到研究生如何做学问,聂华桐更是语重心长。

　　这又不得不让人联想起普林斯顿大学最引以为自豪的教学方式。在普林斯顿,学校师生比例为1比6,这在全美大学里都很少见。由于学生人数不多,教师就有足够的精力来关心学生的学业,师生关系十分密切。校方重视通才教育,要求学生修完一连串课程后才可毕业。通过课堂以外的导修课,一组学生(不超过15人)在助教或教授带领下,畅所欲言、交流思想,使学生更有效地掌握所学知识。无论在校园环境建设抑或课程学制设立上,普林斯顿都以师生为先。学校只希望师生全身心投入学问世界。

　　采访结束了,从普林斯顿到清华,我们似乎在不经意间跨越了时空,跨越了国度,两所世界知名的大学也由此在清华圆这座别致的理学院大楼里进行了交融和碰撞。在努力使清华大学成为世界一流大学方面,高等研究中心已经迈出了坚定的一步,这一步对清华大学的崛起至关重要,甚至对整个中国教育界都意味深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