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美國著名大學中,說起來加州理工學院還是一所比較年輕的學府。然而,就是這所與斯坦福大學、加州大學比肩而立的年輕學府,共同撐起了與美國東部老牌學府互相呼應的西部學術大廈。那麼,加州理工學院如何崛起的?影響其崛起的主要因素有哪些?"後發"的大學如何實現跨越式發展?相對西方大學而言,我國多數大學屬於"後發"大學。作為後發大學的經典案例,對加州理工學院的專題分析可能有助於加深我們對於建設世界一流大學的認識。

一、超群的學術聲譽導源於卓越的學術成就

按照一般的中國人的看法,幾乎才2ω名學生的加州理工學院別說很難成為知名大學,甚至一所中學的規模也遠在這個人數以上。但是,就是這樣一所規模極小的大學,在世界最著名的大學排行榜之一一一《美國新聞與世界報道》(l朔年)競排在第1位。其原因之一在於:"學術聲譽"在《美國新聞與世界報道))占有25%的權重,而加州理工學院正是在這一方面卓越超群o

不妨把加州理工學院在20世紀的學術成就簡要羅列如下:

20-30年代,地質學家伍德發明了地震儀,物理學家裡查和數學家伽坦堡發明了里氏地震強度等級(the Richter Scale)。他們把地震學發展成為一門國際性學科;

30年代,泡令進行有關化學鍵性質的研究,奠定分子生物學的基礎。1954年獲得諾貝爾化學獎(1962年再獲得和平獎);

1932年,現代遺傳學的鼻祖湯馬斯·摩爾根發表其主要著作《基因理論》和《進化論的科學根據》。1933年獲得諾貝爾獎;

40年代,物理學家戴爾布拉克對病毒的遺傳結構和複製機理做出了重大發現,導致了分子遺傳學的誕生。

1969年獲得諾貝爾醫學(及生理學)獎;

1948年,加州理工學院的科學家首次勘測了北半球所能觀測的北半球所能觀測的整個星空,發現了數以千計的新屋及星系、彗星,並繪製了天圖。這本天文圖譜至今被全世界的天文學家奉為圭泉。1964年,天文學家施密特在加州理工學院發現了類星體(quasars);

1953年,地質化學家派特森推算出現代科學界公認的地球年齡一-46億年。他獲得世界環境科學最高-一泰勒獎(Tyler Price);

60年代,物理學家蓋爾曼提出夸克理論。1969年獲得諾貝爾物理學獎;

60年代,羅傑·斯佩里發現大腦兩半球各司不同的職能:左半球主管語言(Vebal thinking and language),右半球主管形象思維(spatial-visual thought)。1981年獲得諾貝爾醫學或生理學獎;

1986年,生物學家胡德發明了脫氧核糖核酸序列分析器(DNA Sequemtor)。現在人類基因項目主要依靠這種儀器來解析基因序列;

在1980-1990年間,加州理工學院的教授平均每人在一流自然科學期刊上發表3.36篇論文。排名第二的斯坦福大學為1.21篇,僅及前者的1/3;

1999年10月,執教於Calted的艾哈伍德·澤維爾教授獲得諾貝爾化學獎。

"如果說加州理工學院在美國高等教育史上不占什麼重要地位的話,那麼它在世界現代科技史上的地位則沒有幾所大學能夠望其頂背。"學者的評論表明加州理工學院學術地位的無與倫比。的確,從世界上最大的光學天文望遠鏡,到連接原子之間的作用力;從地震學到分子生物學;從夸克理論到太空探索,加州理工學院的科學家所起的作用都是很難被他人取代的。

二、加州理工學院的崛起:特色分析

一所大學的特色是在歷史與現實的長期運作的結果。20世紀90年代以來,加州理工學院已經躍居美國一流大學前列。這與該校始終遵循"學科不求過多,範圍不求過寬,嚴格保證學生入學和學習質量,寧缺勿濫,精益求精"的辦學方針,以及扎紮實實"為教育事業、政府機構和企業發展培養急需的具有創新才能的科學家和工程師"的不懈努力是分不開的o

與美國許多著名大學相比,Caltech的特色大致可概括為以下幾個方面:

1.規模不大

這表現在兩方面,一是人員數量少,Caltech現有本科生約900人,研究生1100人,教師1000人(含博士後人員,其中教授280餘人);二是機構設置簡單,Caltech的院系設置不分校、院、系3級,而是直接分為6個系:生物系,化學與行星科學系,人文與社會科學系,物理系、數學與天文學系。在加州理工學院擔任校長22年的杜布里奇堅信加州理工與其他學校的主要區別在於:小規模、高質量o

2.人才出眾

"Caltech的國際影響與其規模遠不相稱。"著名的〈時代))雜誌評論說:迄今為止,Caltech共有27名校友或教授贏得了28次諾貝爾獎(其中化學家泡令獲得兩次諾貝爾獎:1945年的化學獎和1962年的和平獎),40人獲國家科學獎章,9人獲國家技術獎章;現任教授中有臼名國家科學院院,29名國家工程院院士,75名國家文理學院院士。1朔年10月,執教於ω蛐的艾哈伍德·澤維爾教授獲得諾貝爾化學獎。考大學時,這位年輕的埃及人聽說Caltech認為"學院聽起來不如"大學"牛氣,但在加州伯克利大學完成博士後研究時他卻選擇了Caltech,因為Caltech的"學生、管理人員和教師友好地接納了我"。[1]

3.經費充足

歷史上,Caltech一直致力於贏得多方面的經費支持,今日更加如此o現在,美國有18個由大學代管的國家實驗室,它們每年需要聯邦政府撥款30多億美元,而由加州理工學院代管的"噴氣推進實驗室(JFL)"的份額占到撥款總數的30%,1995年聯邦政府給其的撥款達到10.56916億美元。[2]

4.領導得力

Caltech的歷屆校長都是著名的科學家,他們對發展科學教育事業傾注了巨大的熱情。1997年,現任校長戴衛·巴爾的摩博士開始執掌Caltech,他是世界著名的生物學家,1叨5年由於在病毒學方面的傑出成就而贏得了諾貝爾生理與醫學獎。以前他是麻省理工學院的生物學教授,並於1982什朔年期間擔任洛克菲勒大學校長。20世紀79年代,他與其他幾位著名生物學家在國際科學政策制定上起着關鍵作用,這些政策涉及DNA的合成研究、建立遺傳學領域的研究標準等方面。1朔年,他贏得由克林頓總統頒發的國家科學獎章。[3]

加州理工學院的發展特徵或許不僅指上述四個方面。但僅由這四個方面,我們已經可以看出,一流大學的崛起需要多方面的努力。

三、加州理工學院的崛起:大學管理的視角

大學管理涉及多方面的內容,舉凡大學戰略管理、教學管理、科研管理都屬於大學管理的考察範圍。

在戰略管理方面。作為一所自治的私立大學,因此加州理工學院得以獨立確定自己的教育使命並始終貫徹執行。自從建校以來,它的教育使命從未變過:"培養創造型的科學家或工程師,以應教青、管理和工業發展之急需o1988年,caltech校長托馬斯·埃弗哈特在其就職演說中闡膽了濘交的研究使命:"需要有一些高瞻遠矚且敢於完成人類能夠完成的最宏大的事業的地方一-Cakeh就有這個所負和膽識。"

在教學與科研管理方面。ω燦在建校之初就十分重視數學、物理和化學等基礎學科的教學和研究工作。當時,該校只有物理、化學、數學及工程學等4個分部。二戰後,ω削一直保持了6個分部(相當於系)。在課程設置上,加州理工學院也是重開課質量,而不盲目追求課程的門數。為了掌握科技市場動態,各系每年都邀請企業界、工業部門和研究機構的權威人士參加顧問委員會,提供諮詢意見,以便及時調整自己的發展趨勢,以在激勵的科技中處於領先地位。這也是Cd燦躋身於世界一流大學的重要原因。

在本科教育方面,Caltech在以下領域提供4年制本科課程:應用與計算數學,應用物理,天語言學,生物學,化學工程,化不,經濟學,電子和計算機工程,電子工程,能源和應用科學,地球化學,地質學,地球物理學,歷史,文學,數學,物理,行星科學,科學,倫理和社會,社會科學等。完成這些課程中任何一類課程地鄧可獲得理學士學位。

但是,無論選擇哪類課程,學生都必須完成生物、化學、人類學、數學、物理和社會方面的必修課,且課程要求嚴格。同時,學校也鼓勵學生參與研究。本課程隨4年學制的延伸而逐步變窄:臨近第1學年結束,學生選擇某一課程門類,在第2年開始部分的專業學習,直到第3與第4學年。學生才把主要精力集中在所選領域與專業中。|

caltech鼓勵學生理性地參與主要由他們自己組織的課外活動。學校要求學生參加3個學期的體育活動,大學之間和大學內部的體育運動都受到鼓勵。總之,ω燦不僅努力為本科生提供共多樣而完整的課程,而且還注意塑造性格、拓寬視野、增強體質。

研究生約占Caltech學生總數的55%,其課程選擇與本科生大多類似,不同的科目有航空學、應用機械、民營工程、計算機與神經系統、控制與動力系統、環境工程科學、地質與行星科學、材料科學,一般,他們都參與教師的研究課題,這使得科學興趣與創造活動充滿整個校園。

在研究生的所有研究工作中都有特別要求,這不僅是因為研究工作有利於促進科學進步,從而增加人類的物質與精神財富,而且還因為研究工作提升了Caltech的教學水準。

Caltech的人文社會科學的教學與研究涉及文學、歷史、哲學、語言等多個領域。如在哲學方面,Caltech關注人類知識與判斷本質的最基本的問題,尤其側重於自然與社會科學哲學、道德與政治哲學、心理學哲學的研究。

此外,可能性的基礎、危機評價、生態倫理、科學欺騙與謬誤也是哲學研究的考察欺騙與謬誤也是哲學研究的考察範圍,其中"科學、倫理和社會專題項目"致力於科學技術的進化與廣大社會相互作用的研究。而所有的研究課題都在與歷史、哲學、政治、經濟相聯繫的多學科環境下進行。 '

在社會科學研究領域方面,ω燦主要涉及經濟學、法學、政治科學和計量史學,尤其強調用精密的科學方法進行經濟、政治和公共政策之間的關係的研究。學生們也在這些領域最好地發揮了他們的計量天資。例如,政治科學研究的領域包括競選動力學的統計分析、經濟條件對選舉的影響、立法與國際關係的理論模型等。.經濟學家的課題則包括提供公共物品的制度設計、個人選擇行為的理論與統計模型等。.

學生來源的國際化對於一流大學建設也是不可缺少的重要一環。以加州理工學院的中國校友為例。目前,Caltech在全世界有19ω名在世校友,其中很多人在科學與工程領域取得卓越成就。在中國科學家中,Caltech最有名的校友當屬錢學森。錢學森於1934年從上海交通大學機械工程系,考取清華大學公費留美學生,先後在麻省理工學院和Caltech航空工程系學習,獲碩士及航空博士、數學博士學位。1938年起,錢學森擔任Caltech航空系講員、講師、副教授;1946年起,任麻省理工學院航空系副教授、教授;1949年,又回到Caltech航空系任教授,並在校內的"噴氣推進實驗室(RL)"任主任、教授。錢學森於1955年回國,為我國航空航天事業的創建和發展做出了不可磨滅的貢獻。其他的中國著名的科學家如趙忠堯(1930屆Caltech博士)、孟昭英(1936屆Caltech博士)、胡寧(1945屆Caltech博士)、郭永懷(1945屆Caltech博士)、唐有祺(1950年屆Caltech博士)、鄭哲敏(1952屆Caltech博士)、談家楨等都是加州理工學院的校友。

由上可見,加州理工學院不僅重視大學發展戰略管理,在日常的教學科研管理方面也頗下了不少工夫。加州理工學院的管理特徵至少可以概括出以下五點:科研引導下的教學與研究的密切結合;課堂教學與課外活動的相互促進;大範圍理科與小範圍文科的跨學科合作;本科生、研究生與教師的結合;國內頂尖與國際化的統一等。

四、結論與啟示

從加州理工學院的發展歷史可以看出,一所大學之所以能夠成為一流大學,是多方面因素作用的結果:

(1)從歷史上說,大學的崛起恐怕主要不是一時的"爆發",而是學校成員在外在機遇與自身努力長期共同促進的結果。固然某些時候存在大學的超常發展,但就多數大學而言,能夠進入一流主要還是來自長期努力的結果。這在前面有關加州理工學院的歷史分析部分已有說明。

(2)從宏觀方面說,國家政治的穩定與經濟的繁榮幾乎是大學發展必要的前提。畢竟,從長遠來說,世界一流大學與世界一流國家才是相稱的,只有國家富裕才能提供足夠的人力、財力等方面的支持。相反地,不發達的經濟只能成為國家(包括大學)發展的阻礙。也不否認,美國一直實行市場經濟,大學相互之間的競爭促使大學消除懈惰,不斷進取的外在依據(環境)。

(3)從微觀方面說,一所大學是否成功,還與領導是否得力、大學定位(使命)是否準確、師資是否雄厚、經費是否充足等因素有關。加州理工學院何其幸甚!它幾乎在上述的每一個方面都占儘先機。從色羅瑞大學到色羅瑞工藝學院,再到加州理工學院,從創校之初的海勒博士到現任校長戴衛·巴爾的摩博士,加州理工學院致力於培養羅斯福所說的那"第1∞位學生",董事會很早就把學院政策定為追求最重要的科學研究,同時據於"研究工作有利於提升教學水準"的基本認識,把教學與科研緊密結合起來數十年不動搖。

(4)除了上述可見的條件,一所大學能夠進入一流,還要貫徹大學自治與學術自由的基本原則。正是由於大學自治與學術自由,加州理工學院才能取得上面述及的成功經驗:教學與科研的結合;課外與課內結合;文科與理科結合;本科生、研究生與教師結合;國內與國際結合。

或許我們很難說大學發展那個因素或條件更重要,但大學自治與學術自由絕對不可缺少。正如世界高等教育會議所點明的:"促進學術自由與學校自治,這是高等教育永遠不變的兩條準則"。[4]可以說,這對一國大學發展幾乎是更為核心的影響要素o

反觀我國大學,自從其誕生1∞多年來,可說是命運多炸。除了後20年,整個二十世紀,中國大學校園幾乎難以"放下一張平靜的書桌"。從國家民族存亡,到國家經濟文化建設,中國的大學承擔了太多的負擔,大學成了政治經濟的附庸。相應地,學術自由與大學自治等大學發展的基本原則在中國幾乎沒有立足之地,更不必說在中國大學生根發芽。這樣中國大學大起大落,組合分離。沒有學術自由與大學自治,大學就無法確立自己的發展方向,當然也元法準確定位。一旦社會有什麼風吹草動,大學也就隨風謠擺了。這樣,無論大學的表面如何轟轟烈烈,其自身仍然可能背離探索學術、培養人才的基本功能。或許,在中國人看來,才則名學生的加州理工學院沒有"規模效益",早該合併了,但是加州理工學院是一所私立大學,大學董事會才有權決定自己如何發展一一即便政府也不可取代學校自己的發展決策。

由此可以得到進一步的啟示:

(5)大學應該自治,國家也應該讓大學自治。只有大學自治,大學才能一以貫之致力於自己的發展目標。正如加州理工學院就可以致力於自己的研究使命:敢於完成人類切且能夠完成人類最宏大的事業o

(6)真正能夠自治的大學主要是私立大學一一也就是民辦大學意公私立大學發展應該齊頭並進,且都應該實行大學自治,但由於公立大學經費來源於國家,其在大學自治方面的權力是比不上私立大學的。

(7)在21世紀中國應該大力推進民辦大學的發展,並把民辦大學的發展納入法制化的軌道。幸運的是,改革的大門已經打開,中國加入wm,使得中國社會逐步納入國際潮流。大學為此也將面臨新的機遇與挑戰。高等教育的國際化、信息化、法制化潮流已經開始"進人"到大學校園。展望21世紀,隨着中國經濟社會的發展,中國大學發展也有望達到一個新的境界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