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根據美國國家科學基金會最近公布的數據，本文對美國二十世紀後期（1966－2000）的博士學位獲得者人數進行了系列統計，從學科分布、性別、種族、國籍等方面總結了其特點。

美國的高等教育始於1636年哈佛大學的建立，至今已近370年的發展。而美國的博士生教育始於19世紀中期，至今經歷了約一個半世紀的歷程，其間經歷了從萌芽到走上正軌，再到繁榮，直至今天的調整和改革，博士生教育日趨完善。當今美國博士研究生的培養保持着世界領先地位，擁有國際上公認的高質量的博士生培養體系和模式，很多國家多年來一直在參照美國的博士培養體系進行着本國的改革。目前中國的教育學界對這一方面也給予了高度的重視，其中就涉及美國博士生培養的過程、學位論文的質量、導師的指導、獎學金的設置、招生的衡量標準等多方面的具體問題。但是，對於美國博士學位獲得者的人數，目前中國教育學界的論文或著作中多是引用某個年份的具體數據作為其論據資料，其數據相對比較孤立，不具有連貫性，很難清晰地看出美國博士學位人數的歷史變化，基於此問題，根據美國國家科學基金會（NSF）最新公布的1966至2000年的統計數據，本文擬對美國博士學位歷年獲得者的人數，學科、性別、種族、國籍的分布等方面進行系統的統計分析，總結其歷史特點，以期望能對中國博士培養的體制有一定的啟發和借鑑。

一、總數統計及特點

美國的高等院校是培養博士高級人才的主要基地，1966至2000年間，美國共培養了1,172,556名博士，其中科學和工程類共717,283人，約占總數的61%，非科學和工程類共455,273人，約占總數的39%[1]。按照美國的學科分類，科學類包括物質科學（天文學、化學、物理等其它物質科學）、地球/大氣/海洋科學、數學和計算機科學、生物和農業科學、心理學和社會科學(經濟學、政治學、社會學和其它社會科學)等學科，工程類包括航空/航天、化學、土木、電機、工業、機械、材料/冶金工程等；非科學和工程類包括醫學和其它衛生科學、歷史學、英語和文學、外語等。圖1顯示了1966至2000年獲得美國博士學位總人數、科學與工程領域以及非科學工程類的博士學位人數的歷史變化，大致經歷了以下三個階段：

（一）1966－1973，快速增長階段。此階段快速增長的原因一方面是因為在20世紀的頭60年裡，美國經濟的迅猛發展要求科技、教育的發展，這為博士生教育的發展提供了契機。二戰結束到70年代初，尤其是在60年代，多種因素促使了美國博士生教育的繁榮，如二戰中高層次的科技人才和科學技術作用的發揮及戰後對大量高質量人才的需求等；另一方面是由於戰後生育高峰的影響，青年人口激增和高等教育的發展；另外，美國社會失業現象嚴重，大學本科畢業生尋找工作比較困難，也迫使較多的大學畢業生繼續進入研究生院學習，獲得博士學位之後才有可能找到較好一些的工作。因此，這一時期博士學位獲得者人數年平均增加高達9.5%，被稱為美國博士生教育的“黃金時代”[2]。

（二）1974－1985，緩慢下降甚至停滯階段。70年代初期開始，美國國內出現的政治經濟危機、學生運動、高等教育適齡人口下降等問題，使得美國高等教育開始進入蕭條時期，博士學位授予數的增長減緩，在工科和自然科學領域博士授予數還出現了負增長，停滯了十餘年。

（三）1986－1998，緩慢上升階段。這一方面是因為聯邦政府意識到前一階段博士教育停滯問題的嚴重性，里根政府於1983年重新加強了對大學科研經費的資助，採取了相應措施，另一方面是來自國外的博士研究生人數的增加。所以到80年代中期，美國博士生教育進入恢復時期，90年代後又經歷了一個上升期，年平均遞增2.2%，到1998年達歷史最高點，該年共有42,634人獲得博士學位，比七十年代最蕭條的1978年多11,959人。

1998年之後，博士學位獲得者人數開始有所下降，這主要因為克林頓政府期間美國經濟的超好狀態，就業形勢較好，使得大學生畢業後直接進入市場工作，相對攻讀博士學位的人數開始減少。

二、學科分布特點

美國聯邦政府中有多個科研資助部門，諸如國家科學基金會（NSF）、國立衛生研究院（NIH）、農業部（USDA）、能源部（DOE）、國家航空航天局（NASA）、國防部（DOD）等。NSF在主要支持基礎研究的同時，也支持少量的應用研究，其它幾個機構側重支持某些與部門專業相關的基礎研究或應用研究，如NIH的經費基本都是支持生命科學。美國的學科資助政策是不同學科出現一些變化的原因之一，另外還有一些其它的原因，如國家經濟形勢的變化，不同年代的社會興趣以及社會需求等。而不同學科博士學位人數的變化最能體現學科的變化特徵。

二十世紀60年代中期到70年代初期，幾乎所有學科每年博士學位獲得者人數都有較大增加（地球/大氣/海洋科學除外）；七十年代中期至八十年代中期大多數學科都處於下降期；八十年代中期之後各學科博士學位人數開始增長。學科的總體變化基本與上文分析的總數變化一致，但是不同學科有不同的具體變化特點。

1966至2000年期間獲得博士學位人數最多的專業是生物和農業科學，共有175,303人，占整個科學和工程專業博士人數的24.4%，其中生物博士就有142,898人，占整個科學和工程專業博士人數的19.9%，這一方面是得益於NIH對高校該學科的大力資助，同時與近幾十年生物學科的市場需要密切相關。

工程學博士學位起步相對較遲一些，20世紀60年代工程博士學位獲得者人數雖然上升，但到70年代又迅速下降，隨着80年代以來美國工業的再次快速發展，企業更加需要受過高級訓練的博士工程師來從事複雜的研究開發工作，也使得到工業企業謀職的博士學位獲得者迅速增加，因此，工程學博士人數自八十年代中期快速增長，到1996年達歷史最高點（6305人），近幾年又開始下降，這主要與市場需要程度有關。

二戰後美國認識到了培養基礎科學博士人才的重要性，物質科學的博士學位獲得者人數也於1971年達到歷史最高水平（3949人）（其中化學人數最多，2211人；物理科學其次，1625人；天文學人數最少，變化不大，1998年頂峰時期僅有207人），其後由於需求量減小，人數一直下降，到1980年，人數降到歷史最低水平（2521人）（其中化學1538人，物理862人）。相對來說，地球、大氣和海洋科學由於屬於邊緣學科，需求量小，因而博士人數沒有太大變化，占1966至2000年博士總數的比例也最小，僅3.19%。

數學和計算機科學的博士需求量很大，但是由於美國的數學基礎教育水平不高，從而影響了該學科博士人數的總量。20世紀60年代中後期至70年代初期，數學/計算機科學的博士人數有少量增加，其後逐年減少，70年代後期至80年代初期幾乎處於停滯狀態，80年代後期逐漸回升，至1995年博士人數達到最高值（2187人）。35年來獲得該學科博士的總人數占整個科學和工程專業博士人數的6.61%，其中數學博士較多，與計算機科學博士總數的比例為1.4:1）。

社會科學、心理學的博士學位在二十世紀七十年代前後經歷了快速增長之後，目前相對都比較飽和，尤其是社會科學博士的就業市場目前已相對較小，因此這兩種博士學位從八十年代後增長較慢，但是，心理學博士學位的人數總量比較大，分別與社會科學、物質科學博士學位的歷年人數相差不大，甚或遠遠超過了數學於計算機科學的博士學位人數，這非常值得我們中國關注。

三、性別特點

圖3顯示了1966年以來歷年博士學位獲得者人數中的性別分布情況。可以看出，男性的比例一直超過女性，男性總人數在1972年達到歷史最高水平（27,754人），但其後人數一直呈下降趨勢，1986年後又略有回升，1996年達到第二次頂峰（25,273人）。而女性博士獲得者人數一直呈上升趨勢，從1966年的2,086人增加到2000年的18,121人，年遞增6.7%。在科學和工程領域內，女性人數所占比例增加更快，年遞增7.2%。女博士對男博士的人數比例也一直呈上升趨勢，從1966年的1:7.6增加到2000年的1:1.3，就科學和工程領域來說，比例從1966年的1:11.5增加為2000年的1:1.8，這表明女性受博士高層教育越來越接近男性的水平。這主要是因為20世紀初轟轟烈烈的婦女選舉權運動使婦女受教育的機會大大增加，到20世紀中葉，婦女受教育的平均水準已基本接近男士。同時60年代開始的婦女解放運動也使美國婦女有了更多受平等教育的機會，特別是1965年約翰遜總統簽署了“肯定性行動計劃”，其中的一條就是要保障婦女在大學的入學學生中占有一定的份額。因而從60年代開始，美國婦女的總體入學率、平均受教育時間、水準一直呈上升趨勢，並基本與美國男子持平[3]。1975年，美國教育修正案正式生效，也為美國婦女獲得平等的教育權利奠定了法律基礎。1977年，美國大學錄取女生的比例第一次超過了男生。並且心理學、醫學等專業領域內的女性博士一直超過男性人數，如1997年心理學博士女性占該學科總數的67.1%。

四、種族特點

美國是個多民族國家，人民在歷史上來自世界各國，這使得教育對國家有着特殊重要的意義。教育成為歷史上大批移民美國化的工具，是使美國構成統一體的關鍵，並促成美國取得今天高度發展的經濟和先進的科學技術，使美國擁有現在的實力和國際地位。1977至1999年期間少數民族獲得博士學位的人數都有不同程度的增長，尤其在社會學、行為學和自然科學方面。其中黑人獲得博士學位的人數從1977年的1,191人增加到1999年的1,729人，美國土著人獲得博士學位的人數從1977年的66人增加到1999年的219人，西語族裔獲得博士學位的人數也從1977年的489人增加到1999年的1,246人。亞裔學生在20世紀90年代中期有一個快速的增長，這主要是因為1992年中國學生保護法案的實施，使得原來持臨時簽證的中國學生轉變為持永久簽證的美國居民人數的增加。在美國，歧視文化使得少數種族長期得不到受教育的平等機會，早年大多數受過教育的黑人都是黑人學院的畢業生，是隔離教育制度下培養出來的。1954年美國聯邦最高法院通過的一項決議是20世紀種族關係發展史上具有劃時代意義的一件大事，該決議要求在教育問題上，任何平等但是隔離的教育設施是違憲的，這在法律上徹底摧毀了任何歧視黑人和其他少數民族的不公平政策。另外二十世紀六十年代開始的民權運動更是呼籲全社會要頌揚平等、正義，這也逼迫政府採取有效措施來關心黑人等少數種族的教育。現在，黑人等少數種族受教育的條件和水準有了長足提高。這不僅體現在黑人從此可以合法地享有白人所享有的教育設施和教育手段上，而且黑人的普遍受教育水準也有了明顯提高。但是從圖4中看出[4]，黑人、西語族裔、美國土著人等少數種族的人數雖有增加，但速度緩慢，美國白人占據了博士學位中絕大多數，可見美國的歧視文化根深蒂固，種族間表面上的平等，無法掩蓋社會權益上的不平等，這已成為美國嚴重的社會問題。

五、國籍分布

美國一直是世界上最大的留學生和外國研究人員的聚集地，外國學生獲得博士學位的人數在其獲得的所有學位水平的人數中占據較大比例。1986至1996年間，在美國獲得科學與工程博士學位的外國學生人數從1986年的5,000人增加到1996年的11,000人，年平均增長率高達7.8%，大大超過美國人年均2.0%的增長率。這些年期間，外國學生在科學與工程領域共獲得120,000個博士學位，中國學生是這些外國留學生的主要組成部分，此間共獲得24,000個博士學位，占外國留學生的20%[5]。科學與工程領域內外國學生獲得博士學位的人數占總人數的1/3以上，有些專業領域人數比例更高。如1999年，外國留學生占數學/計算機專業博士總人數的47%，占工程學領域博士總人數的49%。另外，大批的外國學生在美國獲得博士學位後，想繼續留在美國的人數增加，如1990至1999年間，外國學生獲得博士學位的93,682人中，有58,553的人想繼續留在美國，占總人數的62.5%，有36,327的人已有明確計劃留在美國，占總數的38.8%，其中來自中國大陸的學生最多。這一方面反映了美國大中學生素質下降和美國教育受到國際競爭的挑戰這一嚴峻現實，另一方面美國也用種種優厚條件引進國外優秀學生和科技人才，如優越的社會環境、先進的教育設施和研究手段、理想的學術環境和高度開放的社會環境等，使之接受教育後為其經濟繁榮、社會發展服務。50年來，估計至少有幾十萬外國高級科技人才在美國工作，為其創造出難以數計的價值和財富，如1901至1974年的70多年中，美國獲得諾貝爾獎的人數高達118名（占世界總數的35%），其中36%的人是居住在美國的外國籍人[6]。這一事實和教訓值得我們深思。

注釋與參考文獻

[1] 圖1至圖3數據來源：National Science Foundation, Division of Science Resources Statistics, Science and Engineering Degrees: 1966-2000, NSF 02-327, Author, Susan T. Hill (Arlington, VA 2002)

[2] 王忠烈.學位與研究生教育比較研究.北京：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1999:171

[3] 王波.當代美國社會熱點聚焦.合肥：安徽大學出版社.1998:198

[4] 圖4數據來源：National Science Foundation, Division of Science Resources Studies (NSF/SRS), Science and Engineering Doctorate Awards: 1999, NSF 01-314 (Arlington, VA, 2001), and previous editions. Science & Engineering Indicators 2002

[5] National Science Board, Science and Engineering Indicators 2002. Arlington, VA: National Science Foundation, 2002 (NSB-02-1):30

[6] 端木義萬.美國社會文化透視.南京：南京大學出版社.1999:9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