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兩大公費考試與高校格局

1933-1943年舉辦的六屆庚款留美考試和1933-1947年舉辦的九屆庚款留英考試是民國時期最著名、也是競爭最激烈的公費留學考試。留英考試要求考生具備兩年工作或研究經歷，而留美錄取學生則先需要在國內有關專家指導下實習、學習一年。六屆留美和九屆留英分別錄取132人和193人，共325人。

庚款留美、留英兩大考試競爭之激烈，可以通過幾個例子來說明。廈門大學僅一人被錄取，即留英的著名化學家、原中國科學院院長盧嘉錫。武漢大學只有兩人考中，其中一位是世界發展經濟學奠基人張培剛。

據統計，九屆庚款留英考試是各項公費留學考試中競爭最激烈、錄取比例最低的，分別錄取文史類15人、理學45人、工學56人、農科19人、醫學16人、經濟13人、政治法律13人、地質地理13人、教育5人。在193名留英公費生中，有35人後來當選中國科學院院士，5人當選中央研究院院士，3人當選美國科學院、工程院院士，1人當選加拿大院士。總計40人、44人次。同樣，132名六屆留美公費生中，也有近40人當選中國和美國的院士。由此可見兩項公費留學成材率之高。

庚款留美、留英公費生中湧現出了不少家喻戶曉知名專家和學者，代表人物有“兩彈一星”功勳錢學森、趙九章、郭永懷、王大珩、彭桓武、屠守鍔，諾貝爾物理學獎獲得者楊振寧，美國科學院院士“試管嬰兒之父”張民覺及應用數學大師林家翹，一代才子錢鍾書，國家科技最高獎獲得者黃昆，台灣"經濟騰飛"功臣李國鼎，20世紀中國考古學大師夏鼐，原美國人類學會會長許烺光，中國概率統計學奠基人許寶騄，國際葉輪機三元流動理論創立者吳仲華，測量學一代大師夏堅白、王之卓，世界知名歷史學家何炳棣，中國“三大英語權威”王佐良，中國胸外科奠基人黃家駟，國際法大師王鐵崖、韓德培，著名力學家錢偉長，水利學家張光斗，著名地球物理學家翁文波，化學家盧嘉錫，著名生物化學家王應睞、鄒承魯等。

毫無疑問，兩項庚款留學選派的是當時中國最優秀的大學畢業生，從中我們可窺視到民國時期人才培養的重要數據。據不完全統計，考取庚款留美、留英人數最多的四所大學為清華大學、中央大學、交通大學和金陵大學。其中清華大學留美、留英兩項均為第一，中央大學、交通大學則分別奪得留英和留美次席。

在當選院士的40名庚款留英學生中(人名見附錄)，本科畢業於清華大學14人、交通大學5人、中央大學4人、西南聯大3人，金陵大學、浙江大學、燕京大學各2人，北京大學、北洋大學、滬江大學、東吳大學、大同大學、西北工學院、上海醫學院、廈門大學各1人。庚款留美院士中(人名見附錄，不完全統計)，本科畢業於清華大學16人、交通大學7人、北京大學3人，中央大學、金陵大學、大同大學各2人，西南聯大、燕京大學、南開大學、東北大學各1人。

清華大學是成績最好的大學，其中文、理、法三個學院(當時法學院包括法學和經濟)在兩項考試中均為高校之冠。清華文、理、工、法四個學院畢業生中榜人數均達到雙位數，總數比第二名的高校多出不少。中央大學規模最大、學科最齊全，且每門系科均具備實力。清華和中央無疑是民國時期中國兩所最好的綜合性大學。工程學科交通大學最強，再次驗證其民國“工科老大”地位。農科基本上為南京的金陵大學和中央大學兩校壟斷。金陵是以農科聞名的教會大學，其農科學生占全校一半，生物、化學方面也不錯。中央大學農學院則為國立大學中歷史最悠久、實力最強的農科。現在大家對金陵大學已經很陌生了，其實金陵是一所比北大還早的大學(北大是辛亥革命以後改制為大學的)。1952年“院系調整”時，金陵等教會大學全部被撤消了。注意，金陵大學的英文校名為Nanking University，即“南京大學”。

清華、中央、交大三校中榜人數明顯比其它院校多。理工科方面，三校可以說比其它學校強一個檔次。這從一個方面解釋了為什麼1952年以前畢業生當選美國院士的華人多出自清華、中央、交通和金陵(人名見附錄)。北京大學雖然只有10人左右考取，但仍為中國文學與歷史研究的重鎮，理科的地質無人匹敵。浙江大學考中人數在10人之內，但40年代後數學、工程、農科有較快發展。復旦大學還沒有查到有中榜畢業生，其生物和新聞很有實力。私立大學中以南開和大同大學最出色，以五、六分之一的規模取得與國立大學同等的成績。南開的大學部辦得比清華還早，早期理科培養出幾位牛人，後來經濟研究所國內最有名氣。教會大學中以金陵成績最好，其次為燕京、滬江、東吳。滬江的英文校名為Shanghai University即“上海大學”。東吳英文名是Soochow University即“蘇州大學”。燕京(Yenching University)前身的匯文大學英文名為Peking University即“北京大學”。燕京的文理學院在教會大學中是最好的，社會學系則是高校中辦得最好的。

在庚款留美、留英考試中，各校的強項和有特色的系科均有不錯表現。如清華的數學、物理、化學、外文、政治學，交大的電機、土木、機械、航空，中央的物理、地理、航空、畜牧，金陵的農科、化學，北大的地質、物理，南開的經濟，中山的數學、地理，浙大的化工，東吳的法科，北師大的數學、歷史，醫學方面的上醫、協和，等等。前面提到的武漢、廈門大學雖然考取人數較少，但中榜學生也來自武大強項的經濟和機械及廈門傳統學科的化學。

當然，這裡有一個問題，就是北京大學考中人數不多。北大文、法(包括法科和經濟)兩個學院畢業生已知有一個語言學，一個教育學中榜。與此相比，清華文法兩學院有二十餘人被錄取，物理系考中人數就超過北大總和。原因是北京大學文學院以中國古典文學、中國歷史和中國哲學史著稱，而留學考的西洋史正是北大的弱處。經濟、法學方面，北大雖然辦學時間長，但與其它院校相比沒有任何優勢和特色。再一個原因是北大理科雖然比大多數學校強，但只有地質稱得上是最好的。另外，最重要的是北大沒有工程學科！

總而言之，清華、中央、交大、北大是民國時期中國最好的四所大學，四校各有所長。教會大學以金陵、燕京最強。不過經過1952年的所謂“院系調整”，教會大學都被解散。清華、中央、交大、浙大被肢解，高校的格局就是新中國換來新面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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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錄1) - 當選院士的庚款留英公費生：
* 中國科學院院士：王之卓(交大)、陳永齡(交大)、張維(交大)、王葆仁(中央)、余瑞璜(中央)、任美鍔(中央)、嵇汝運(中央)、夏堅白(清華)、柯召(清華)、王竹溪(清華)、程裕淇(清華)、許寶騄(清華)、張宗燧(清華)、翁文波(清華)、王大珩(清華)、彭桓武(清華)、林家翹(清華)、錢偉長(清華)、段學復(清華)、傅承義(清華)、邵象華(浙大)、蘇元復(浙大)、盧嘉錫(廈門)、吳征鎧(金陵)、王應睞(金陵、燕京)、張文裕(燕京)、黃昆(燕京、北大)、郭永懷(北大)、錢臨照(大同)、張沛霖(西北工)、劉建康(東吳)、朱既明(上醫)、史紹熙(北洋)、鄒承魯(聯大)、戴傳曾(聯大)。
* 中央研究院院士：許寶騄(清華)、林家翹(清華)、許琅光(滬江)、趙佩之(交大)、林致平(交大)。
* 美國國家科學院、工程院院士：林家翹(清華)、張民覺(清華)、趙佩之(交大)。
* 加拿大院士：陳志讓(聯大)。

附錄2) - 當選院士的庚款留美公費生(不完全統計)：
* 中國科學院、工程院院士：黃家駟(燕京、協和)、吳學藺(大同)、顧功敘(大同)、黃文熙(中央)、戴松恩(金陵)、吳中倫(金陵)、馬大猷(北大)、蔣明謙(北大)、張炳熹(北大)、蔡金濤(交大)、錢學森(交大)、張光斗(交大)、張鍾俊(交大)、張煦(交大)、曹建猷(交大)、殷宏章(南開)、龔祖同(清華)、時鈞(清華)、趙九章(清華)、夏鼐(清華)、楊遵儀(清華)、武遲(清華)、胡寧(清華)、汪德熙(清華)、陳新民(清華)、屠守鍔(清華)、孟少農(清華)、黃培雲(清華)、呂保維(清華)、馮新德(清華)、吳仲華(清華)、楊振寧(聯大、清華)。
* 中央研究院院士：殷宏章(南開)、楊振寧(聯大、清華)、何炳棣(清華)、張捷遷(東北)、林同驊(交大)、沈申甫(中央)。
* 美國國家科學院、工程院院士：楊振寧(聯大、清華)、夏鼐(清華)、沈申甫(中央)、林同驊(交大)。

附錄3) - 1952年以前畢業生當選美國院士名單(不完全統計)：
清華大學：林家翹、陳省身(碩)、楊振寧(碩)、張民覺、夏鼐、戴振鐸、施銓元、李詩穎、卞學璜、何炳棣、王浩(碩)、鄭哲敏、周光召等。
中央大學：吳健雄、田炳耕、馮元楨、許靖華、李耀滋、王國金、易家訓、沈申甫等。
交通大學：王安、林同炎、林同驊、李天和、王兆振、趙佩之、吳耀祖等。
西南聯大：楊振寧、王浩、王瑞駪。
金陵大學：李卓皓、張德慈。
南開大學：陳省身。
復旦大學：馮德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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