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社會與文化，觀察與思考（16）——也說啟發式教育

我已經寫了三篇介紹分析美國的教育的文章，還想說一下國內教育界的熱門話題：啟發式教育。

啟發式教育是說:不要求學生死記硬背書本知識,不以考試卡學生,啟發學生獨立學習與思考,注重培養學生學到知識後的實際應用能力,以及從事實際工作的能力。現在在國內一提起啟發性教育，大家馬上踮腳仰首無限崇敬地遙望美國。

美國的教育確實有不少值得我們學習的地方。比如，美國的家長普遍從小鼓勵孩子們的獨立精神；小學中學的很多課程都有不同規模的課外自修項目（project），讓學生們自己動手收集資料自己分析資料得出結論，然後自己寫總結報告當眾匯報；適當鼓勵引導學生們異想天開胡思亂想白天做夢，啟發他們的想象力。這些作法對學生們的獨立思考獨立動手能力、實際應用能力、創造性思考的能力的培養與鍛煉非常有好處。美國的學校確實成功地培養出不少世界一流的各界人材。這是啟發性教育的成功。

這些好經驗不能照搬。對症下藥量體裁衣量菜下飯，這是中國老百姓們所熟悉的常識。但是中國教育界的頭兒們官僚們教授專家們實在是學問太高深了，並不懂得這些生活的基本常識。但是學問高深的教育精英們的行動又是太初級原始了：一聽說美國西方的什麼東西好，立即拿老百姓的錢組織各類考察團飛出國去頂禮膜拜（名為考察），回來盲目推廣蜂擁而上。其實真正值得中國教育界的人士思考研究的是，如何根據中國的具體情況適當地加以學習的。

美國的國情與中國的國情非常的不同，最大的不同有兩點：一是，中國人口量巨大，居住密度高，而美國人口少，而且居住密度低；二是，美國很有錢，而中國非常窮。要輔導上億中小學生們的課外自修項目，就要有足夠多的教師，這在中國一般辦不到（有錢的私立學校，富裕地區的公立學校可能辦得到）。

而且，啟發式教育並不是一把萬能鑰匙，不能解決與教育有關的一切問題。美國教育培育出來的大批笨蛋就是強有力的證據。

啟發式教育的成功是要具備重要條件的，這條件是必須要有學生們的積極配合，也就是說，學生們必須要有積極的學習態度與相當的學習興趣。這也是為什麼啟發式教育在大多數時候只能對少數學生有效的原因了。

對美國的啟發性教育有兩點必須給以注意。

第一是，美國的啟發性教育的成功只是對於少數學生來說的，這些少數學生的成功是以大多數學生的失敗為基礎為代價的。失敗的事實本應足以使教育官僚們重視：對這樣廣泛地推行啟發性教育的教學方式，美國的教育部門是應該劃上一個大大的問號的，教育界眾多的教授專家研究生們應該急需對此加以認真研究與改進的。但是美國的教育界卻是無動於衷。美國是一個極為特殊的國家：美國需要發展現代高科技研究和生產的大量的各種人材，但是美國並不在乎自己的大多數國民，並不具備從事現代高科技研究與生產的分析設計維修維持工作的必要知識與技能。這是因為美國是一個移民國家，它已經聚集搶奪了大量的財富，可以用錢不斷地招買吸引進口世界各國已經培養出來的各種人材，用以滿足自己發展與維持生產的需要。所以美國可以這樣不顧及本國大多數學生的學習成績一敗塗地的現實，而一味推行這種啟發式教育，以培養出少數美國社會的精英。

美國的教育是在現代化新形式下的精英式的教育，這正適應了美國這個精英領導主持一切的精英社會。一個精英社會所需要的是：少數有頭腦有領導才幹的精英，與大多數死心塌地盲從不會獨立思考的笨蛋。所以不奇怪美國教育的實際目標是：培養少數治人的精英，培養大批治於人的笨蛋。而對於這一目標來說，美國的教育是非常成功的。

根據中國的具體國情，可是沒有大把的錢進口大量各種所需的人材的。而且，中國應該是人民當家做主的社會主義和諧社會。中國的教育能夠這樣不顧及全局地學習美國，丟西瓜撿芝蔴地為了少數學生的成功，不惜大多數學生們的失敗嗎？（從中國各界精英們一味崇美媚美的行動，可見他們一心嚮往精英社會的勃勃野心了）

第二是，啟發式的教育方法並不是美國的獨創發明，大可不必如此五體投地崇拜美國，這在中國早就存在了，至少，毛澤東就一直在強調啟發式的教學方法。這裡，我把毛澤東關於教育的一段談話再抄錄一遍如下。

學制可以縮短。
學制縮短以後，中學畢業生只有十五六歲，不夠當兵年齡，也可以過軍隊生活。不僅男生，女生也可以辦紅色娘子軍，讓十六七歲的女孩子去過半年到一年的軍隊生活。
現在課程多，害死人，使中小學生、大學生整天處於緊張狀態。課程可以砍掉一半。學生整天看書，並不好，可以參加一些生產勞動和必要的社會勞動。
現在的考試，用對付敵人的辦法，搞突然襲擊，出一些怪題、偏題，整學生。這是一種考八股文的方法，我不贊成。我主張題目公開，由學生研究、看書去做。例如，出二十個題，學生能答出十題，答得好，其中有的答得很好，有創建，可以打一百分；二十題都答了，也對，但是平平淡淡，沒有創建的，給五十分、六十分。考試可以交頭接耳，無非自己不懂，問了別人懂了。懂了就有收穫，為什麼要死記硬背呢？人家做了，我抄一遍也好。可以試試點。
舊教學制度摧殘人材，摧殘青年，我很不贊成。
孔夫子出身沒落奴隸主貴族，也沒有上過什麼中學、大學，開始的職業是替人辦喪事，大約是個吹鼓手。人家死了人，他去吹吹打打。他會彈琴、射箭、架車子，也了解一些群眾情況。開頭做過小管，管理糧草和管理牛羊畜牧。後來他在魯國當了大官，群眾的事就聽不到了。他後來辦私塾，反對學生從事勞動。
明朝李時珍長期自己上山採藥，才寫了《本草綱目》。更早些的，有所發明的祖沖之，也沒有上過什麼中學、大學。
美國的富蘭克林是印刷所學徒，也賣過報。他是電的大發明家。英國的瓦特是工人，是蒸汽機的大發明家。高爾基的學問完全是自學的，據說他只上過兩年小學。
現在一是課多，一是書多，壓得太重。有些不一定要考。如中學學一點邏輯、語法，不要考，知道什麼是語法，什麼是邏輯就可以了，真正理解，要到工作中去慢慢體會。
課程講得太多，是繁瑣哲學。繁瑣哲學總是要滅亡的。如經學，搞那麼多註解，現在沒有用了。我看這種方法，無論中國的也好，其他國家的也好，都要走向自己的反面，都要滅亡的。書不一定讀得很多。馬克思主義的書要讀，讀了要消化。讀多了，又不能消化，也可能走向反面，成為書呆子，成為教條主義、修正主義。

（這是毛澤東一九六四年二月十三日在春節座談會上的講話節錄，曾經毛澤東審定。原載《毛澤東論教育》，人民出版社一九六七年十二月出版）

中國崇美媚外的教育界主流，以及迫不及待望子成龍望女成鳳的家長們，將中國已經有的好東西丟在一邊，看不見或是根本不去看，又花大力氣把同樣的東西從美國弄回來，戴上五彩光環，賣勁宣傳頂禮膜拜。這真是可笑可悲而又可怕了：就靠這些人去培養中國未來的下一代下幾代嗎？

2004-9-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