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胡适博士与神会和尚
(1) “最具原始性的学术贡献”
1954年,“中国科学院”和“全国作家协会”为开展批判胡适思想运动(正式名称是“清算胡适思想运动”),拟定了重点批判的九个方面,它们是:一、哲学思想,二、政治思想,三、历史观点,四、文学思想,五、哲学史观点,六、文学史观点,七、考据学,八、红学的艺术性,九、红学的人民性。据此,唐德刚称胡适为“一位九项全能的学人”,并要再加上一项,凑成“十项全能”。唐德刚加上了什么呢?“批判胡适对佛教禅宗的偏见”。(唐德刚:《胡适的历史地位与历史作用》)。当然,唐德刚说“批判”,说“偏见”,那都是在嘲笑那些批判胡适的人,他真心要说的,是胡适对佛教禅宗研究所做出的学术贡献。实际上,胡适自己也认为,这第十项是他的“原始性的贡献”。(《胡适口述自传》237页)。
那么,胡适的禅宗研究有什么突破呢?他的主要突破就是弄清了一个名叫神会的和尚在禅宗历史上的作用。在胡适1927年发表的《海外读书杂记》中,胡适写道:
“在禅宗的历史上,神会和尚(荷泽大师)是一个极重要的人物。六祖(惠能)死后,神会出来明目张胆地和旧派挑战,一面攻击旧派,一面建立他的新宗教,──‘南宗’。那时旧派的势焰熏天,仇恨神会,把他谪贬三次。御史卢奕说他‘聚徒,疑萌不利’,初贬到弋阳,移到武当,又移到荆州。然而他奋斗的结果居然得到最后的胜利。他死后近四十年,政府居然承认他为‘正宗’,下敕立神会为禅门第七祖。(贞元十二年,公历七九六)从此以后,南宗便成了‘正统’。”
“这样一个重要的人物,后来研究禅宗史的人都往往忽略了他;却是两个无名的和尚(行思与怀让),依靠后辈的势力,成为禅宗的正统!这是历史上一件最不公平的事。”(胡适:《海外读书杂记》)。
也就是说,胡适把中国佛教史上一个重要人物的作用搞清楚了。那么胡适是怎么做出这样的重大发现的呢?
作者:马儿00 回复日期:2005-11-13 00:42:24
我们每一个人的学问是从哪里来的?敬问楼主.
嘿嘿,楼主呀,别逼疯了自己!
作者:马儿00 回复日期:2005-11-13 00:43:54
看来学问是不是都是"胡学"来的?
作者:胡学博士 回复日期:2005-11-14 14:11:07
马儿00女士:
本来想和你探讨探讨你提出的问题,但审查了一下你的言行记录,你说话太粗,说明不宜与你讨论问题。
再看看你的跟帖记录,都是属於短句连串型,说明你的脑筋属於跳跃性的,不擅长理性思维。所以,还是把你的问题留给你自己吧。
至於我是否会逼疯自己,我会小心的,谢谢你的关心。
作者:梁由之 回复日期:2005-11-14 23:54:18
读。
作者:张思德 回复日期:2005-11-19 02:56:39
胡适一生好像是和佛教有仇,临死还和佛教徒吵得天翻地覆。
作者:潇洒的痛苦 回复日期:2005-11-19 4:58:18
胡适的佛学修养连金庸都不如,而金庸基本没什么高深佛学修养。
作者:胡学博士 回复日期:2005-11-20 03:17:02
1930年,胡适回忆道:
“民国十三年,我试作中国禅学史稿,写到了慧能,我已很怀疑了;写到了神会,我不能不搁笔了。我在《宋高僧传》里发现了神会和北宗奋斗的记载,又在宗密的书里发现了贞元十二年敕立神会为第七祖的记载,便决心要搜求关于神会的史料。但中国和日本所保存的禅宗材料不够满足我的希望。我当时因此得一感想:今日所存禅宗材料,至少有百分之八九十是北宋和尚道原、赞宁、契嵩以后的材料,往往经过种种妄改和伪造的手续故不可深信。我们若要作一部禅宗的信史,必须先搜求唐朝的原料,必不可轻信五代以后改造过的材料。
“但是,我们向何处去寻唐朝的原料呢﹖当时我假定一个计划,就是向敦煌的写本里去搜求。敦煌的写本,上起南北朝,下讫宋初,包括公历五百年到一千年的材料,正是我要寻求的时代。况且敦煌在唐朝并非僻造的地方,两京和各地禅宗大师的著作也许会流传到那边去。
“恰好民国十五年我有机会到欧洲去,便带了一些参考材料,准备去看伦敦巴黎两地所藏的敦煌卷子。九月我在巴黎发现了三种神会的语录,十一月中又在伦敦发现了神会的《显宗记》。此外还有一些极重要的禅宗史料。我假定的计划居然有这样大的灵验,已超过我出国之前的最大奢望了。
“十六年归国时,路过东京,见着高楠顺次郎先生、常盘大定先生、矢吹庆辉先生,始知矢吹庆辉先生从伦敦影得敦煌本坛经,这也是禅宗史最重要的材料。”(胡适:《〈神会和尚遗集〉序》)。
把上面那些话说得简单点儿,其大意是这样的:胡适在写那本从来就没有人看见过的《中国禅学史》时,对禅门第六祖慧能发生了疑问,写到第七祖神会,疑问大得使他停笔了。什么疑问呢?那就是,神会到底因为什么被立为禅祖的?胡适因此决定将这个问题查个水落石出。他认为,他想要找的材料很可能存在敦煌的经卷之中。1926年,他恰好到欧洲开会,于是在巴黎图书馆的敦煌资料中找到了三种神会语录,在大英博物馆找到了神会的《显宗记》。1927年回国途中,在日本与三位禅宗史专家进行了交流。
作者:胡学博士 回复日期:2005-11-21 01:59:34
(2) 丢失的环节
对于搞“真正科学”的人来说,胡适的这个“原始性的贡献”似乎太简单、太容易了点儿,他不过是在故纸堆中发现了有价值的材料而已。但是,读者如果知道傅斯年曾说过“史学便是史料学,史学本是史料学,史学只是史料学”这句名言,就会懂得胡适的贡献确实是不小。要知道,敦煌文献上万卷,在那里找东西与大海里捞针差不多。但更为重要的是,胡适知道自己要找什么东西。他是怎么知道的呢?
台湾大学博士江灿腾对此发生了怀疑。根据江博士的分析,胡适在1925年1月发表第一篇关于禅学的研究论文,《从译本里研究佛教的禅法》,但该文“并未涉及禅宗史的任何重要问题。何以接着下一年(1926),他会到巴黎国立图书馆和伦敦大英博物馆去查敦煌的禅宗的资料﹖并且因而发现了他生平学术最重大收获之一的神会资料﹖难道说,只是一件意外的收获吗﹖”(江灿腾:《从胡适博士到印顺导师》)。
是啊,胡适说他“很怀疑”,他“很怀疑”什么呢?他又为什么“不能不搁笔”呢?在《海外读书杂记》中,胡适说:
“神会的语录与著作都散失了;世间流传的只有《景德传灯录》(卷三十)里载的一篇《显宗记》,转载在《全唐文》(卷九一六。)里。我当时看《显宗记》里有这几句话:‘自世尊灭度后,西天二十八祖共传无住之心,同说如来知见。至於达摩,届此为初,遞代相承,于今不绝。’我很疑心‘二十八祖’之说不应该起的这样早,所以我疑心这篇《显宗记》不是神会的著作。”
也就是说,胡适最初对禅宗历史的关注只是以为“‘二十八祖’之说不应该起的这样早”,他对神会的认识也只不过是怀疑“这篇《显宗记》不是神会的著作”。这和他在去了一趟欧洲之后,就把神会确定为禅宗历史上“一个极重要的人物”,显然存在着不连贯性。
据江灿腾博士说,
“在《景德传灯录》里,对于神会的对抗北宗,只有如下的交代:
‘唐景龙中却归曹溪。祖(惠能)灭后二十年间,曹溪宗旨沉废于荆吴,嵩岳渐门盛行于秦洛,乃入京。天宝四年方定两宗,方着《显宗记》行于世。’
“假如没有其它参考资料的话,谁也无法明白其中存在着神会和北宗之间的激烈对抗。《显宗记》也只说明自宗的禅法和‘西天二十八祖’的法系罢了,同样没有出现和北宗对抗的字样。可是胡适说他在《宋高僧传》看到神会和北宗奋斗的记载,又说在宗密的书里发现了贞元十二年(796)敕立神会为第七祖的记载。这是属实吗﹖”(江灿腾:《从胡适博士到印顺导师》)。
江博士的推理是这样的:胡适的第一篇禅学论文水平相当一般,其中也没有任何迹象表明胡适对禅宗史上的重要问题有所了解,但他一年之后他却到欧洲单刀直入地查找关于神会的资料,好象他手中拿着一张登堂入室的地图,直捣金库中的保险柜。如果没有高人指点胡适,这几乎是等于发生了奇迹。更为令人“讶异”的是,在《海外读书杂记》一文中,“何以胡适对神会在禅宗史上的关键性地位,会看得那样清楚﹖甚至可以说,当他对神会的生平都未见详考之前,他已道尽了日后他对神会其人的主要评价内涵!为什么他可以做到这一点﹖”(引文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