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哲學理解還哲學情債

            情，有時是一種意。網友stinger關顧我的博客，並留下建議評論，對哲學之意令我欣賞感謝。回看他的博客，以及他對爭論的反應，看得出他在試圖踐行着一種哲學的態度。

            哲學的態度，首先是一種以“邏輯真實”而不是“現象實在”的面對生活；其次，哲學的態度包括着必然性，但這必然性是在自身不在外面；再次，哲學的態度是多重性思維而不是非此即彼；最重要的，哲學的態度是種包容異己、允許爭論的寬容，不是生怕批評的獨斷。

            要做到這些，很難。Stinger和我一樣，也不一定就能做到，但他努力地去做，包括他對網友的反應。

            例如，在他的《哲學發展的必然之路 - 哲學研究走向“絕學”》一文後，他與網友的對話，可以看到一些啟示。對話如下：

            網友：先生真地懂哲學嗎？請先回答兩個問題 ：

            1。什麼是哲學結論？哲學結論能夠用科學方法驗證嗎？

            2。什麼是科學結論？社會學是科學嗎？

            這些是三言兩語就能回答的問題，不必長篇大論。

             stinger 於2011年12月05日很快地回答：

             1什麼是哲學結論？

- 從哲學角度作出的結論。例如：“太陽今天升起”與“明天太陽是否升起”，沒有必然聯繫。

            2 哲學結論能夠用科學方法驗證嗎？

- 這個問題等於問，“父母的出生可以從孩子們身上驗證嗎？”

            3 什麼是科學結論？

- 根據感覺觀測收集，運用數學和邏輯整理後，所得出的結論。

            4 社會學是科學嗎？

- 是，又不是。是的部分，是社會學中運用科學(指自然科學)的部分，不是的部分，則還沒有符合自然科學的要求的部分。

            過了兩天，網友沒反應，stinger來問，“我通過了你的考試了嗎？” 由 stinger 於2011-12-07 02:53:16 

            網友回答：難民上班洗盤子忙，一個盤子一分，10個可就是1角啊，所以更多的興趣在洗盤子上。如果你不問，我只顧洗盤子賺錢了，把這事兒都快忘了。既然你問了，今天只好少洗5個盤子，騰出時間和你擺擺“陽春白雪”的龍門陣。

1什麼是哲學結論？- 從哲學角度作出的結論。例如：“太陽今天升起”與“明天太

陽是否升起”，沒有必然聯繫。

這個答案犯了同語反覆的邏輯錯誤，等於什麼都沒說，即：你沒有答出來，這題你得了0分。其實，哲學結論是關於事物的本質是什麼和為什麼的結論。比如，“實踐是檢驗真理的標準”，“精神源於物質”，“宇宙是神創的”，如此等等，是哲學結論。

2 哲學結論能夠用科學方法驗證嗎？- 這個問題等於問，“父母的出生可以從孩子

們身上驗證嗎？”

可惜的是，你仍然沒有給出正確答案，嚴格地說，你沒有給出任何答案，即：你沒有答出來，這題你又得了0分。從科學的角度來看，父母的出生是可以從孩子身上驗證的，既然孩子都生出來了，肯定其父母要出生在 “孩子的年齡+人類的最小生育年齡”。 該題的正確答案是：哲學結論是無法用科學方法來驗證的。

3 什麼是科學結論？- 根據感覺觀測收集，運用數學和邏輯整理後，所得出的結論。

很遺憾，這題你又答錯了，即：你沒有答出來，這題你得了0分。正確的答案是：如果一個分析或試驗的結論中，含有驗證該結論是錯誤的條件，那麼該結論是科學結論。比如，“純淨水在標準大氣壓下，當溫度達到攝氏0度時開始沸騰”就是一個科學結論，因為這個結論中包含了證偽自己的條件。即：如果純淨水在標準大氣壓下，當溫度達到攝氏0度時不沸騰，那麼該結論立即被證偽。其實科學結論不一定正確，比如牛頓力學中的絕對時空概念，已經被近代物理學證明是錯誤的，但是這並不能否定牛頓力學的結論是科學結論。再比如，牛頓力學中的萬有引力定律之所以是科學結論，是因為它包含否定自己的條件：平方反比率 1/(R^2)。任何一個人都可以根據這個條件推翻萬有引力定律，只要他能證明引力不服從1/(R^2)，而是服從，比方說, 1/(R^1.999)。

4 社會學是科學嗎？- 是，又不是。是的部分，是社會學中運用科學(指自然科學)的部分，不是的部分，則還沒有符合自然科學的要求的部分。

這個題，你的答案犯了邏輯上自相矛盾的錯誤，所以只能得0分。

結論：四個最簡單的問題，你一個也沒有答對，總分為0。與中等的大學理工科畢業生相比，你的學識不過是一年級小學生的水平。最優秀的大學理工科畢業生與毛澤東相比，不過是小學5年級的水平。毛澤東的智慧和學識，不是一般人能達到的，他可不是百里挑一，而是數10億里挑一。你的學識還沒有達到能夠理解和正確評價毛澤東的程度。

            Stinger有沒有繼續回答，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看到至少有三點stinger表現了哲學的執着：

            一是他對哲學的界定不是依據“規律”而是“必然”；二者的共同點是客觀性，不同點是前者在事物中不能被改變，後者是在事實中被人變動。Stinger 用“太陽今天升起”與“明天太陽是否升起”之間沒有必然聯繫的話來回答什麼是哲學結論，說明他看到了人們在訴說中的“事實”與自然現象中的“事物”在性質上的差別。康德哲學之後分化出的六大派，其中有五派都是依據這個差別發展起來的，不僅僅是海德格爾，連維特根斯坦也是如此。不然的話，他不會不滿意羅素及維也納學派，不會說“理解一個命題意味着理解一種語言”。命題可以離開人，但語言則不能。分不清作為“事物”與作為“事實”的必然差別，看不出作為“命題”與作為“語言”的一致，是我們不能進入哲學思維的最初障礙。至於“哲學結論是關於事物的本質是什麼和為什麼的結論”，那科學結論不是嗎？“實踐是檢驗真理的標準”，那實踐不是檢驗科學的標準嗎？“精神源於物質”，那物質不源於精神，它是天生的，與“自然”有何別？“宇宙是神創的”，哪個宗教不這樣說，還非得哲學呀？

            在回答了“哲學結論”的同時，也就預示了對“科學結論”的答案：根據感覺觀測收集，運用數學和邏輯整理後，指出了科學的“事物”對象性質。至於“結論中包含了證偽自己的條件”的定性，那是在同藝術、宗教的差別中，不是在同哲學的差別上。在哲學上，有哪一個判斷不是在同時證偽呢？不要說海德格爾、維特根斯坦了，就是羅素、維也納學的兄弟們也會不服呀。“其實科學結論不一定正確”，一旦被證明為不正確的結論，還科學嗎？結論的條件更加精確化，只是證明了結論在什麼樣的條件下才真正“正確”，而不是“正確”本身有什麼問題。在科學家眼中，這“正確”可能是相對的，可在哲學家眼中，這“正確”的絕對性就在這相對的條件中。沒有這相對，你怎麼規定“正確”不說，怎麼會有真正的“正確”呢？

            二是他看到了哲學方法與科學方法的差別：“ 哲學結論能夠用科學方法驗證”等於問，“父母的出生可以從孩子們身上驗證嗎？” 這是在說不可能性，這和網友自己的所謂正確答案是一樣的：哲學結論是無法用科學方法來驗證的。先不說這個答案是否合乎邏輯，只就網友的反駁來看，他是把例證當成了證點。至於這個“父母的出生”，咋就一定是指時間上的呢？

            三是他對不同看法的接納，對批評的理解。例如，當網友問“先生真地懂哲學嗎？”誰都知道這裡附帶的意思，一般人都會或者不理，或者以同樣口氣兒回話。可Stinger不僅耐心地回答，而且還像孩子一樣遵守着網友設定的規定： 真的就“是三言兩語，不必長篇大論。”

            更引起我興趣的，是他過了兩天，網友沒反應，還主動地來問，“我通過了你的考試了嗎？” 而網友上來說：難民上班洗盤子忙，一個盤子一分，10個可就是1角啊，所以更多的興趣在洗盤子上。如果你不問，我只顧洗盤子賺錢了，把這事兒都快忘了。既然你問了，今天只好少洗5個盤子，騰出時間和你擺擺“陽春白雪”的龍門陣。這裡大家顯然都在逗着玩呢。可網友接着對他的水準做了品定：“與中等的大學理工科畢業生相比，你的學識不過是一年級小學生的水平。最優秀的大學理工科畢業生與毛澤東相比，不過是小學5年級的水平。毛澤東的智慧和學識，不是一般人能達到的，他可不是百里挑一，而是數10億里挑一。你的學識還沒有達到能夠理解和正確評價毛澤東的程度。”

            不能說網友說的沒有道理，但這樣地“評”，能把stinger評成什麼？這樣地“比”，能把stinger比成什麼？

            伶俐的人們可能會覺得stinger有點兒“憨”，可我倒覺得他是在執着，他首先顧及的是“問題”，而不是誰提的，以什麼口氣提的。所以，看了這段對話後，我對他的“執着”真的很欣賞，因為我自己都很難做到。甚至，我還在設想，他是不是還想着把網友為他耽擱的時間給補上了呢。

            在哲學的視野里，相對的對與錯不單獨存在，絕對的對與錯也不單獨存在。他們只有相互地交織在一起，才會是現實的。現實的理念只有把他們容納起來，才能認出自己來，才能真正超越於以往的階段。Stinger的“憨”本身不是哲學思維，但可能是我們當下進入哲學思維最急需的。否則的話，學識比不過毛澤東，就不能評價他；那要是比過了他，你就認可他的評價啦？想想這裡漏掉了什麼？

            當我站在林肯紀念堂的台階上，我的目光會越過映射水池，伸向那首都華盛頓最高的建築物——華盛頓紀念塔。那堅實的塔尖兒，一聲不響地伸向廣柔的蔚藍色的天空中，猶如一尊歷史的豐碑無可爭議地矗立在美利堅這片土地上。一代又一代的美國後生們，不管是土生的，還是外來的，似乎有着天生的遲鈍，從來沒有對它生出過什麼焦慮、懷疑、壓抑的心理。相反，一盆盆的鮮花，一次次的捐贈，一顆顆的愛心，一輩輩的崇敬，不斷地圍繞着它，簇擁着它，他們是那樣安詳地眷戀着歷史，又瀟灑地擁抱着未來。

            每當這時，我都不禁地問自己：華盛頓真的是完美無缺嗎？還是美國人太傻了不去找他的缺點呢？可我常常又不能解釋為什麼在任的總統經常被罵呢？

            真正的哲學歷史感，不僅是要從相對看出絕對，從絕對找到相對的根據，而且要對已逝的階段從錯的中找出對的東西，對現實階段則是從合理中的看出不合理來。美國人就是這樣超越前人、督促同輩的，所以，這是向前而不是向後的歷史。

            每個民族，只要他想往前走，就不能沒有追求。而這追求既是建立在已有歷史的閃光之上，又是對歷史的更新。我們的確無法斷掉新中國為中華民族奠定的基礎，沒有毛澤東這代人，中華民族能從東亞病夫直起腰來，中國人走在當今的世界裡能會這麼瀟灑嗎？美國的後生們能這樣的對待華盛頓，我們差在哪兒呀？

            就差在我們的思維里只是單一的思維：一挺，就把他挺成了神，當然就把毛的閃光給絕對化了；一批，就把他批成了鬼，當然也就把毛的錯誤給絕對化了。哲學思維的要求：我們不能因為他是“10億里挑一”，就不能、不敢評價他，甚至不讓批評他，他老人家不僅是同我們一樣的相對存在，而且只有通過對他的自由地評論，才能不僅公正地評價他，而且真正地繼承他。

            這種單一思維造成的二律背反現象，必須從哲學思維的基本層面開始，容納對方的不同，我們既不能貶損“挺毛”的道德水準，也不能攻擊“反毛”的個體人格。沒有相互地批評指正，不正常；但相互貶損攻擊，也不是哲學的態度。因為每一個靈魂顯示出來的，不管我們多麼地不喜歡，那都是她的“不可剝奪”的權利，我們都只能對表現出的言論、觀點、看法本身評論、指錯、批評、揭露，而不能不讓表達，不能對背後那個主體進行貶損。如果那樣，就不是在談哲學，而是在談政治了。當我們攻擊別人人格時，我們預先地就不把自己的人格當人格了；而當我們不允許別人批評時，一看到別人的不同意見就先天地反感，難以接受，這也是預先地就把自己的人格不當人格了。不同的是，前者，我們做了魔鬼；後者，我們做了上帝。

            stinger為我打一次抱不平，我也為他拔一次樁。只可惜stinger不會認為我是在為他拔樁，而是認為我在為哲學拔撞，白瞎了我的一份苦心了。

魏中軍

2013年5月1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