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荒”的是什麼

       最近的“錢荒”，折騰得媒體、學者又聞風四起，專家們紛紛論證闢謠，人民報指責“以錢炒錢”。其實，這些吃着老百姓、喝着老百姓的所謂“精英們”還不如一個銀行職員對錢荒理解得深刻。

       專家們的解釋：一邊是銀行短期資金需求加大，一邊是資金供給在減少，而中央銀行拒絕施以援手，這三股力量一起作用，再加上一些別有用心的人散布謠言營造恐慌氣氛，一場前所未有的“錢荒”就這樣上演了。

       人民日報：當前流動性總量並不短缺。5月末，金融機構備付率為1.7%，截至6月21日，全部金融機構備付金約為1.5萬億元，完全可滿足正常的支付清算需求。但個別銀行還是能夠找到方法，突破監管紅線。比如，有銀行發行短期理財產品募集資金，投向長期項目。理財產品到期時，銀行又不得不四處借錢來進行兌付。字隱之意，是“以錢炒錢”的資金遊戲的結果。

      再來看看一位普通銀行職員的理解：銀行支付危機，根源在於放款多了，而且放款爛了。

      深刻之處在於回答了以下三個問題：

       1、銀行為什麼要多放貸款爛放貸款呢？這裡面有個中國銀行的特色在發生作用。這個特色反映在放款問題上，就是三突出，即突出政治，突出效益，突出和諧。

       2、既然爛貸款連本金都收不回，怎麼還有效益？朋友有所不知，不要說爛貸款，即便是被騙的貸款，在發放的最初幾年，一般也不會欠息，從賬面上看，效益一樣可觀。一個紅薯的潰爛要一個過程，發現紅薯潰爛了又要一個過程，認定紅薯的確爛了還要一道手續，貸款潰爛的道理一也。這個過程少則一二年，多則三五年甚至六七年。等到貸款爛到表面上來了，已經物是人非了。追究責任？從手續上看，一切合規合法，無懈可擊。從上到下當年因為業績輝煌而晉升的職位和領取的豐厚報酬，早就融入大家的生活，不可能再要回去了。

       3、明知風險會變成壞賬、呆賬、甚至死賬，為什麼當事人不堅持原則呢？原來，明知有風險但各級各類風險控制人員，為了和諧為了大家共同的利益，也只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銀行各級都設有多層次多職能的風險控制職位，目的是根據審慎的原則批准控制貸款，防止經營人員為了當前利益拼命踩油門狂奔。但這些風險控制人員底氣不足，雖然他們的帽子由上一級頒發，但業績與當地捆綁在一起。更主要的是，全國提倡和諧，大家很忌諱對着幹。如果一個風控人員堅持原則拒絕批准自認為不合格的貸款，就會承受無名的壓力，長此以往，上下都不會給予好評。

      結論：銀行在這樣的體制下運行，恐怕過七八年又要來一次。幹什麼？剝離不良貸款！

      （有關具體論述，請參見上一篇的轉載：一個銀行職員對銀行鬧錢荒的理解）

      這三個回答，不僅考慮到了經濟內部的金融操作層面的問題，而且考慮到了經濟外部與政治、文化的作用問題，即突出政治，突出效益，突出和諧等忽悠起來的問題。顯然，這些問題既有上面的頂層設計的決策問題，也有下面的底層的角色追求的執行問題。應該說這位職員考慮到了本應由哪些理論精英們思考的問題。

      然而，這些思考不能真正回答，為什麼“錢荒”的不是一家、兩家銀行，而是整個銀行體系？就是說，“錢荒”為什麼會在全球貨幣供應量最多的國家裡上演的現象呢？按說，這事兒要是發生在美國，還可以用金融內部的失控來解釋，但在一個央行控制一切的體系中，就不僅僅是這個體系內部的問題了，因為不管壞賬、呆賬、甚至死賬，賬上的錢沒有跑到上帝的腰包里，沒有跑到外國公民的腰包里（雖然有些向外轉移了資金，但向內轉移的資金也不少，目前沒有構成銀行這樣風險的規模），還是在中國人的兜里，還是在中國央行控制的金融體系中。沒受過高等教育的趙本山都知道“中國人不差錢”，那些頂着學位帽的精英們一定知道中國不缺錢，問題是為什麼不拿出來？

      如果僅僅就中國的自身經濟體系的獨立運轉來看，這位銀行職員的解釋是合理的。但是，中國當下的經濟體系不是這樣的。

      首先，中國的經濟體系依賴於美國的經濟體系，並且是消極地依賴。從資金投入、生產計劃、產品開發到市場控制、流通消費、升級擴大，中國經濟體系沒有自己的戰略，只有一味地適應美國經濟體系的要求。這種必然性就從根本上決定了，中國經濟體系留給央行領導金融業的空間，實際是受進口美國資本（不是美元）、出口中國產品的雙向關係制約的。如果進口美國資本多，也不會造成錢荒，因為這會帶來大量就業、產品開發、市場擴大。在這種不斷就業、開發、擴大中，央行不怕沒錢，不愁錢少，開機印就好了，人民幣有着堅實的就業、產品、市場的支持，問題是美國的資本不是想進口就能隨心所欲地能進口的，美國政府的那點兒限制，都是小菜一碟，關鍵是怎們能讓美國資本自願地來。如果出口中國產品多，也不會造成錢荒。後者會造成占有市場、外匯增多、增長繼續。在這種不斷占有、增多、增長中，央行也不怕投放，不愁漲價，以錢生錢、以錢炒錢就好了，最好能把華爾街也炒進來，繼續循環的結果是中國經濟體系的規模不斷擴大升級，這有什麼不好的呢？

       “錢荒”不可怕，表明中國金融市場的需求，問題是不是上面這兩個方面出了問題。如果美國的資本流入萎縮，國內的就業、產品、市場就會疲軟，股市就跟着跌落，大家都套現，缺錢是因為錢站在了生產過程之外，所以，央行不敢隨意注入流量，是有理由的。所謂“流動性”問題只是一種表現出來的現象罷了，因為真正的漲價可能就會到來了。這應該是錢荒的第一制約。如果是中國的出口下降，國內的占有、增多、增長就會下滑，企業跟着不是縮減，就是借錢充飢，僥倖地扛一扛，借待有抵押，央行也不敢貿然行事兒，也是有道理的。所謂“貨幣空轉”、“資金錯配”和“脫實就虛”的問題，哪個體系都無法避免，因為真正可怕的是發空、轉空、虛脫了自己的貨幣。這應是錢荒的第二制約。

       其實，上面這兩個制約，是一個問題的兩個方面：錢荒的是懷疑經濟體系本身是否良性，資本是否能得到回報，就業是否增長，特別是剛剛邁向社會流水線的那些新手，能否找到一個位置。

      其次，就金融體系內部來看，中國人民幣還是非自由兌換的貨幣，外資引入後需兌換成人民幣才能進入流通使用，而國內企業出口的所得，也得兌換成人民幣才能進入擴大再生產。國家為了外資換匯，要投入相應的人民幣資金。在這裡，我們必須注意到，這種外匯占款，不僅是影響人民幣流動性增加的重要來源，而且如何地與美元兌換，決定着廠家企業、活勞動再生的命運。

       回想一想美國近年來為什麼逼迫人民幣升值？沒有好處，美國政客們吃飽飯撐的？可我們的精英們還在那兒自吹自擂。今天的“錢荒”只是中國經濟體系的造血主體在不合理的匯率上的折射。

      “兌換及匯率的升值不是按市場需求自由進行的，這種升值必會帶來那些以人民幣估價的資產、產品、人力、技術等經濟量項對美元的升值，這使得人民幣在與美元的交換中有吸引力，但同時其估價的實物價格都會變高，使得美元區的產品增加競爭力。對於政府來說，通過兌換可以得到更多的美元；但同時對於已經兌換出去的人民幣則留下了更多的兌換債務；對於企業來說，一方面是人民幣計價成本的商品在與美元交換中價格升高，另一方面是換回的美元在與人民幣結算中利潤減小。所以，從長遠看，對政府來說，外匯儲備不僅會下降，而且會陷入內在的債務危機中。對企業來說，不僅其競爭力會下降，而且會發生生存危機。”

       關於人民幣升值給中國經濟體系帶來的影響，有興趣者可參見《美國為什麼與眾不同》第六章第五節“美國為什麼逼迫人民幣升值”。

      從戰術上看，如果僅就升值來說，升值對人民幣是件好事；但從戰略上看，如果把“升值”放在中美之間的經濟過程中，那對人民幣則是件不好的事。從策略上看，升值對政府管控貨幣、積累財富，對死勞動占有是有利的；但從理念上看，升值是對企業發展、活勞動成長的侵害。

　　客觀地說，中國不缺錢，央行也一定不缺錢，各地方銀行也不差錢，當前流動性總量也並不短缺，可問題是“錢荒”了。錢怎麼會荒呢？錢，當然不會荒了，它也不知道什麼叫荒，“荒”的是背後的人。那“人”為什麼會“荒”呢？想必這應該是進一步要研究的。 否則，我們不僅解釋不了，“錢荒”為什麼會在全球貨幣供應量最多的國家裡上演的現象，而且更理解不了，我們兄弟們為什麼把本來自己生產的東西運到美國，再從美國買回去的高興現象：

       在國內來訪的兄弟們（包括官員與理論者）提着大包小裹從購物中心出來時，我經常逗他們，“美國為什麼能讓你們這樣的生產者用自己的棉花、布造出耐克鞋、寇馳包，用自己的船運來，然後再買下背回去，把利潤留給了美國，你們自己和家人還覺得占了便宜高興呢？究竟占了誰的便宜？究竟誰在占便宜？究竟最高興的是誰呢？”

        這個問題解釋不清，即使度過了“錢荒”，但也捂不住“錢荒”背後的問題。當下流行的“陰謀論”能讓你賺到錢，但贏不了經濟；即使經濟上占了上風，也是暫時的，不是真正的勞動主體的成長，形不成經濟體系自身的良性循環，如同前蘇聯那樣；即使你的生產力、生產率很高、很強，有很多占有，那也只是錢財，不是財富，不能讓人的生活真正富有，更不用說讓各個種族的人富有了，形不成社會系統中經濟與政治、文化的良性循環，如同日耳曼、大和民族統治的社會。“陰謀論”的認知錯誤，在於其邏輯基礎是“角色”，不是“人 ”。依據“角色”導出的理論，最多是策略、謀略，不是戰略。

       “錢荒”本身沒有什麼大不了的事兒，美國也照樣會發生，而且發生的不只是“錢荒”了，整個社會都會荒亂的，問題的關鍵是我們怎樣能流理出頭緒來，抓住其本質，抽象出戰略。如果能握住經濟的戰略理念，中國就會形成不受美國控制、或者降低控制的相對獨立經濟體系，會從活勞動而不是單單死勞動的增長循環中走向一流。

魏中軍

2013年6月2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