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在我寫完“我的布拉格精神之旅（四）-現代文明的試金石"後不久即出遠門度假。回來後發現文中的圖片不翼而飛，實在令人費解。數日前讀了一篇刊登在紐約時報的署名文章，文章聲稱不少美國人把偉大的南北戰爭比作為一場美國的悲劇，在南方，近1/4的年輕人（相當於當時美國總人口的2%)，死於戰爭.理由是奴隸制雖被廢除，但種族異見卻更根深蒂固。與此同時，感嘆於另一則只有在中國人中才發生的奇聞，數十位巨星（其中包括黃皮膚洋人）雲集電影"建黨偉業”，屆時全民共慶共產黨建黨90周年。姑且不論中共對漢文化和傳統道德帶來的摧殘和浩劫，如以天來計算，自它由蘇俄孽生以來至今的3萬餘天裡，每天直接或間接地被這用華夏鮮血染紅的黨所奪取的冤魂至少有一至二千條。可見中國人如今是如此地淡漠生命的價值。黨和國都可復生，而每個人的生命卻只有一回。為此我對文章略作修改，重新補上圖片再發表一次，希望能喚起民族的羞辱感！

二次大戰中，即1942年6月9日，納粹曾經有一次第三帝國歷史上最隆重的葬禮。整個柏林的街道披上一層黑紗，與此同時，全德國境內及其附庸國都降半旗致哀。下午3點整，葬禮開始，柏林交響樂團在帝國總理府大廳內湊起了瓦格納歌劇“眾神的黃昏”中的死亡進行曲。第三帝國的第二號人物，黨衛軍（Schutzstaffel或SS）統帥希姆萊致悼詞，台下擠滿了納粹的顯赫權貴， 其中包括希特勒，戈林和戈培爾等。

大廳前首有一個長方型的鮮花壇，兩旁各站立一排頭戴鋼盔，全副武裝，眼睛射出凶光的黨衛軍士兵。在花叢中央安放一個靈柩，上面覆蓋着帶有“卐”標記的國家社會黨黨旗。在棺木中趟着的是惡貫滿盈的萊因哈德·海德里希。他負責納粹警察系統（蓋世太保，情報服務處和刑事警察部），現任波希米亞和摩拉維亞（二站期間的捷克斯洛伐克）的“代理保護長官”。約半個月之前他的汽車在布拉格的街道上遭遇襲擊，數天后（6月4日）雖經竭力搶救，年僅38歲，當希特勒接班人呼聲最高的海德里希最終還是死於壞血症。

1931年，27歲的海德里希（圖1）加入納粹，成為一名黨衛軍的軍官，並很快得到希姆萊的賞識，被委任主管情報工作，即SD（Sicherheitsdienst）或黨衛軍秘密服務處。由於他的高智商，冷血，心狠手辣，行事果斷的個性以及高效和利索的工作風格，仕途青雲直上,2年後被授予准將軍銜。

1934年希姆萊不擇手段全面接管了由戈林創建的國家秘密警察局，即蓋世太保。海德里希名義上是副手，但實際上負責主持它的日常運作。當年6月30日海德里希精心策畫一場血腥清洗，即“長刀之夜”，為希特勒消除了潛在的隱患。在德國納粹運動中，有一位比希特勒更資深的人物，他就是恩斯特·羅姆。他曾與希特勒並肩參與墨尼黑的啤酒館政變，一同被抓和判刑。出獄後羅姆再次與希特勒合作，並組建和領導臭名昭著的衝鋒隊。當希特勒被選上德國總理時，羅姆的衝鋒隊已擁有400萬成員，直接威脅到希特勒獨裁。

“長刀之夜”使全國處於極度恐怖之下。當天就處決了近百名羅姆的骨幹追隨者，數天內又有幾百名“陰謀分子”包括羅姆在內死於非命。任何人只要海德里希首肯，就會下監獄或從人間蒸發掉。此後，希特勒的權利空前穩固，海德里希也成了第三帝國不可多得的幹將。儘管曾有謠言，說海德里希有猶太血統，但仍深得希特勒的器重。“長刀之夜”是第三帝國歷史上的第一次大屠殺，也為海德里希開暢了發跡之路。

圖1海德里希，納粹駐捷克的代理保護長官

海德里希的魔爪無孔不入，在民間，各社團，甚至是效忠於納粹的軍隊中都受黨衛軍情報處和蓋世太保的監控之下。他慣用酷刑，謀殺，恐嚇來對付反納粹嫌疑分子，或自己的政敵。任何人敢於批評納粹，甚至是開個政治玩笑說不定第二天就被打死，或被送進集中營。為此人人自危，彼此失去了信任感，哪怕是丈夫，妻子，兄妹或最知心的朋友之間也無法坦誠。因為任何人都可能是蓋世太保的告密者。

我“有幸”在中國大陸生存過，對這種人人自危的集權恐怖深有體會。尤其在文革中，每到逢年過節，大街小巷經常張貼着白紙，黑字和紅勾的“不殺不足以平民憤”的殺人告示或聚眾公審“反革命分子”大會的公告。它表明紅色政權，可以毫無顧忌地在大庭廣眾下亂抓和亂殺無辜。百姓的處境就好似當時的處於納粹迫害下的猶太人，誰看了這些告示都會毛骨悚然。因為在這些名單裡，往往會發現熟悉的，曾經在自己身邊的人。我的一個同級異班同學就是其中之一。

我和他雖不同班，因是近鄰，經常作伴往返學校。他有個很性命交關的“壞”習慣，即寫日記。文革串聯時，他還是一如既往。哪知禍從天降，同道串聯的一個同學不但偷看他的日記，而且事後還向班主任密報。班主任為了立功，竟把自己的學生送入虎口。因日記的內容對文革有牴觸情緒，被公判為現行反革命分子，嚴處有期徒刑15年，最後我的那位同學屈死於監獄中。現在回想此事乃心有餘悸。我與他因家庭背景相似，對當年專橫跋扈的毛家黨深惡痛絕。我雖不寫日記，卻也無時不刻地處在恐懼之中。我曾多年睡集體宿舍，多虧不染夢囈的毛病，否則殺身之禍隨時會降臨。今天我趁機為這位冤死在紅色大牢中的校友鳴不平和作深切的悼念。

當然海德里希的才華也令希特勒折服。早在30年代初，希特勒就有吞併蘇聯的野心，因為從那裡可獲取廣袤的“生存空間”。當時蘇聯有個最年輕的元帥圖哈切夫斯基，不僅作戰經驗豐富，還是個全蘇最卓越的軍事理論家。他曾畢業於沙皇時代的軍校，參加過第一次世界大戰。後加入布爾什維克，很快在紅軍中擔任重要職務，10月革命後在鎮壓反蘇維埃的白俄勢力和農民起義中屢建奇功，被共產黨內譽為“紅色的拿破崙”。他曾使用毒氣，殺害人質，沾滿了俄羅斯人民的鮮血。但後來在20年代初蘇聯和波蘭的戰爭中與“偉大領袖“斯大林之間的關係有了裂痕。

海德里希深知，要使德軍順利入侵蘇聯，此人非除不可。他決定用反間計，因為天賜一個良機，那就是斯大林的狹窄的胸懷和近於神經質的猜疑性。得到希特勒的首肯和希姆萊的協助，海德里希偽造了圖哈切夫斯基元帥和其幕僚寫給德國將軍的密信，信中透露了企圖推翻斯大林的密謀。海德希里以高妙的手段讓斯大林上當：有種說法是，他故意出300萬盧布的高價把偽造密信賣給蘇聯間諜；也有說法是德國一個碟報機關發生大火，因“疏忽”讓蘇聯特工在廢墟中發現了這些密件。斯大林如獲至寶，這樣既可誅殺異己，又能剷除內部叛亂。從此斯大林開始了清洗包括圖哈切夫斯基元帥在內的大批蘇軍高級將領。據統計從1937年到1939年的兩年中，在蘇聯占總數一半以上的軍官被逮捕和處決，總數高達三萬五千多人。自相殘殺是獨裁暴政的一個特色，但比起做壞事，似乎中國的獨裁者總是要高出一籌，毛澤東不需要任何證據，哪怕是假的，也能毫無顧忌地把跟他一起殺人放火，並打下江山的副統帥,國家主席，元帥和將軍們送上西天，或關入大牢。

當然海德里希最讓希特勒青睞的乃是他在1942年初提出對猶太人的“最後解決方案”，即滅絕殺盡歐洲所有猶太人（1100萬）的計劃。根據這個方案 ，被納粹迫害致死的猶太人達600萬之多。希特勒為了獎勵海德里希，特地委派他當上波希米亞和摩拉維亞的“代理保護長官”。上任才一年多, 海德里希不僅重創了英國在捷克的碟報組織，而且還沉寂了布拉格地下反抗活動。為了炫耀布拉格的太平和諧，海德里希經常乘敞蓬車獨自出門，不帶衛隊。然而在1942年5月27日的早晨，海德里希應召回柏林述職，他的車剛離開布拉格皇宮不久即遭到襲擊，海德里希因傷勢嚴重不治，於6月4日斷了氣，命歸黃泉。

希特勒聞訊極為震驚，哀嘆海德里希的死是第三帝國的一大損失，猶如德軍在戰場上的一個大潰退。然而在德國戰敗後，無論是蘇聯和西方的輿論對如此驚心動魄的重創納粹的行動都保持緘默。至於蘇聯，因根本沒參與此事，當然不會為他人記功；然而剷除了甚於惡魔凶煞的海德里希的西方，理應可以大張旗鼓地渲染一番，卻也一聲不吭。尤其是參與暗殺的7勇士，事發後因叛徒出賣，被困教堂，最後全部壯烈犧牲，他們的英雄事跡竟然也無人問津，石沉大海。到了1964年，一個知情者才打破沉默，把真相和原委公布於世。真相的問世為什麼要等20年之久，其中必有難以啟齒的隱情。我希望此次布拉格之行能給我一個啟示。

我在去布拉格之前，搜索和查閱了一些資料。有人把7勇士犧牲的卡萊爾．梅傑斯基希臘東正教堂稱作“凡是去布拉格遊客的必經朝聖地”。該教堂保存良好，它的一部分現已成為羅列海德里希和納粹罪孽，以及紀念捷克地下反抗人士英雄事跡的捷克國家紀念館。

卡萊爾．梅傑斯基希臘東正教堂離查理斯廣場僅咫尺之遙。我們從查理斯廣場沿着Resslova大街往西，沒幾步在一個巴洛克建築邊，見到了一群希臘人模樣的遊客，圍着一個中等身材，兩鬢花白的像是導演的男子，專心地聽他在解說。聽不懂他在說什麼，但猜想這就是我要來“朝聖”的地方。那男子邊說邊緩慢地挪動腳步，最後在教堂的左下方的牆腳邊停住了（圖2，圖3），然後用手指向一個長方形的開口，滔滔不絕起來。在開口四周的牆壁滿目瘡痍，彈痕累累，上面有一紫銅板碑文，刻有1942年6月18日在此犧牲的7個傘兵的名字。另外，為了紀念因掩護傘兵而被納粹處死的所有教堂神職人員，碑文的兩側各有一個金屬雕塑，頭戴鋼盔的戰士和佩戴十字架的Gorazd主教。

圖2，位於Resslova大街的卡萊爾．梅傑斯基希臘東正教堂，照片左下側有個開口（在藍框內，並放大於圖3），就是地下室的通風口。

圖3，位於教堂左下側的地下室通氣口，以及上方的碑文和金屬雕塑

1941年秋天，英國情報部門，因其在捷克的特務網屢屢遭海德里希的破壞，故對他恨得咬牙切齒；再加上捷克在英國的流亡政府領導人，即二戰爆發前的捷克總統貝尼斯也力圖報復納粹侵占捷克，共同秘密策劃了一個暗殺海德里希的特別行動，代號為“類人猿”。執行暗殺任務的是在英國受特種訓練的捷克軍人。
在一個嚴冬，大雪紛飛的夜晚，以加比希克、庫比斯(圖4)為首的敢死隊藉助夜幕的屏障，跳傘潛入捷克。

圖4，刺殺海德里希的傘兵，加比希克（左）、庫比斯（右）

在隨後的數月中，因海德里希行蹤譎詭，殺手們每每無法得手。於此同時，布拉格地下反抗組織，雖然也竭力配合，卻始終反對“類人猿”行動計劃的實施。理由是，暗殺海德里希會遭受納粹的最嚴厲的報復，無辜的生命將被殘害。他們接二連三地發密件要求決策者回心轉意，但都被拒絕。即使在暗殺的前幾天他們也還繼續這徒勞的嘗試。

一次偶然的機遇帶來了最佳的殺機。海德里希喜歡古董，有一次他的一個酷愛的鐘壞了。鐘錶匠在修理時發現一張無意留在桌面上便條紙片，上面記載着5月27日海德里希將回柏林述職的日程安排。難以想象，一個如此精練的，得到過無數勳章的情報頭子會犯下如此致命的疏忽。

1942年5月27日早晨，加比希克、庫比斯等在布拉格城外盤旋公路轉彎處為海德里希布下了天羅地網。海德里希依然是那麼狂妄，只帶着一個司機，好似兜風，乘一輛奔馳150型敞篷跑車徐徐而來，不久開始減速準備轉彎。加比希克第一個迎了上去，端起子彈上了膛的衝鋒鎗，扳動扣機但沒有子彈射出膛。槍栓被卡住了。這原應是海德里希死裡逃生的天賜良機，然而他的狂妄造成了短短數天內的第二個致命錯誤。為了想看看誰如此大膽，光天化日行刺，他命令司機停車。本來行刺的地點選擇公路轉彎處，就是希望車速緩慢，容易得手。現在海德里希的奔馳150乾脆停了下來，當活靶。後備隊員庫比斯往停泊的跑車甩了一枚手榴彈。手榴彈爆炸，彈片擊中了海德里希。

當海德里希被送往醫院時，他神情清晰，還能與旁人說話。由於全身多處，包括肺部在內，發現碎片，需要立即手術清除。希姆萊派出自己貼身的醫生，連夜趕往醫院。手術很成功，然而海德里希卻從此昏迷不醒，於6月4日斷了氣。在他的死亡書上有“壞血症”的字樣。海德里希的死震動了整個納粹帝國。希特勒揚言，要對捷克百姓予以刻骨銘心的報復。對於海德里希的死，老百姓的喜悅里摻雜着恐懼。

1942年6月9日，也就是為海德里希柏林舉行國葬的同一天的夜晚，一隊身穿黑色軍裝的蓋世太保，攜帶機槍和迫擊炮嚴嚴實實地包圍了離布拉格不遠的村莊利迪斯（Lidice）。然後挨家挨戶把16歲以上的男人，共173人，集中在村口的糧倉外面。第二天早上約7點半，蓋世太保開始對他們下毒手，起先是逐一進行槍決，後來鄶子手嫌太慢，改為10人一排列陣執行槍殺。為了製造恐怖氣氛，受害者不蒙眼，臨刑前，雙腳必須跨過還在冒血的屍體，然後正視對準自己的搶口。當時不在場，正巧外出礦井工作的同村的另外19名男人，以及其他7名女性也不例外，在第二天被送往布拉格處死。

圖5，被納粹施暴前的利迪斯村，顯得寧靜和溫馨

圖6，納粹暴行後，僅剩瓦礫的利迪斯村

圖7，被槍殺的村民，橫屍狼藉滿地

利迪斯村的婦幼也沒逃脫被報復的厄運，女人和孩子被送往集中營。其中有四個孕婦，被強迫流產後，再送往集中營做苦工。她們中的絕大多數後來被送往焚屍爐從煙囪里消失掉。大戰後的生還者僅有17個。依照希特勒的命令，利迪斯村必須從地球上永遠消失。不久納粹動用推土機剷平了所有房屋。他們連埋在墓地里的死人也不放過，徹底毀屍滅跡。納粹同時還向全世界聲稱，所有這一切是為了懲罰曾窩藏暗殺海德里希的傘兵（據說部分暗殺人員曾在該村着陸，但此說沒有經過考證）。據統計，無辜的利迪斯村村民為暗殺海德里希付出了340條人命（192男人，66女人和88個孩子）。

圖8，參與屠殺的德國士兵， 他們的人性早已泯滅

圖9，為紀念無辜的孩子，在利迪斯村原址修建了大型群體雕塑

幾天后，捷克境內的另一個村莊Lezaky全部男女也遭秘密屠殺。因海德里希遇刺而遭納粹報復的受害者總數達1300名之多。

此時此刻的加比希克、庫比斯等從倫敦派來的暗殺組人員，他們的心情從成功的喜悅變得內疚和極度的壓抑。有的情緒衝動，甚至想主動向蓋世太保自首以制止無辜生命的殺戮。他們中的7人最後被勸說躲進卡萊爾．梅傑斯基希臘東正教堂。按營救計劃，如時機成熟，他們將被藏匿在棺木內從教堂轉移，再由游擊隊接往山區，然後轉回英國。還有兩名無線電報務員，為了繼續與倫敦保持聯繫，隱藏在他處。

希特勒儘管大開殺戒，最終還是要緝拿刺客歸案。蓋世太保變得更加瘋狂，而且恐嚇和利誘並舉。他們願為提供信息的任何人賞賜1000萬捷克法郎。布拉格的市民雖被納粹在利迪斯的暴行感到震驚，但誰都不願出賣被緝捕的同胞，決意保護他們到最後一刻。然而同夥中一個報務員，庫達經受不起蓋世太保地毯式搜捕的驚恐，出賣了自己的同志。他擔心連累自己的老母親，又輕信納粹的許諾，“一旦抓到兇手，對隨從的將一概不以追究”，當然還有一個重要因素，就是1000萬捷克法郎的誘惑。6月16日庫達塔上了去布拉格的火車，然後朝布拉格的蓋世太保司令部邁出了致命的一步。

6月18日下午四點，近千名蓋世太保從四面八方聚合，把卡萊爾．梅傑斯基希臘東正教堂圍得水泄不通。捷克歷史上最驚心動魄，最悲壯的一幕正徐徐展開。當德國人剛進入教堂內進行搜索時，立即遭到躲藏在唱詩樓廂內的傘兵的手榴彈襲擊。接着雙方展開激烈的槍戰。戰鬥持續了2個多小時，槍聲靜寂了下來。德國兵沖入教堂，發現僅三個臥躺着的傘兵，其中一個中彈身亡，其餘兩個受傷後服了毒也已奄奄一息。接着他們又開始竭力尋找另外四名傘兵。最後終於在教堂聖壇地毯之下發現了一個入口處，可進入藏匿其餘傘兵的地下室。

如今的參觀者必須通過烈士紀念館（圖10）才能進入地下室。烈士紀念館是坐落在教堂的左側邊門裡，約往下走幾級台階既可進入。館內僅有一個館員，兼管門票，出售紀念書籍和其他有關物品。展覽廳約200平方米，估計是專門修建的。牆的四周掛滿了各種有關“類人猿”行動的檔案圖片。尤其是利迪斯村慘遭毀滅的照片（圖5-8）實在是觸目驚心，纏繞揪心。在展覽廳的中央排滿了簡易座位，這裡可能經常舉行各種類型的聽講會。然而紀念館最引人注目的就是一個不透明的玻璃門，它通向曾是教堂停屍的地下室。門的上面標有捷克文KRYPTA的字樣 （圖10）。

圖10，“類人猿”行動紀念館內的展覽廳。

剛開始，德國人讓叛徒在地下室開口處喊話，得到的回應卻是從地下室拋出的手榴彈。惱羞成怒的蓋世太保企圖強攻，結果都因頑強抵抗而失敗。最後他們採用了更兇狠毒辣的手段，調動消防隊從地下室的通氣孔往裡灌水和排放瓦斯（圖11），企圖逼傘兵就範。又過了數個小時，地下室里才一片沉寂，德國人小心翼翼地進入地下室。他們發現了四具屍體，其中有的是被擊斃的，有的是用最後的一顆子彈結束自己的生命。蓋世太保把所有屍體拖到教堂的牆腳下，割下被叛徒指認出的加比希克和庫比斯的頭顱示眾。為了報復，數月之後，卡萊爾．梅傑斯基教堂所有的神職人員，包括主教一起，被判處絞刑。

圖11，消防隊向教堂的地下室灌水

由於納粹的歇斯底里的報復，海德里希的遇刺不但沒激起更多的反抗，反而布拉格的地下活動變得死一樣的靜寂。老百姓把憤怒埋在了心裡，一等到德軍的潰敗，他們吊死了沒有來得及逃脫的納粹分子，並把普通的德國僑民也趕出家園。當然出賣傘兵們的叛徒和指揮圍困的蓋世太保頭目均於1946年前後被處以極刑。

圖12，教堂的停屍地下室，正前方的石梯與教堂聖壇相通，現已關閉

圖13，據說地下室可能與通向伏爾塔河的下水道相連。傘兵們為了逃生拼命挖掘，德軍進攻時，僅差30公分就能挖通。當年這個大洞至今乃完好地保存在地下室里，放置在洞口的追思鮮花和十字架終年不斷

當我們結束了參觀，離開卡萊爾．梅傑斯基教堂時，我的思緒依然深深地陷入“類人猿”暗殺行動前前後後。我在竭力揣摩和推測當“類人猿”策劃者聞知千餘名無辜者慘遭殺戮時所受到的心靈和道德底線的衝擊。他們羞於承擔責任的原因可能是迫於現代文明的壓力。因為現代文明的試金石就是對生命的態度。真善美乃以善為先。儘管被暗殺的是一個萬惡不赦，死有餘辜的納粹要犯，道義在制高點上，但此舉乃不足以開脫其犧牲千百條無辜生命的輕率行徑。

然而我又情不自禁，由衷地想起了另一類“文明”。去年有個大片叫“建國大業”，吸引了國內外華人觀眾和眾多的黃臉洋人電影名流們為之助興和捧場。該片旨在美化一場殺戮同種的競賽，犧牲了千萬個炎黃子孫的血腥內戰以及浸透了人血的那個政權。我不得不懷疑，那些欣賞電影“建國大業”的觀眾們，是否有片刻想到，那些死於內戰的無以數計的人命在這些赤色領袖的眼裡可能連顆沙子都不如，而對死難者的每一個家庭來說，則等於毀掉他們的整個世界。即使這個49年以後的政權是偉大的，但如堆砌在千百萬屍骨之上，也無任何理由為之歡慶雀躍。滋生在這一另類“文明”的人，不僅可悲而且令人可怕。

“類人猿”暗殺之舉，在西方雖有爭議，但它畢竟是正義之舉! 而20世紀上半葉的兩黨之間的廝殺，好比兩孿生兄弟為爭奪家產的你死我活，毫無積極意義，更無正義可言。 為了占領長春，活活餓死幾十萬平民百姓。其他被冤死在戰場上的雙方炮灰更是不計其數。然而如今的政權，其大多官僚人面獸性，貪婪無窮、生活糜爛、橫徵暴斂、可謂馨竹難書，流惡難盡。幾年前濟南有個公安局長用炸彈把玩弄多年的情婦炸得屍無完膚；無獨有偶，前一陣又聽說某個縣委書記竟然肢解與其同居多年的姘頭，其惡劣情節就連中宣部憑空編造的那些抹黑前政權的洗腦般的宣傳中也難以類比。

在本文結束之際，傳來了一個地道的中國人獲得2010年的諾貝爾和平獎的喜訊。這是全民族榮耀的時刻，其光輝度遠遠超過所謂奧運和世博，理應是該舉國同慶的。然而這個得到全世界（除了金家皇朝和委內瑞拉獨裁政府顯露愁雲）尊重的和平鬥士卻身陷囹圄。剝奪他自由的那個政府也就是該國人民用千萬條人命的代價換來的，這實在是對現代人類文明的又一個諷刺和羞辱。

於2010年10月8日

筆者註：圖4，9搜索自Googl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