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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弄堂網回憶文章《漏網大右派》
送交者: 上海讀者 2013年06月19日15:14:41 於 [史地人物] 發送悄悄話

[50年代] 轉貼——父親曾是漏網大右派

父親曾是漏網大右派

孔海珠

寫下這個題目後,一直沒有動筆,想說的話很多卻不知從何說起,心緒很亂,心情也很不好。“漏網大右派”這幾個字只有在中國才有,很難想象如果不是政治運動不斷,如何能創造出這樣的詞彙。既然漏網了,就不是右派,哪裡還存在既漏網,又是大右派的道理?然而,這個詞組是一頂很大的定性的帽子,比起右派這頂帽子還 大,也更為可惡。我可以肯定地說,在上海出版系統,只有我父親才有此“殊榮”才夠這個資格——這頂帽子。在“文革”期間,“打倒漏網大右派孔另境”的標語是刷寫在紹興路地上的大標語,它醒目,因為占據這條馬路的差不多全部的寬度,那黑乎乎的墨跡是讓行人在上面踩踏的,因為這個牛鬼必須打倒在地,再踏上一 腳。

當年鳴放事

  事情要從1957年3月 父親代表上海出版界赴京參加中央宣傳工作會議說起。這次會議即是中央鼓動“大鳴大放”、“幫助黨整風”的會議。會議結束的時候,父親在他姐姐孔德沚、姐夫茅盾家裡說,“這個大會很受鼓舞……”他好像領了“聖旨”精神十足,準備回滬後落實鳴放。姐姐和姐夫勸他:“你說話要小心,說多了不好。少說為妙!”(大 意)他們知道父親心直口快,衝口而出的話,每次似乎要達到“語不驚人心不死”的境地,這樣要吃虧的。父親口上答應了,卻沒有牢記在心。事後他對我們後悔地說,這次運動沒有聽姐姐和姐夫的話,說話多了,他們是早就看出來鳴放是要惹禍的,現在給他們也惹了禍。

   那年,父親在上海文化出版社任編輯部副主任(最近我又電話詢問了老文化出版社的先生,承他相告,當年上海文化出版社的領導人是胡炎,李小峰是編輯部主 任,父親是編輯部副主任,相當於副總編輯)。參加全國宣傳工作會議以後,他回來又參加上海宣傳工作會議,會上他作了關於通俗文藝的發言。“大鳴大放”不久即進入反右整風階段,孔另境作為本社第一個被鬥爭對象,在無數次大會小會上被迫檢查交代,寫自我檢討近十萬字。然而,性格直爽、作風坦蕩的孔另境態度強 硬,面對壓力,沒有的事堅決不承認。

  現在從父親有關檢查中可以知道他到底鳴放了什麼?

  他對自己右派言論的檢討有如下幾點:

  1、“東風壓倒西風”問題。有一次,他在學習會上說:“現在國際上革命形勢顯然是處於低潮了,倘還說形勢大好,仍然是東風壓倒西風,就不免成為阿Q精神勝利了。”他檢討說,這不但是對國際形勢的錯誤判斷,還因為“東風壓倒西風”的比擬是毛主席在1953年提出來的,成了我對毛主席的誣衊。

    2、“個人迷信”問題。有一天,他到市政協去學習,碰到那邊一個工作同志,說找他談談,就談到個人迷信問題。那人問:“你看中國有沒有?”他當時沒有乾脆回答,但心裡也確實感覺有一點的,對象當然是毛主席。

    3、“外 行不能領導內行,專家辦社”問題。當時上海文化出版社的領導人是胡炎。社裡的黃嘉音極力主張“外行不能領導內行”;李小峰籌備了專家辦社,組織了各種座談會,商談分社的事,名單也開了出來,還請了客。父親說:“我當時在文化出版社也是一個頭頭,承蒙他們‘照顧’,並不把我開入他們的名單,那意思,我是不肯 寄在他們的籬下,他們期望我也來一個‘獨立王國’。有一晚,有一個黨員幹部到我家來,慫恿我不甘落後也來搞一個,我謝絕他的‘好意’。”然而,他檢討: “我也有這種思想活動的。對於外行不能領導內行,我是雙手贊成的;對於專家辦社我也覺得是應該的。”

    4、對社會主義社會制度一系列的錯誤看法。對資產階級民主有嚮往,代表性的有三點:一是民主選舉;二是議會政治;三是人才自由市場。都作了思想檢查。

    5、在民進市委召開的出版工作座談會上,附和“取消坐班制”的提議。和周煦良等人聯合提出成立“出版工作者協會”的倡議。在一次市政協召開的稿費問題座談會上,也贊成提高稿費標淮。他批判自己是對資產階級思想意識中自由化贊同的表現。等等。

    6、對一些理論問題上的“聯修反帝”、“唯武器論”等認識也作了檢查。

  一年多以後,孔另境雖然沒有被定為右派,但“漏網大右派”的帽子卻一直如影相隨着他,歷次運動不斷地被重點批鬥。於是,他一邊檢查交代,一邊又不斷地申訴,精力和銳氣漸漸耗盡。

右派漏網事

  “文革”中披露過一則材料,即上海文化出版社“反右”大事記。這材料被父親看到了,他親自摘錄了有關自己的一些內容,共有五項。這份抄件在我的文件資料夾中,不妨抄錄,也能看出一些上海出版系統當時反右運動的概貌:

1957年3月27日

  偉大的整風運動開始,社內李小峰、孔另境、許君 遠、黃嘉音等一夥,利用黨整風的機會,大放厥詞,散布謬論,猖狂向党進攻。孔另境在宣傳部召開的座談會上,公然提出“只有多發展幾個民主黨派成員,才有力量互相監督。”又說:“私方轉來的一般都是副職,有職無權。”“人事材料公開出來,有關人事方面的決定,應與編輯部商量。”……

6月20日

  我社反右鬥爭烈火越燒越旺,貼出大量大字報,聲討資產階級右派分子,孔另境在石西民的掩護包庇下,竟溜到蘇州去搞“創作”,以對抗反右鬥爭。他寫給整風領導小組的信件中狂妄地說:到蘇州是“遷地避囂,正養身與寫作兩全之道。”公然罵全社革命群眾與他作鬥爭是“囂”。

6月21日


我社整風領導小組發文給舊市委宣傳部副部長陳冰,舊出版局副局長湯季宏,反映工會委員會對孔另境抗拒運動的意見,並要求發動全社職工對孔另境反黨言行進行批駁。而上海出版系統整風領導小組於7月2日對 孔另境竟胡說:“孔另境在政治上尚未發現有何反黨活動,在某些場合下還能表示擁護黨的政策。”另一方面,不得不假惺惺地說:“但孔的品質惡劣,個人主義嚴重,在平時言行中對黨有不滿情緒,”結論卻是:“是否劃為右派分子處理,值得重新考慮。對孔的錯誤言行應繼續嚴格進行批判,其創作假暫不停止。”

10月21日


出版局整風辦公室批示:“你社孔另境,經宣傳部領導小組研究,決定不列為右派。”

10月25日


我社整風領導小組根據全社革命群眾要求,向局整風辦公室指出:“孔另境應劃為右派。”而局整風辦公室仍批示:“仍按宣傳部意見,不列右派。”就這樣將孔包庇過關。

  以上五段,充分說明1957年 的反右運動在文化出版社中,基層多次上報到出版局整風辦公室、市委宣傳部等上級部門,據說,當時上報十八名右派戴帽名單,孔另境是排第一名,然而,只有孔另境一人上級沒有批准。上級認為“孔另境在政治上尚未發現有何反黨活動,在某些場合下還能表示擁護黨的政策”,堅持“仍按宣傳部意見,不列右派”,其餘十 七人統統戴帽。就這樣,孔另境沒有戴上右派帽子。這也就是“漏網”這一說的由來。


父 親當時並不知曉這個過程。他在胡炎領導的文化出版社整風運動中,是第一個被點名批判的對象。我記得在反右整風過程中,晚上下班回家,父親常常把書房的門關起來,或有人來通報消息,或大人討論如何檢查過關,不讓我們小孩偷聽。然而,我們總能感受到大人們很緊張,連說話聲音也小了許多。後來,父親也作好了全家 離開上海到青海去的準備。因為當時右派分子大都被遣送到青海省去了。所以,以後對從青海回來養病的一些文化人,父親很同情,也幫助過他們,因為他與他們一樣“有罪”,沒有陪同他們一起在青海受苦。如果當時他也被發配到青海,身體肯定受不住。這是他經常平心而論對我說過的話,為此,他感謝“漏網”。然而,在 以後的日子裡,他精神上受的苦,並不比已經戴帽的右派來得少,或者更為激烈。因為運動不斷,隨時可以給他重新戴帽。


在 出版文獻資料編輯所工作期間,領導人是方學武,當時,“階級鬥爭”的弦是繃得很緊的,矛頭也一直有所指認,使所里許多人體會到“表面上稱你‘同志同志’,而他們心裡卻一直叫你‘敵人敵人’”,不寒而慄。試舉一例:當時的領導針對性地在一批所謂“有問題”的對象周圍,包括父親的“周圍布置了大批的‘暗探’, 把你的一言一動羅織成一條‘莫須有’的‘反革命’罪證”。這並不是大批判中的虛妄之言,我的同班同學當年分配在這個單位,安排在我父親的對面坐班,對他布置一項任務就是注意孔另境的動向,甚至會見什麼客人,與什麼人通電話,也要向上級報告,還定時找他們了解“對象”動態。這種特務式的行徑,注意你一言一行 的“階級動向”,有效地掌控在群眾手中,隨時可以對你進行批鬥。正因為你沒有被戴上帽子,卻隨時可以再給你戴上。父親說:“要是你是一個不善於隱晦的人,他們的成功更其會快些,這樣,當一旦他們羅織成功,連你自己還不覺得,已給他們定為“反革命”、“右派分子”或“串通外國的特務”了。在這樣的環境和氣氛 之中生活,身心交瘁,精神上的壓抑是不言而喻的。


反右期間,父親的“遷地避囂”一說,造成的影響很不好,後來我在宋原放先生那裡也得到證實。晚年的宋原放住在華師大的普通的宿舍里,有一次,我拜訪他,請他談談父親。他們在1957年 同去北京出席宣傳工作會議期間同游頤和園,家裡有他們的合影六寸大的照片。因為事先有約,所以,沒有說上幾句話,宋原放就記起父親的這句“遷地避囂”的話。他很興奮地介紹,父親信中說“遷地避囂”是引起公憤的。大家看了他這句話以後,簡直是炸了鍋,議論紛紛。當時運動很激烈,你說這樣的話,等於否定運 動,說群眾與他作鬥爭是“囂”。可見這句話給宋原放的印象很深。說着我們都笑了。父親是極有個性的人。說話很不合時宜,只顧自己一時的個人感受,逞口舌之快,毫無城府可言。現在想來,這句大膽的話,在當時這樣高壓的形勢下,振聾發聵,不僅深刻,而且難得。充分表達他對這場反右運動的不屑一顧。

   當時整風辦公室多次批示:“仍按宣傳部意見,不列右派。”其理由是:“孔另境在政治上尚未發現有何反黨活動,在某些場合下還能表示擁護黨的政策。”這樣的說法是緣於宣傳部領導掌握政策,了解父親的光榮歷史,他為革命曾出生入死。了解他擁護新中國,熱愛新中國。民間還有一個講法,最近有多人曾經向我求證: “你父親與毛澤東曾經一起工作過,關係很好?還一起打牌?”還說:“反右時,有人揭發這是吹牛,不相信,是污衊毛主席。是右派言論。”我對此人說,真有這回事。不過並不明白,父親說出這段歷史真實,對父親是有利,還是害了他自己?

  他慶幸自己漏網。其實,他的政治生命就此結束。

  1986年,茅盾研究會在南京召開國際研討會,有位資深的茅盾研究專家,捷克的漢學家高利克也來與會。我第一次見他,他得知我的姓之後,問我,認識孔另境嗎?他還好嗎?當我告知他我的身份,他很高興,又遺憾沒能訪問到父親,因為在“文革”期間父親已經去世了。承他相告,他在1958年來中國收集茅盾資料的時候,曾到上海想訪問父親的。但是被有關方面拒絕了。究竟怎麼回事?我很想知道。於是提出會議休息時帶錄音機訪問他,他接受了。

  他說,那年他從北京到上海,向上海作家協會提出要求訪問孔另境,那位接待他的是王某某。我知道王某某是復旦大學中文系的老師。王對高利克說:“此人反右運動期間問題嚴重,不宜會面。”拒絕了他。於是他求其次,要見其弟孔令傑。這位弟弟他見到了。高利克說:“孔另境與茅盾的關係更深,在很多歷史時期,他是見證人。很可惜失去了這次見面的機會”。

  我很奇怪,父親當年並沒有被戴上右派帽子,應該不是敵我矛盾吧!但是事實如此,反右運動帶給他的政治影響很壞,“待遇”與右派沒有不同,外事活動是不能參加的,是得不到信任的人。以上所述,僅限我知道的一則事例。

“文革”大字報

   在“文革”抄家初期,我家後門就貼着這樣《嚴厲警告漏網右派孔另境》標題的大字報。這件事在那個非常年代裡並不是怎麼的稀奇事,已經看慣了上綱上線的大字報。然而,這張大字報里還是有些內容的,它讓我記起一些事。那麼,事隔這麼些年頭了,為什麼我還要牽出這些破事來?因為這頂帽子對他本人來說是纏繞半輩 子的不幸,他的政治生命就此結束,沒完沒了的檢查和批鬥,耗盡了他壯年的生命。對我們子女的影響也太大了,不斷地要我們與他劃清思想界線,認清他的反動本質。尤其我與父親同在出版系統工作,波及至我的入團,參加基幹民兵組織等等,這樣的委曲,給我要求上進的心製造了極大的負擔;自卑的感覺,又給我在底層的 生存空間裡磨練成長。好在有給出路的政策,那就辛苦地改造自己吧……受到這樣的精神折磨,兩代人之間產生的隔閡、埋怨,甚至怨恨,在現實生活中不斷地產生。

  先看署名“革命出版社”的貼在我家後門的這張大字報,內容如下:

  漏網大右派孔另境一貫對黨對社會主義懷着刻骨仇恨,惡毒地咒罵我們偉大的黨和偉大領袖毛主席,民憤極大。1957年反革命修正主義分子石西民、白彥包庇過關,在我國遭受三年自然災害時,更加變本加厲大放厥詞,對我黨和我國政府進行瘋狂地攻擊,引起群眾極大憤慨,紛紛提出要求將他嚴辦,但是走資本主義道路當權派方學武,用假批判真包庇將其包庇過關。

   在這次偉大的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中紅衛兵抄了他的家,大長了人民群眾志氣,大滅敵人的威風,我社革命群眾莫不拍手稱快,但是孔另境並不死心,當社會上颳起翻案風之際,他又蠢蠢欲動,寫了一封“憤怒的控訴”竟喪心病狂地抹煞我國十七年來的輝煌成就,向我社紅衛兵革命群眾反攻倒算,公然叫嚷向他賠禮道歉、低 頭認罪,階級敵人瘋狂到極點。

  為了堅決擊退階級敵人的反撲,迎頭痛擊反革命的翻案風,我社革命群眾揪出孔另境進行了鬥爭,將其反動面目痛加揭露,徹底將他鬥倒、鬥垮、斗臭。

  我們勒令他每月向居民委員會匯報思想一次,老老實實地服從居民委員會的監督勞動,不得違抗。

  希望里弄群眾對孔另境嚴加監督。

  這450字的大字報沒有具日期,應該是1967年2月27日以後的事,原因是這天他拄着拐杖去出版文獻資料編輯所交自己的小字報《憤怒的控訴》,才引來了再一次抄家和這張大字報。“革命出版社” ,即出版文獻資料編輯所,被革命造反派砸爛之後的新名稱。這個編輯所果然在“文革”之後被取消。這是另外的話題。

  我們家在1966年8月31日被抄。這件事至今記憶猶新,因為那天深夜是我開的門,一陣訓話之後開始查抄父親的家,可是,對我亭子間小屋的書籍和物品也一一查抄,並檢查我的日記和私人信件。我是革命群眾,參加工作已經5年,應該和父親區別對待,要講政策,這是我的想法。當我對造反派頭頭表示這個不滿意見後,他們認為我態度不好,不支持這次革命行動。第二天,到我單位貼了我第一張大字報,大罵我這個孝子賢孫。就此,我也成為在單位被貼大字報的對象。這也是另外的話題。

   那麼,為什麼在最初的抄家以後,父親還想據理力爭?他在檢查書《我的檢查》一文中講到他當時心裡不服,才拄着拐杖去出版文獻資料編輯所交自己的小字報,後來,單位里把它抄成大字報,貼出來以後引起革命群眾的不滿。引來更為嚴厲的批鬥和抄家,抄家後在樓下後門貼了這張大字報。父親出於自尊,沒有仔細看過大 字報的內容,他對兒子說,你去把這些文字抄錄下來,我要知道上面寫些什麼?所以才保留了下來這份原始的記錄。大字報貼出後,里弄里熟悉的鄰居悄悄地向我們勸說:“對孔家伯伯說,識事務者為俊傑,何必去作無謂的反抗。”這話傳給父親聽後,他嘆了口氣說:“真沒有說理的地方。” 他是個犟脾氣,又很迂。

   要知道,當時這批受整的人,真切地感受到不幸,似乎人間已無公理、已無人性,時間又太長了,足足十年。有的不堪受辱,早早地而以自殺抗爭;有的神經錯 亂,葬送了前程……,而我父親不是,他要抗爭,要發言,死硬到底。他的個性讓他付出了更大的代價。記得,他也曾想改改自己的“大炮”脾氣,說話要有節制,在書房的牆上一角,親自用毛筆寫了“慎言”兩字,時刻提醒自己不要亂說話。但是,沒有多大用處,他自己知道,不久,他把這紙條撕了,……話又說回來,如果 他不是這個個性,他就不是我的父親了。

  現在,父親去世已三十七年,子女也都到了退休的年齡,追究此事沒有什麼功利可言。是時間,是現在寬鬆的政治環境,給了我這個權利和責任,追溯歷史,解開謎團,父親的反動右派言論究竟是些什麼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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