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八千里路云和月(正面抗战那些事)(四) |
| 送交者: 一叶扁舟 2009年12月19日19:05:39 于 [史地人物] 发送悄悄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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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千里路云和月(正面抗战那些事)(四)
杨宇霆戎马一生,烟酒不沾,几乎没有任何不良嗜好。成名后,对家乡教育出力甚多,所以故土之人至今对他都十分感念。 此人在东北军政大计上有宏阔远见,也是当时东北唯一能挽狂澜于既倒的大才。他被处决后,很多人都认为是东北军自毁长城之举。有人甚至找出论据,证明是痛恨他的日本人从中使用了反间计。 对于他本人来说,只能用谋士田丰临刑前的一声长叹来形容:“大丈夫生于天地间,不识其主而事之,是无智也!今日受死,夫何足惜!” 是啊,谁让你眼睛不睁大点,没找一个好领导呢,须知这也是一种愚蠢。现在引颈就戮,再叹息悔恨也晚了。 至于常荫槐,则实在是受杨宇霆连累,他本来是可以定定心心做他的省部级高干的。 “老虎厅”事件发生时,离“东北易帜”仅仅两周不到。 传闻,出事前,有人曾给杨宇霆卜了一卦,卦语云:杂乱无章,扬长而去。杨不解,此人谓天机不可泄露,只透露此卦语不祥,要他多加小心。未几,果死于非命。 民间遂盛传:“炸烂吴(俊生)张(作霖),杨(宇霆)常(荫槐)而去。”言鸟尽弓藏之意也。 全国统一,南京国民政府意气风发,在外交上也想有所作为。 从清末鸦片战争开始,中国人就理解了一句话的深刻含义。 那就是:弱国无外交。 弱国虽无外交,但弱国却从不缺少最好的外交官。这就好象孱弱的国足一样,球队既然进攻乏力,就只能依靠优秀的守门员帮忙,争取让别人少进两只球了。 王正廷,美国耶鲁大学硕士生,专业为法律,时任南京政府外交部部长。 当年的巴黎和会,王正廷是见证者之一。 那时候他还是四十岁不到的小字辈,是中国五人代表团中的南方代表。在出席和会时,忽然接到通知,日本率先提出,德国在山东的权益应直接由日本继承。 事出突然,中国代表团手忙脚乱,经过紧急磋商,决定由北方代表的顾维钧临时代替王正廷出席会议进行答辩。 与王正廷一样,顾维钧也是一个“海龟”,拥有哥伦比亚大学博士生学位,他的美国老师曾经担任过美国助理国务卿。 顾维钧临危受命,在凡尔赛宫雄辩滔滔,口若悬河,愣把日本代表说得没了脾气。 这是一个中国代表第一次在国际讲坛上为自己的祖国成功正名。被称为“外交奇才”的顾维钧自此一举成名 作为南方代表,王正廷原本与北方代表顾维钧是不和的,双方在出席和会的顺序上也暗地里你争我夺。 但是这一刻,他叹服了。 他终于体会到了一个中国外交官的真正价值所在。 然而,弱国无外交的铁律终究是难以打破的。日本见说不过中国人,马上当着大家的面撒了一回娇,声称要退出和会。几个大国一商量,反正得罪谁都是得罪,柿子捡软的捏,那就牺牲一把弱国的利益吧。 中国代表纵然使尽浑身解数,面对的仍然是“必须无条件接受日本提议”的黑暗现实。他们只好愤然拒签。 中国可以说“不”,清末以来,这是第一次。 对于外交官王正廷来说,巴黎和会既是耻辱,也是光荣。 他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 担任南京政府外交部长以后,王正廷提出了一个标志性的外交政策,即革命外交。 所谓革命外交,就是要逐步废除不平等条约,收回列强在华特权。 国民政府主席、实力派人物蒋介石对此表示支持。 忘了说一句,王部长是浙江奉化人,他和老蒋是近得不能再近的老乡,而老蒋素来对自己的同乡是照顾有加的。 革命外交听起来不错,但实际交涉时困难重重。 原来的条约再不平等,那也是当年白纸黑字写下来,双方认可的。现在新建了政府,重搭个棚子,眼睛一闭就打算不认帐了,哪有这么容易的事。何况所谓列强,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天天还想着从你身上再找点什么回来呢。 想反攻倒算?门都没有。 王正廷只好逐个磨叽。先跟日本谈判,谈“济南事件”的道歉、赔偿、惩凶问题(这个应该算是秋后算帐),没想到日本人倒打一耙,猴急白脸地认为自己受到的 损失还要大,要赔钱也得是中方赔给它。双方争吵不休,最好只好搁置争议,留待“实地调查”后再论是非,实际上是不了了之了。 接着又跟美、英、法、德这些欧美国家谈。人西方绅士到底不一样,素质比东瀛的黄皮猴子高多了,又见中国统一后比较难搞,所以态度上也诚恳了许多。各国同中国逐一订立“新关税条约”,历史上第一次承认了中国的关税自主权。 日本最初表示强烈反对,无奈西方人都认了,后来也只好随大流。 革命外交算是旗开得胜。 总的说来,事情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爱国不分先后。大好形势之下,谁的头脑都可能发热,其中自然包括年青气盛的少帅张学良。 眼下,虽然“内患”已除,但东北铁路和日苏占领的问题还悬而未决。 杨宇霆的办法当然不能再用(斯人既倒,思想自然也要批倒批臭)。堂堂东北军,号称全国地方军中最强的部队,现在又加上中央和老蒋的支持,该硬的时候要硬,不该硬的时候也要硬,去玩什么虚头滑脑的忽悠。 况且东北的这个列强是不用谈的,只能来硬的。 这就是“北极熊”俄国,现在叫苏联,老蒋称它为“红色帝国”。 不用谈的意思,是因为两国当时已经闹得很僵。 国共分裂后,莫斯科作为国际共产主义的大本营,自然成了老蒋的眼中钉。早在1927年底,南京国民政府就发布“绝俄令”,宣布撤销对苏联领事的承认,并封闭苏联在华商业机构。 按照革命外交的精神,对日苏两个红白帝国(白帝国是指日本)在东北的不平等权益,中国政府都是迟早要收回的。正所谓拿了我的要还回来,吃了我的要吐出 来。但之所以先拿苏联开刀,除了用张学良的话说,当时是激于爱国热情,“很想施展一下子”外,与东北方面对于自己对手实力的研判有很重要的关系。 杨宇霆死后,张学良基本靠周围的年轻“谋士”们帮他出谋划策。这些人当中有很多是自称的“俄国通”,他们认为苏联内部政局动荡,经济萧条,外部又受到欧 美各国的普遍敌视和围剿,共产党政权早已朝不保夕,成风雨飘摇之势。如果此时发难,苏联必自顾不暇,东北可将中东铁路主权一举收回。同时由于苏联在国际上 陷于孤立,其它列强也只会作壁上观,不会引起太多的干涉。 从俄罗斯境内逃出的白俄(原沙皇政府残余)也验证了这一说法。 更不用说翻翻历史,早在日俄战争时期,俄国人就没干得过日本人,是后者的手下败将。 这给了张学良和东北当局一个深刻印象:苏联人比较容易对付。 按照柿子专捡软的捏原理,既然跟日本人斗尚无把握,不妨先拿苏俄试一下身手。 张学良决定去一趟北平(二次北伐后北京已易名北平),最后再跟自己的盟哥哥商量商量,听听他老兄的意见。 此时的蒋介石正处于自信心爆棚的阶段。这半年来,仿佛是敬香拜对了菩萨,做什么事都顺。 (42) 对外,通过革命外交的方式,拿到了关税自主权,不仅表明各国列强对南京国民政府的承认,而且一下子树立了中央的形象。 对内,也没闲着,先跟老李打,再和老冯斗,忙得不亦乐乎。 那个绝顶聪明的东北人杨宇霆不是曾经说过吗:他们这帮人迟早是要自己打起来的。 果然。 缘起于老蒋的另一个盟弟弟老冯的再次“生病”(蒋介石和冯玉祥早在北伐时就是结拜兄弟)。 一说老冯生病,你会不会问:这回是不是又——装了? 没错,说对了。 经过上次的经验,老冯发现,装病这招真的很灵。 当然,老冯每次“生病”也都是有“病因”的。这次的“病因”是因为中央要开会裁军了。 全国统一,老蒋提出来要整军理财,化兵为工。 不排除老蒋的私心自用,当然是要削弱地方,排除异己,达到中央集权的目的。但当时军费过于宠大,国家财政早已入不敷出确实也是不争的事实。 在“东北易帜”前,全国部队总数已达到两百多万。这些人职业就是打仗,平时自然什么都不能干,吃喝拉撒买枪购炮都得国家掏腰包,结果弄得军费连年超支,中央和地方财政早就吃不消了。 现在统一了,得集中精力把经济建设搞上去,哪能还养这么多丘八,所以得裁减军队,至少把军队数量控制在各省税收的百分之四十以内。 这个理由非常正当,没人能公开表示反对。 当着老蒋的面,老李、老冯、阎老西都表示没意见。 没意见就好,下面就准备开全国编遣会议,动真格的了。 为了让同志们放下包袱,安心开好这个会,老蒋还颇动了番脑筋。 编遣会议召开前,特委任冯玉祥为行政院副院长兼军政部长,阎锡山为内政部长,李宗仁为军事参议院院长。 干部可不是白当的,等于说这样就要“长期驻京任职”了。老蒋的意思很清楚:知道你们一听裁军就不爽,现在当干部了,必须提高觉悟和自觉性,编遣会议不开完,一个也不能走。 老蒋自任编遣委员会委员长。预备会议讨论裁军计划时,他第一个站出来“以身作则”——却是提议先拿自己的冯弟弟开刀。 老冯一听可就急坏了:你就缺德吧你。分好东西时没考虑我,怎么遇到这种倒霉事,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我? 于是从会场一出来就犯了“病”。 他不想再留在南京,可是又舍不得刚拿到手的乌纱帽,便把他视为直系亲信的鹿钟麟喊到南京,意思是让小鹿给他代理一下军政部,他也好借故溜号。 这个鹿钟麟脑子还算好使,连忙提醒老长官,自己身上正兼着军政部常务次长一职,而按照国民政府的规定,次长是不能代理部务的。 老冯没办法,只好打消了这个念头。 一边的“内政部长”阎老西也坐立不安。跟老冯一样,地方军队那都是他的私产,谁要上去动根手指头,他的心尖尖都要往上跳两跳,更甭说大规模裁军了。 可自己怎么说也是出过国喝过洋墨水的人,又是当年的老同盟会员,要他跟“老兵痞”冯玉祥学,厚着脸皮装病还真是做不出来。好在办法总比困难多,软磨硬泡下,终于从老蒋那里要到了一个出差的名额,脚底抹油——提前开溜了。 老冯的“病”更重了。 (43) 一边烧炭取暖,身上盖了两层厚被,还是“冷”得直打哆嗦,另一边却又满头满脸全是汗,烧得嘴里胡话一串接一串。 没办法,阎老西不讲义气地先跑了,连累剩下的人不得不大幅度提高表演难度。 你别说,没点功夫底子,还真撑不下去。 虽然老冯装病早有前科,但这回由于演得过于出神入化,大家也不由得不信。 终于有一天,人们发现:“病人”不见了。 此时的老冯已哼着小曲,坐着事先预备好的铁甲车,回到了自己的西北军地盘。 再见了盟兄,我反正是不会裁的,你留着“自裁”吧。 正在为筹备会议忙并快乐着的老蒋得知真相,气得目瞪口呆——老冯装病的时候,他还特地带着老婆去慰问过呢。 这下好了,上次还是三缺一(善后会议),这次可是二缺二,一桌布置好的麻将注定凑不齐了。 一个“团结的、胜利的”编遣会议就此成了镜花水月。 按照原来的编遣方案,蒋、冯、阎、李拟依顺序编为四个集团军,全国陆军缩编至50个师,80万人(东北除外)。现在中间冯阎的第二、第三集团军都放了鸽子,只剩下了一头一尾的第一、四集团军。 编遣还要继续,要不然又要被旁人看笑话了。 说起来,老蒋和老李这两个集团军总把头的“交情”也不浅。老蒋最早换贴的把兄弟就是老李,两人结拜的时候,冯弟弟和张弟弟(张学良)还不知在哪里消遣呢。 这次要不是李宗仁很义气地留了下来,编遣会议老蒋就真的只能唱独角戏了。 老李在裁军问题上也没含糊,条件是必须和老蒋一起进行,同步裁撤。 老李不像冯阎二位,他有个忠心耿耿且能独当一面的合作伙伴——“小诸葛”白崇禧帮他看家,所以乐得在南京当他的军事参议院院长。同时,桂军和蒋军在兵力上其实差不多,大家一齐动刀子,老李认为自己还奉陪得起。 编遣完了,却轮到老蒋不够爷们了。 此时,两湖(湖南湖北)均为桂系势力范围。但时任湖南省主席的鲁涤平是老蒋的人,老蒋私下塞了很多军火给鲁主席。 事情要做得秘密一点也就算了,偏偏被另一个好事分子何键发现了。湖南省主席这个位置,何键也早就盯着了,一听到这个消息,他立马亲自赶到武汉,把事情一五一十告诉了李宗仁,并且向他暗示老蒋此举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老李得知内情,果然把眼睛都瞪圆了:我身为两湖长官,如果中央要发军火给湖南,也得先过我这一关。现在什么意思,不把我放在眼里也就罢了,还想朝我背后开黑枪? 这时又有几个老部下来告状,说老蒋真不地道,竟然派人过来拉拢他们,被他们拒绝了。 明白了,老蒋的“司马昭之心”就是要砸我的场子。 (44) 李宗仁立即以两湖长官的名义,作出决议,摘去鲁涤平的乌纱帽。 鲁主席不干,并且赖着不走,说的话也很硬气:要免我容易,但你得先拿中央的红头文件出来。 潜台词是:我是老蒋的人,我怕谁。 李宗仁没有红头文件,但他有的是枪。在枪口的威慑下,鲁绦平只好灰溜溜地走人。 这就是所谓的“武汉事变”。 事变一起,老蒋马上跳了起来,暗斗既然显形,那就明斗吧,反正搞的就是你。 朋友是拿来玩的,兄弟是用来卖的,老蒋用自己的实际行动验证了这个江湖流言的真实性。 第一集团军集中兵力向武汉进攻。 蒋桂战争一触即发。 由于根出同门,老蒋对这些内战对手的软肋究竟在哪里,历来是搞得很清楚的。在对付他们的招数上也可谓是炉火纯青,早已修炼得像个千年老妖了。 桂系能在江湖中自成一派,完全倚仗李白双剑合壁。 现在要废掉桂系,就必须要先破双剑。 就在南京政府发出讨桂令的同时,老蒋对“小诸葛”白崇禧使了一着杀手锏。 在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思想的指导下,他拨出巨款,由唐生智带着,去挖了“小诸葛”的墙角。 白崇禧统率的部队原本就是唐生智旧部,现在老领导回来了,还给大家伙发了奖金,自然都欢喜雀跃,马上就造了白崇禧的反。 见势头不对,“小诸葛”也没了计策,只好赶紧化装跑路。 现在桂系双剑,只剩下老李这一把剑在支撑了。 不过老蒋还是没能占到多大便宜。因为双方实力本就相当。老蒋虽然有“挟天子以令诸侯”的优势,但桂系的第四集团军也并不好惹,像只老牯牛一样,死顶在武汉,就是不退。 这时形势对双方而言都非常微妙。老蒋和老李都很担心,特别担心一个人—— 西北军的冯玉祥。 论兵力,老冯比上面这两位还要多。事实上,在蒋、冯、阎、李这四位老兄的麻将桌上,老冯手里握的牌一直是最硬邦的,要不然编遣会议老蒋也不会紧盯着他不放了。对于这场互殴,他的态度如何,会不会参加进来,参加了又跟谁联手,将会成为这场胜负局的关键。 那些天,老冯家的门槛都快被说客们给踏破了。 一般而言,老冯对看别人打架是有些特别兴趣的。 别人光看不出手,他是看过之后再出手。老冯最得意的一招,就是等你们双方都打得精疲力竭的时候,毫不犹豫地上来插上一脚。 轻轻松松,还赚足便宜,最后大家都得跪下来求他。所谓鱼与熊掌可皆得也。以前直奉大战的时候,以老谋深算著称的吴佩孚、张作霖都没少吃他的亏。 说真正精明,还得看人家老冯。 但冯玉祥很快就会发现,这个世上比他更精明更会玩的还大有人在。 (45) 因为这个原因,他终于阴沟里翻船,栽了。 据说老蒋本人的生活并非如外界想像的那样奢侈无度,基本还保留着当兵时的传统,平时遵守“三不”主义:不抽烟不喝酒不赌博,娱乐方式不是唱卡拉OK,而是散步和写日记。 就连喝水也只肯喝白开水,茶叶都不带放的。 但是他舍得大把往外掏银子。 桂系也知道老冯不见好处不撒鹰,大洋也没少给,但在这方面,老蒋一向表现得更有气势:一出手就是银元200万! 我翻了一下资料,当时的一块银元大致相当于现在的60元人民币,200万银元也就是1000多万人民币。上世纪二十年代的物价不高,一块银元就能在北京的菜馆里吃上一顿不错的涮羊肉了。有了这些钱,老冯那些日子过得苦巴巴的西北军士兵上馆子都没问题了。 这只是小意思。因为后面还有一张更大的支票:委任冯玉祥为行政院院长(转正了),并担任湘鄂两省的省主席。 而老冯需要为此付出的代价只是:通电声讨桂系,出兵湖北。 通电声讨很容易,反正今天不是你打我,就是明天我打你,发个电报彼此骂两句,大家都不会很介意,以后见面也不尴尬。 出兵湖北更不在话下。又没有规定出兵时间,什么时候出还不是自己说了算。老冯的心思是,我肯定要出兵,不过是等你们都打完了,我出兵接收武汉。 这么好的条件,对于算细帐已经有了狂热癖好的老冯来说,不答应就是一个标准的笨蛋了。 可惜他不知道,老蒋就是那个传说中喜欢开空头支票的人,而且他虽然撒银子就跟撒传单一样大方,但大方的原因是他总能在撒银子的过程中,得到比撒出来的银子多得多的好处。 老冯不知道,所以他吃了苦头,很大的苦头。 一开始,他并没急着表态。 老冯虽然算不上什么城府很深的老狐狸,不过在“看人打架、从中渔利”方面写两本经验之谈的专著绝对没有什么问题。 如果双方不打到头破血流,哭爹喊娘的地步,咱老冯是绝不会轻易出手的。 不过这一回他失算了。失算在自己出手太晚。 钱能通神。老蒋用撒银子的办法,竟然把桂军的前敌总指挥也给搞定了(当然不是李宗仁本人)。 前线一倒戈,后方坐镇的老李纵有天大的本事也徒呼奈何。 桂系不得不放弃湘鄂和河北的地盘,狼狈逃回相对贫瘠的家乡广西去了。 蒋桂大战就以这样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做了一个了断。 就这么打完了? 完了。 正在观虎斗的老冯差点要拿脑袋撞墙,他还没来得及表态呢。 按说现在没他老冯什么事了,既然已经摆平,人家当然也不再需要帮什么忙了。 但老冯不这样想。 碰上这种事,不占便宜,就是吃亏了。 他马上发了一个声讨桂系的通电。 这种“马后炮”的表态,让老蒋哭笑不得:这种时候你还发什么鬼通电? 需要你搭把手的时候,你看热闹,现在我把一切都搞定了,你才匆匆忙忙地说要来入伙。我那几个地盘是这么好拿的?! 想当年,老蒋也是在十里洋场做过股票经纪人的,算帐不糊涂。 令人发噱的是,发完通电,老冯还天真地歪着脑袋等老蒋把赏格给他送来哩。 等了一天,没来;等了两天,没来;第三天…… 老冯认为是老蒋把自己给涮了。 (46) 发通电怎么说也把桂系给得罪了。现在老蒋你竟然一毛不拔,那就别怪兄弟我不客气了。 面子问题还是比较重要的。过了几天,老冯发了一个通电,自己宣布把行政院副院长、军政部长都给辞了。 在撒完这通娇后,老冯犹不罢休,一发狠,决定亲自上阵客串一把拳王的角色——把西北军主力全部调出原防区,进入陕西集中。用老冯的话说,这是要先收回拳头,然后打出去才更有力量。 也不排除有虚张声势的心理,人多力量大,咱老冯这么多部队,每人吐口唾沫都能淹死你。 当然,因为封官许愿那点破事不答应就要打架,老冯自己还是不太好意思承认的。 这种事得有别人说。 别人不说,徒弟们说。 西北军将领通电,内容是力请冯大帅率部反蒋。 西北军将领又通电,内容是历数蒋之罪状,请蒋下野 总之是搞到老冯想不出来打架都不成。 西北军看样子很吓人,黑压压的一群,帐下兵强马壮,猛将如云。 但老蒋一点都不怵。管你千军万马,我只用一种战术。 战术的名称就叫做:银弹战。 有了蒋桂战争的经验,老蒋对“堡垒总是从内部被攻破”这句话有了更深体会。所谓银弹战,就是在前方打得你死我活时,公然大胆地挖对方墙角,要钱的给钱,要女人的给女人,要乌纱帽的给乌纱帽,反正要什么给什么,只要你答应当叛徒(正式名称是归顺朝廷)。 在人性的弱点面前,银弹战无往而不胜。 冯的心腹大将韩复榘、石友三率先通电:维持和平,拥护中央。 对勇于叛变的同志,老蒋立即兑现承诺。韩复榘任西北军总指挥、河南省主席,石友三任安徽省主席。 消息传来,老冯傻眼了。虽然他对于背叛和陌生早已不以为意,犹如家常便饭,但总以为这是自己的专利。没想到有一天徒弟们也会对师父玩这一招了。 而且老冯对自己看人的眼光一向是很自信的。他曾经认为,就算别人都变心了,有一个人也会对他忠贞不二。 这个人就是韩复榘。 不为什么,就为这孩子特别老实。 当兵时就不用多说了,等到韩复榘做到一省主席,老冯训他还跟训儿子差不多。有一次不知哪个神经搭错了位,不仅当着众人的面痛骂了韩复榘,还让他去给自己当小兵站岗放哨。韩复榘这个堂堂省部级干部果然也就老老实实地跑到老冯家门口站了两个钟头。 领导的眼睛都是雪亮的,看在眼里,记在心上。这样任劳任怨的干部,如今可不多了,不用他,用谁? 可就是这样老实听话的好干部,却第一个跑到敌人阵营里去了。 韩复榘、石友三的叛离,对冯玉祥来说是个晴天霹雳,打击太大了。 (47) 老冯帐下能战之将颇多,但他认为最能打仗的只有四个人:韩石二孙(韩复榘、石友三、孙良诚、孙连仲)。现在仗还没打,最欣赏的人就带着十几万精锐跑了,等于是给别人养的孩子。 替老冯想想,数十年如一日艰苦朴素的他,容易吗? 得知这一消息,老冯起初是不相信,后来确证了,可以用完全崩溃来形容。 哭,骂,扇自己耳刮子,变着法地整自己。 长期以来内心的一大支柱倒下了。老冯终于明白,他可以做“倒戈将军”,部下们同样可以做“倒戈将军”,而这一切都是他自己造成的。 老冯所不知道的是,韩复榘其实早就想叛了。在他看来,当初含羞忍辱地给他老冯站岗放哨,纯粹是出于不想惹这老家伙的缘故。 老子都当省主席了,你还摆封建家长那一套,行得通吗? 另外让韩复榘耿耿于怀的,是老冯常常自以为高明,对别人进行遥控指挥,往往把好事也给办砸了。 西北军之所以被称为西北军,就是因为一直驻扎在老少边穷的西北地区,那真是穷的穷死,饿的饿死,早就叫苦连天了,巴不得找个机会进城脱贫致富。 上次蒋桂大战,韩复榘本来像条猎狗一样猫在武汉外围,就等着能捞上一票。桂军一败,他就准备扑过去,顺势把湖北这个好地方拿下来。没想到老冯却要他往北撤,还美其名曰是缩回拳头打人。 缩你个头啊缩,战机稍纵即逝,这不就是打人的最好机会吗? 跟老冯讲,不听,还被臭骂了一通,强逼着就把队伍拉走了。韩部刚刚退走,蒋军便很快控制了湖北,想进都进不去了。 三国时魏延找到一条袭击曹魏的最佳路径,特上奏诸葛丞相得知,没想到孔明不仅不采纳,还认为魏延后面有反骨,后来死都死了,还留了张条子让人把魏延给做了。 看面相看掌纹也就罢了,竟然还能一眼看出什么反骨来?老兄你妖怪啊! 韩复榘认为自己有魏延之才,至于反骨,不用看,早就有了,所以老蒋派人一做工作,马上就想通了。 还等什么,反他娘的。 韩、石一反,就像推倒了一座多米诺骨牌。西北军将领争先恐后,惟恐晚一点就会吃亏一样,哭着喊着都反了。 其中比较有名的就有杨虎城、马鸿逵(宁夏马家军)等几位干将。 从此之后,西北军将领的反戈就成了一种习惯,到了时候,和习惯性流产一样,想收都收不住。 其实,老冯冶军还是有一手的,要不然也不会形成西北军这样一个强有力的军事集团。近代兵家对此也极为推崇,称“冯氏练兵,民国第一”。 在老冯的一手调教下,西北军的特点突出地表现为“兵勇将猛爱倒戈”。 成吉思汗部队的战马,都是清一色蒙古马,既能日行千里,又能吃苦耐劳。老冯选兵也一样,不是像别人那样拨到碗里就是菜。他是得挑挑捡捡的,而且非西北汉子(除山西人)不取。 不知道是不是受了曾国藩曾剃头的湘军影响,老冯的兵不光打仗还要受教育。 (48) 教育分两种。一种叫做文化教育。入我门来,先上扫盲班。也不多,每个人学两百个字。学完才能OK。不学完不但不发工资,还不能参加军事训练。 一种叫信仰教育。老冯被称为“基督将军”,他本人不但自称信仰基督教,还号召每一个将士相信我主上帝。老冯对信教这码子事是非常认真的。部队里有军人充 任的“大主教”,还有座可以自由拆卸装配的活动教堂用作礼拜。如果需要洗礼,那也不愁。就近找几根水管来,大伙身上冲一冲,洗洗更干净。 你还别说,有了这两下子,老冯的兵还真不一样,又有文化又有觉悟(上帝赐予力量),打起仗来嗷嗷叫。同时军纪也不错,冯部每个士兵胳臂上都佩戴袖章,上写“不扰民,真爱民,誓死救国”几个大字。至于什么吃东西不给钱,偷拿老百姓三瓜两枣之类,那更是死罪一条。 冯军不扰民,是世所公认的。 老冯在选将方面也不是没有眼光。与其他人不一样,他喜欢从最底层选人。西北军将领中军校出来的不多,大多数是行伍出身的普通士兵,许多人甚至是从老冯的卫兵、马夫、勤务员开始做起来的。 这样选拔出来的将领有一个好处,就是打仗勇冠三军,实战经验非常了得。你想,原本都是苦大仇深的基层群众,又没什么思想和经济负担,往下去除了烂命一条,什么也不见少,往上去却可能前景无限美好,当然是玩了命地往前冲。 又由于长期在一线摸爬滚打,接受枪林弹雨考验的机会自然比那些军校生多。正所谓翻烂一本书,不如打赢一小仗,实战归根到底是锻炼出来的。正因为这样,西北军出的大将也多,包括“韩石二孙”在内,有五虎上将十三太保一说,可谓战将的大宝库。 但人都是会变化的。当兵的时候,可以傻乎乎地接受老冯那一套“愚兵”教育,把自己管得像个孙子一样。等当了官,见多了世面,了解了内情后,就知道不是那么一回事了。 他们发现,在老冯“虔诚的基督将军”背后,原来有那么多不可告人的黑幕,有那么多难以言说的背叛、欺诈与不义气、不道德。 主教我们不可欺诈。老冯却带头欺诈了,而且不止一次。 我们上当了。 直接的后果就是这些将领们也有样学样,玩起了倒戈,玩起了欺诈,玩起了不道德。 毕竟大多数人出来混的最原始动机就是想吃一口饱饭,然后是奔前程、求富贵。一旦没了职业道德底线,变节背叛就很容易成为一种习惯和本能。 西北军的打仗之猛和“倒戈”成风盛行在历史上都是很有名的。它可以在抗战初启时悍不畏死,成为抗战的中流砥柱,也可以在进入相持阶段后,大量叛变成为伪军,其两极分化之严重可为各派系之冠。 到了这一步,蒋冯之战还没真刀实枪地打起来,就可以收官了。老冯只好通电下野,宣布到泰山脚下读书去了。 (49) 一番折腾下来,老蒋除了花了点银子,其实没费多少气力,但收益实在可观。 蒋桂战前,所谓中央国民政府,名为统一全国,实际只控制了长江下游的几个省。其它地方则各为其主:华中、华南归老李,华北、西北分属老冯和阎老西。 战后就不一样了。中央一下子获得了二十多个省的实际控制权,也就是说可以在这二十多个省里面收税了。 正因为如此,老蒋当着张学良的面就拍了胸脯:弟弟你大胆往前走,哥哥我做你的坚强后盾。 在诸多列强之中,老蒋最恨的无疑就是那个被他称为“红色帝国”的苏联了。到现在为止,蒋公子(蒋经国)还被斯大林扣在西伯利亚呢。 他支持东北朝苏联叫板。 废除中俄一切不平等条约,放弃在华领土权益,那是列宁在世时就信誓旦旦承诺过的。如今十几年过去了,中东铁路还是被牢牢控制在苏联手里,所谓“共管”,中国人却根本插不上手,使中东铁路沿线俨然成了比租界还要过分的“国中之国”。 老子说过的话,儿子来个装聋作哑,死不承认,也只有俄国人才做得出。 道理是非在我们这头,所以一定要斗争到底。 老蒋还帮小弟分析,现在西方列强都视共产主义如洪水猛兽,它们对于共产主义的大本营苏联自然绝无好感。东北一旦和苏联闹起来,西方人该帮谁?当然是帮我们呀。 事情真闹大了也不要怕。哥哥我现在后方稳定,如果需要,可以随时要人给人,要枪给枪,就算老毛子是只真老虎,咱也能在它身上扒层虎皮下来做斗篷。 有了这句话,张少帅的气壮了。回到沈阳,马上加紧部署落实中央精神。 一出手就很漂亮,不仅收回了中东铁路电权、管理权,还把铁路管理局的苏方正副局长都抓了起来。 出乎中方意料,事发后国际舆论都站在了苏联一边:各国在华权益那都是有历史原因的,本来大家好说好商量,君子动口不动手,你怎么说着说着就动手了? 苏联政府这下来了劲,趁势顺竿爬,以受害人的姿态做出一系列激烈反应:断交,抓人(中国侨商),扣船(中国商船),派兵。中苏边境一时乌云密布。 对于东北方面来说,搞爱国运动是有充分思想准备的,遗憾的是却没军事准备——没想到看似病歪歪的苏联也敢动武。 大兵压境,少帅犹豫了:既然没准备,那就先往后面退退吧。 但是事情到了这一步,想退很难。 什么叫骑虎难下,现在就是。从东北方面对苏联展开行动以来,各地的示威声援游行那是风起云涌,一浪高过一浪,中央政府方面也一样,除了外交部力挺以外,连国民政府主席(老蒋)都坐不住,亲自站到台前发表了正气凛然、毫不退让的对苏宣言。 亲友团、粉丝团,领导、群众,一个不拉,该来的都来了。事到如今,进退就不光是政治问题,还是面子问题了。 大家站在后面已经鼓了半天掌,手都拍红了,嗓子都喊哑了,你忽然要一个人从擂台赛上跳下来,想雷死人是不是? (50) 更何况,每个稍知国情的人都清楚,当时除了中央军外,能跟洋人单挑的,舍东北军其谁? 号称全国最精锐最有实力的地方部队,四十万武装,海陆空齐全,飞机、坦克、军舰无所不有,如此的军事配备,已接近准现代化水准,就连中央军都要让你三分。 干架有条件啊,兄弟,这种时候是爷们的就不能皱眉。 在苏联频繁挑起边境冲突的前提下,中国不得不首先宣战,由所谓“中东路事件”直接引发的中苏同江之战开始了。 事实证明,这是在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与错误的对象打的一场错误的战争。 要说清楚这一点,还得从当年的日俄战争开始。 历史上的日俄战争与日清战争(即甲午战争)不同,日清战争的失败者中国是完败,日俄战争的战胜者日本却并非完胜。 真实的情况是,日本虽然取得了战争前期的胜利,但最后却是它自己先支撑不下去,巴不得和俄国人签协议谈合作。 日清战争,大清的北洋舰队和陆军主力几乎都是全军覆没,老本输了个精光。俄国人的情形则完全两样,虽然远东部队打完了,欧洲那边的一大半精锐还没上呢(主要是以明石元二郎为首的日本余则成们正在其国内折腾,没法过来)。 日本人认为自己打了这老半天,累得吐血,老毛子怎么也得掏点银子出来慰劳慰劳。没想到俄国沙皇是要钱没有,要命有一条的主,死活一个子不掏,逼急眼了甚 至不惜砸锅卖铁,舍了老家不要,宁愿带欧洲兵到东方来再跟东洋人死磕一回。日本为了日俄战争,就差跟黑社会借高利货了,一看对方这么强硬,马上软了下来。 所以说,即使在大厦将倾的沙俄时代,俄国军队也并不一定弱于日本。要命的是现在的苏联比当年的俄国还要凶猛。 十月革命后,苏联虽然曾一度陷入困境,但从二十年代中后期开始国内经济已经基本恢复。特别是随着苏联红军五年计划(不是经济五年计划)的实施,其军事力 量早非吴下阿蒙。到中苏同江战役打响前夕,五年计划已实施两年多时间,苏联共购置了二十多个亿的军用武器,被成批用于装备常备部队。军事训练方面,苏联红 军在步兵和战车协同作战方面也已具备相当水准,可与当时一般的欧美国家相媲美。 这种犹如吃了壮骨粉一般神速的进步,是外人甚至包括那些所谓的“俄国通”和亡命在外、对本国国情已然生疏的白俄所不了解的。 显然,大家都被误导了。 让我们再回到同江战场。 两个出场队员:中方——东北军(中国东北边防军);苏方——远东红军(苏联特别远东集团军)。 先晒晒东北军这边。 武器装备上,东北军虽然在国内地方军中已是首屈一指,但明显弱于苏联红军。重炮、飞机、军舰这些新式武器倒都有,不过跟红军一比,就跟纸糊的差不多了。 当然,东北军的短板并不全在物,更多的还在于人。 (51) 人其实不少。在东北少帅张学良发布对苏作战动员令后,东北军一线兵力迅速增至10余万人,而远东红军能集中的兵力仅为4万(最多时也只有8万)。二比一,论总体数量,中方占有一定优势。 可是如果比兵员质量,差距就很明显了。 东北军的前身奉军历史上最辉煌的阶段是整军经武。然而这么多年过去了,现在的东北军还是停留在当年的水平,甚至退步了。 尽管如此,东北军在同江之战中也并非完全没有胜算(或者平局)。 我的意思是,如果有一个好的带兵之将的话。 然而没有。上苍仿佛不再眷顾东北军,天空将星黯淡,郭松龄走了,杨宇霆完了,最善统兵的大将一个不剩。 于是,前方督战并协调全局的便成了我们熟悉的老实人——东北军副司令张作相。 张作相确实是个无可挑剔的好人,但他绝不是一个能人,更不是一个在危难局面下可以独撑大局的将帅之才。 威势可禁暴,德厚不足以治乱也 ——《韩非子》 也罢,蜀中无大将,廖化做先锋,只能如此了。先打起来再说。 一开始双方互有攻守,有赢有输,东北军并不总是吃亏,红军也不老是占便宜。 在一些局部战场,中方还组织了俄式伪军,把那些逃到东北来的白俄部队重新武装起来,鼓动他们披挂上阵。 你不是要打回家乡去吗,现在给个机会,上吧。 虽然是俄国人打俄国人,但东北“还乡团”的积极性还是很高的,出于“阶级仇恨”,打起对面的同胞兄弟来毫不手软,把苏联红军气得嗷嗷乱叫。 战场形势一僵住,中苏就谈判,谈判了仗还在打,就这样边谈边打,边打边谈。 东北军的前方似乎隐隐约约出现了一线胜利的曙光。只到一个人的出现改变了一切。 (52) 在前方冲突不断加剧的紧张时刻,一个走路姿态极其古怪、左右摇摆的苏联将军被从乌克兰军区紧急调往远东。 这个人之所以行走古怪,是因为只有这样,才没有人能看出他其实是一个残疾人士。 当年从军打仗时,他的腿部曾受过枪伤,手术治疗后,变成了一条腿长,一条腿短。 传统武侠小说中一般称这样的人为“怪侠”,武功属于莫测高深的那一种。 远在莫斯科的斯大林发出一项指令:布留赫尔(中国名加伦),调任特别远东集团军司令。 如果你对这个名字还比较陌生,可参考另一个名字——苏联卫国战争第一名将朱可夫。此君擅长于大兵团作战,指挥过的战役可列出长长一串:莫斯科保卫战、斯大林格勒保卫战、库尔斯克战役、第聂伯会战、柏林战役……。 加伦是朱可夫的老师。 除了军事是其特长外,我们还要把一个很多外国人都获得过的终生荣誉授予他。那就是:中国通。 北伐时,他曾任广州革命政府首席军事顾问,并参与创建国民革命军,北伐军中的党代表制度、政治工作制度就是这位老兄作为新理念首次引进国内的。 虽然现在两国交兵,各为其主,但说句公道话,当初人家为了中国革命确实也没少出力。 那时,为了避嫌,苏联被派到中国来帮助革命的顾问都自称是“退役失业者”,然后被广州政府以个人身份聘用(以后千万不能相信顾问是失业者返聘这样的鬼 话)。加伦老师也是如此,在国内,远东红军都是他一手创建的,一个声名赫赫的军区司令不远万里跑到中国来当个小小的参谋,不要名,不计利,无论如何还是需 要点国际主义献身精神的。 作为黄埔军校的老同事,加伦和老蒋曾经关系不错。虽然出身苏维埃,但加伦身上职业军人的味道很浓,而这也是老蒋最欣赏他的地方。 国共分裂后,苏联顾问全被解雇了。当初,老蒋对苏联政治顾问鲍罗廷一肚子不满,甚至加以通缉,但对加伦却很念旧情,表示一定要给加伦搞个欢送仪式。 人家加伦好歹也是布尔什维克,虽然不是十分热衷政治,但“敌人的朋友就是我们的敌人”这句话还是拎得清的。哪里还敢再跟蒋校长套什么近乎,赶快化装成外轮水手,秘密潜回苏联。 回国后加伦就闲了下来,基本处于长期养病的状态,直到这次奉旨参战。 听说被称为“远东军魂”的老祖师爷爷到位,远东红军顿时精神大振。 (52) guchengcanyang兄是行家呵,高见已拜读,受益匪浅 作为朱可夫的老师,加伦当然深谙作战之道: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 如果说东北军的陆军还占有数量优势的话,海军则连这个优势也不存在。 东北江防舰队对外号称拥有八艘炮舰,但实际只有三艘是原装货。 最大的旗舰“江亨”号是日本产品,其他两个(“利捷”、“利绥”)是德国造,而且来历颇具传奇色彩,竟然还是一战时北洋政府对德宣战后缴获的战利品(可 以此证明中国在一战时并不是白给的,对协约国胜利也是有贡献的)。如果说“江亨”还算上得了台面,另外那两个兄弟就纯属于凑合型,实际火力很差,平时的主 要任务也就是吓吓海盗。 除了这三个宝贝之外,其他乱七八糟的所谓“舰”都是商船改装的水货,真打起仗来只能做做别人的活动靶子。 很悲哀地说一句,我们民族真的很善于健忘。甲午海战打败后这么多年,海上御侮的最基本力量——海军还是没有多大起色(想想德国人,真是一个汗)。直到二次 北伐时,东北海军这样的烂部队,竟然还能把北伐的海军部队打得一愣一愣的,结果继闽系海军(也就是北伐的那一支)后获得“全国第二大地方海军”荣誉称号 (从第三名起空缺)。 没上榜的“海军”自然也有。 不仅有,还很让人长见识。比如说四川,虽说是个纯内陆省份,竟然也有一支“海军”编制,而且还可能拥有好几个世界之最呢。 因为该“海军”的“军舰”只有一艘——一艘民用小轮船。 按照传说中对“海军”的认识,创建者为这艘小轮船做了一番精心装修:焊上铁板作装甲,装上小炮作武器。 唯一的缺憾就是打炮时有些麻烦。由于吨位小,马力弱,打完一炮,船就要往后退一截,打完两炮退两截,三炮过后估计就要撞江岸,翻船了! 忽视海军。这是国防上的一个不容原谅的错误。 其实,犯错误不要紧,有时也难免,遗憾的是我们却总在同一个地方犯同样的错。 与“全国第二大地方海军”比起来,对手苏联黑龙江舰队简直就是霸王龙。该舰队最强的称为“暴风级”浅水重炮舰就有四艘,战斗力比东北海军的旗舰“江亨”号还高一个档次。 以己之长击人所短,驻防同江城的东北海军便成了加伦要打击的首要目标。 在三江口前线(同江城位于黑龙江、松花江与乌苏里江的汇合处,故又名三江口),苏联黑龙江舰队紧紧地盯着对手,但并未立即发起进攻。 受到东北军援助的白俄“还乡团”、“游击队”,不断对苏联的军事目标进行袭扰,得到报告后,指挥参谋们都主张尽快让海军发动攻击,以便占领东北军据守的同江城,将防守部队和“俄奸”们一网打尽。 加伦仍然不为所动。 他只是命令舰队用炮火隔岸轰击这些白俄武装,但也只是点到为止,把他们赶出苏联境内算数。 对距离很近的东北江防舰队,他什么命令和动作都没有,似乎当它们不存在。 不是不打,而是等待,等待那个出击的最佳时机。 (53) 三国名将陆逊面对蜀军的谩骂,坚忍数月拒不出战,结果以逸待劳,一出手就火烧对方八百里连营。 高手与菜鸟的区别之一,就是高手往往只需要一招,就能完成菜鸟无数招还无法完成的任务。 两个多月的冷静对峙,终于使起先紧张万分、严阵以待的江防开始出现松动。 东北海军代总司令沈鸿烈本来也是个精明人,素有“能将”之称。但在加伦有意无意布置的迷魂阵面前,同样出现了误判断。 他认为,白俄部队的游击战术确实起到了一定作用,苏联人(包括黑龙江舰队)现在被游击战搞得头昏脑涨,在彻底解决这个问题之前抽不出力量对东北海军发动大规模进攻。 基于这个判断,在黑龙江舰队仍然环伺三江口的情况下,他竟然带着江防舰队舰队长临时离开同江前线到哈尔滨开会去了。 领导不但走了,还留下昏招:命令同江海军陆战队削减为一个大队,那个最能打的“江亨”号离队休整,德国造的破舰之一“利捷”号代为旗舰。 布防全乱了。 这就是加伦需要的那个时机。 此时,整个西伯利亚已集结苏联陆海空军8万多人,后勤方面也做好充足准备。 与军事冲突同时开始的中苏政治谈判完全破裂。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加伦在地图上轻轻一点,完成致命一击。 甲午海战后中外首次水上作战开始了。 是役,黑龙江舰队只投入了三艘浅水重炮舰参战,在自己损失不大的前提下,仅用了一个多小时就宣布game over了。 江防舰队中唯一发挥了一点作用,因此也特别值得说一说的,是一艘堪称水货中的水货(又称水货极品)的战船——“东乙”号。 战前,沈鸿烈不知从哪里搞到了两门大口径海军炮,但因为已有军舰吨位不够,炮装不上去。本着勤俭节约、不能浪费每一门大炮的思想,沈司令四处打听,竟然给他找到了一艘报废的商用驳船,一量尺寸,正好合适,就把炮装了上去,并正经八百地取名“东乙”号。 装了两门大炮的“东乙”号果然威风凛凛,让人看了好生欢喜。不过这艘“军舰”什么都好,就是有一个缺陷——没有动力! 和残疾人没两样,你不扶或拉上一把,它就一点都不能动弹。 也不能怪人家。本来就退休了,硬被你生拉死拽拖过来,还转了行,现在又要它每天跟你跑一千米,神仙也没这本事。 要说沈司令这“能将”之名真不是盖的。他又去找了一个在舰队中纯属凑凑份子的水货战舰“江安”号出来,免了它胡乱放炮的义务,另赋一项特殊使命:做小保姆,负责带“东乙”号玩儿。 平时其它舰在江面上掠敌布阵。“东乙”号就作为流动水炮台,由“江安”号拖带着,悄悄地躲在江口附近的沼泽区内,担任海军版的潜伏任务。 “东乙”号别的不行,要它一动不动倒是没问题。苏联飞机每天飞过江面侦察,愣是从来没发现过这里还藏着个“余则成”。 (54) 水战刚刚开始。树大招风的代旗舰“利捷”就挨了当头一棒,受伤后无法实施有效还击。随后,“利绥”号也失去了还手之力,只能匆匆撤离。剩下的小喽罗们更是乱成一团,没有半点招架之功。 这时候,“东乙”号勇敢地站了出来——当然是被“江安”号拉出来的。 苏联战舰正打得起劲,猛不丁地发现身边突然冒出了一艘块头不大的敌舰,吓了一跳。仔细一看,从它后面又变戏法一样地跑出来一艘更小的,变成了两艘。更奇怪的是,两艘舰竟然还连在一起,哥哥带弟弟,颇像幼稚园里玩家家的样子。搞什么名堂! 大家原来只注意前面那个哥哥,提防着它开炮攻击,没想到首先开炮的不是它,而是后面那个小弟弟。 你还别看不起人。小归小,战斗机。 猝不及防之下,好几只苏舰都遭了“东乙”的暗算,赶紧四处躲避。 “东乙”号已经在角落里观察了一会,发现黑龙江舰队里最嚣张的就是旗舰“斯维尔德洛夫”号,马上紧盯着狠“咬”了起来。 大块头的老毛子旗舰急了,也赶紧起身还击。 但是大的打不到小的,小的却能轻而易举打到大的。 “东乙”原来就不是专用的军用舰,船体又矮又小。那时带GPS功能的定向导弹还没发明,炮弹不会拐弯,重炮舰发出的炮弹就跟打苍蝇一样,找不到目标,都直直地飞到江里去了。 相反,“斯维尔德洛夫”就比较好找了,只要不被它先打着,闭着眼睛都能对准靶子,一打一个准。 沈司令临时弄来的那两门大口径海军炮关键时候也真争气,抓住机会朝着苏联的重炮舰一个劲地猛轰,由始至终都没出什么故障。苏联舰打不着对手,只好强装 “苏坚强”,抱着脑袋硬挨。幸亏它皮坚甲厚,虽然上下左右都挨了通打,但是关键部位都还能挺住,没有致残后沉到江底里去。 但是船上的水兵就没这么幸运了。炮弹落在甲板上,往往非死即伤,有一个炮塔的炮手差不多被炸光了,就剩了一个光杆的军士长。 旗舰都如此狼狈,其它舰只就不得不重视这个从天而降的小个子了。于是,所有重炮舰都围过来,集中对付“东乙”。 没想到“东乙”号泥鳅一样,这边一蹿,那边一跳,瞻之在前,忽焉在后,耍的是一套正宗的中国迷踪拳,一群老毛子的西洋组合拳硬是奈何它不得。 不过很快,“东乙”的破绽还是被团团包围的苏联军舰找到了。 那就是“东乙”自己没有动力,得靠“江安”拖带。 凌厉的炮火立刻集中在“江安”身上。可怜的“江安”当即被炸成两截。 失去“江安”,“东乙”无法动弹,也就无法独存。在船体被炸坏、火炮被击毁的情况下,只好自沉。 历史总是有着惊人的相似。甲午战争中,邓世昌的致远舰也是勉力支撑,凭着一股男儿血性,欲单挑日本旗舰吉野号。 一样的英勇无畏,一样的义无反顾,一样的壮烈千秋! 同江一战,驻防三江口的东北江防舰队几乎全军覆没。 几乎的意思是,休整的“江亨”、逃出的“利绥”总算活了下来。 但是也没能安生多久。在后来的富锦水战中,两艘幸存舰又先后被黑龙江舰队击成重伤,被迫自沉。 终于,没有几乎了。 东北海军全军覆没,遭受了与当初北洋海军一样的命运。 三十五前(甲午战争),海上的月亮也是昏黄而伤感的吧。 (55) 失败已经不可避免。 海战惨败,陆战也没好多少。 前线作战不利,战场指挥官向张作相告急,要求紧急派兵增援。张作相此时却还在要不要与苏联决一死战的问题上摇摆不定,不敢放手一搏,因此迟迟不能调兵北上。 战场不利消息雪片式飞来,不由得人在沈阳的少帅不着急。开战前,老蒋曾明确表态,要不惜一切代价支援自己兄弟,但仗打到现在,东北军已经焦头烂额了,中央却除了两百万军费外,一个兵都没派来过! 盟兄跟我玩忽悠?张少帅学良很生气。 其实他如果站在老蒋的位置上考虑问题,就会知道他这个结义大哥真的很不容易。 当家难啊,谁不服气坐那位置试试?! 当初要跟老毛子扳一扳手劲,老蒋是有这个决心的,并非完全做秀。 早在中苏双方打口水战的时候,他已经用上了文武两手。 文的方面,南京政府外交部在与苏联谈判时,始终持强硬态度,表示要坚决收回中东铁路管理权。如苏方再在东北边境玩火,中央决不旁观,势必以牙还牙。 武的方面,派参谋部军事厅长到东北前线视察国防,并着手组建对苏总预备队,集中冀东,待命出征。 但等到三江口战役(同江战役)打响,盟弟弟张学良真正需要大哥拉上一把的时候,他却忽然发现自己动不了。 原因是家里又出事了。 话说韩石投蒋后,老冯发了份电报,说是要到山下去读书。但其实他哪里能读得进去,一股无名火压在心里,怎么也平复不了。 看老蒋和老李打架,自己是想借机捞点外快的,没想到偷鸡不着蚀把米,不但没沾到一星半点的光,还差点把自己的那点老本全给搭进去了。 最难过的是伤了心。 韩复榘“叛变”,让老冯对全世界都失去了信心:连这小子都能叛变,还有谁不能叛变的。西北军将领没倒戈的倒还有,但那是因为他们还没来得及。要来得及的话,他们早就抢着去投蒋某人了。 就像《红楼梦》里葬花的林黛玉那样,老冯躺在书房里整天自怨自艾——可怜啊,世界这么大,竟然没有一个可以真正信赖的朋友。 这时候,似乎万能的主听到了老冯的心声,给他来了个当头棒喝,道:NO! 请相信这世上还是充满了爱。你还有朋友,有且只有一个。现在,请翻开《圣经》第某某页,耶和华说,那人来了。 在老冯万念俱灰的时刻,一个朋友派人来看他了。 上帝果真是无所不能。 (56) 老冯差点把这个人给忘记了。也难怪,以前朋友这个词一般都是被他耍着玩的,并未当过真。 现在,他对朋友有了新认识,原来在你遭遇不幸的时候,朋友也是一个宝贵的资源和财富。 更让老冯感动的是,这个朋友还不是什么小人物,是山西的大老板——阎锡山阎老西! 怎么能不感动呢。虽说两人也曾八拜结交,喝过鸡血,换过兰谱,但一直以来,老冯就没正眼瞧过人家阎老西,不但总想压上一头,还在背地里尽说山西人的坏话。现在自己落魄了,几乎门可罗雀,连个鬼都不愿上门。老阎这一来,就叫仗义。 谁是我们的敌人,谁是我们的朋友,关键时候就看出来了。 来人给老冯带来了亲切问候,抚慰了他那受伤的小心灵。同时捎来了老阎同志的话:到我家来住吧,散散心,咱老兄弟唠嗑唠嗑,还可以顺便谈谈生意。 老冯动了心,马上卷被子铺盖要去找老朋友一起过。 下面的人不乐意了。西北军这么大一个摊子,你老人家怎么说不管就不管了,再说,自己家也不是没地方住,你跑人家家里去算怎么一回事。 老冯却赌上了气:让你们不忠不孝,拆我的台,现在知道家里缺不了我了吧。要我别走,我偏不,就要走,就要走。 怎么劝也没用,老冯挺着胸脯,拎着被子就奔太原去了。 那边老阎早就在路口眼巴巴地等着了。一见面,少不得来两句经典道白:“兄弟啊,想死哥哥(弟弟)我了。”然后两人抱头大哭。 由于场面实在过于感人,把旁边的同志们都快给弄得掉眼泪了。 老冯的住处,老阎早就给想好了,住晋祠。这可是太原首屈一指的疗养院,又有文化又有档次,可以陶冶情操,抚慰身心。对于心灵刚刚受到重创的人士,尤其是一个上佳的选择。 把老冯安排到风景名胜区,老阎还没忘了细声安慰:兄弟你受苦了,这次你吃了亏,不是你不高明,而是老蒋太狡猾太阴险了。从现在开始,我一定站在你这边,只要我们兄弟齐心,一定能替你把丢掉的场子再找回来。 阎锡山这样说的,也是这样做的。 之后,只要没什么大事,每隔三到五天,必定要抽空去看看老冯,惟恐招待不周,让老朋友吃苦受累。 老阎的细心和周到,又一次深深感动了老冯。 不过老冯也许没认真想过,就在老阎没到晋祠来看他的那些时间里,这个大忙人都在忙些什么呢? (57) 答案是忙着接待。 蒋冯大战结束,老冯主要是恨,恨自己怎么会赔了夫人又折兵,恨部下卖主求荣,而在山西看风景的老阎却是怕。 老蒋手段之辣、动作之快令他不寒而栗。蒋、冯、阎、李,四人一局的麻将,前面整了两,现在毫无疑问就要轮到他了。 唇亡齿寒啊。 不行,一定得找把枪来使使。阎锡山想找的这把枪就是冯玉祥。 他本来没指望老冯会上当,但出乎意料,没费什么周折,冯玉祥就自投罗网来了。真是天助我也。 冯玉祥到了太原,阎锡山手上就多了一件可以指东打西的宝贝。虽然他对外宣称,老哥俩是准备联袂出国的,甚至还专程到北平检查了身体,连西服都买好了。 可行期却一推再推,总也出不了国。 因为他现在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吃香,凭什么要出国? 南京的蒋介石不用提了,因为生怕他跟冯玉祥兵合一处,联起手来对抗中央。只能不断地派人来送银子,说好话,让他不要把冯玉祥留在山西。 另一边,那些大大小小、在朝在野的反蒋势力,也都派代表拎着大包小包到太原活动。他们的目的正好相反,希望阎冯合作,共同反蒋。 老阎乐得嘴都合不拢了。 你们不但不能打我,还得低声下气地来求我。这就是我想要的。 为了能够左右逢源,把戏演得更像那么回事,老阎还别出心裁,专门准备了两套接待班子。 一套专门接待南京政府代表,说的都是如何坚决拥护中央政府,竭诚拥戴蒋主席的官话套话以及废话。 另一套专门接待各方面的反蒋代表,谈的是怎样紧紧团结在以阎冯为首的正义力量周围,共同反蒋的问题。 所谓反蒋代表,除了桂系李白以外,还包括老蒋在政府和党内的反对派。 简单说来就是两帮人,一个叫西山会议派,一个叫改组派。 西山会议派在国民党内属于传统的右派,以在孙文的灵柩前哭了那么一嗓子而闻名天下。 与西山会议派相比,改组派虽然名义上算左派,其实并没有什么特定主张。它和派中的明星级偶像汪精卫一样,忽左忽右,政策随气候变化而定。 《色戒》中,热血青年“王力宏”在行剌汉奸前赋诗曰:慷慨歌燕市,从容作楚囚。引刀成一快,不负少年头。 其实这首诗的专利拥有者就是老汪。不过后来他自己也成了中国最大的汉奸。用彼诗剌彼人,莫非导演也喜欢玩无厘头? 我们前面说过,民国四大美男中,老汪是排第一位的,少年时同样风度翩翩的老蒋甚至连榜单都没能上得去。可见当时老汪的粉丝团阵容曾何等强大。 可惜搞政治不是比帅。在与老蒋争夺头把交椅的战斗中,老汪总是差那么几步。 不应该啊。 在老蒋崭露头角NN年以前,汪精卫已经名满天下了。 从一首“不负少年头”开始,他曾被公认为一个不可多得的少年勇士。 年纪轻轻就敢剌王杀驾,关进局子还能诗兴大发。搞暗杀的革命党人不少,但当年的汪精卫绝对是独一份的。 坏人并不是一生下来就是坏人。他很可能还曾是一名英雄。这就是历史的悖论。 (58) (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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